晚清名臣曾國藩家風傳承賞析（散文）
作者：周冬柏
“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杇，為師為將為相一完人”。這是世人對晚清名臣曾國藩“人品官德和個人修為”最為經(jīng)典的評價。連后世的國共兩黨最高領(lǐng)導人蔣介石和毛澤東，均有“獨服曾文正公”一說。
筆者今年初春時節(jié)，慕名到湖南雙峰縣荷葉鎮(zhèn)曾國藩故居參觀，深為曾國藩出生地白玉堂、故居富厚堂、成長地黃金堂的300多幅楹聯(lián)、《曾國藩全集?家書》1500余封以及曾家6代共39萬冊藏書彰顯的良好家風所感染。似乎那每一副楹聯(lián)、每一塊匾牌，或每一封家書、每一冊藏書的背后，都有一個動人的家風故事。尤其是曾氏家族從曾國藩兄弟五人開始，至今190余年，綿延至第八代孫，有名望的人才240余人。他們絕大多數(shù)留學英美，學貫中西，成就卓著，成為教育界、科技界、藝術(shù)界的名家大師。如此長盛興旺之家，在古今中外皆屬罕見，并已為眾多社會歷史學家所關(guān)注。
我不禁感嘆:非但曾國藩的從政之路、用人之術(shù)和治軍之道，歷來受到后人的關(guān)注，其修身之法、齊身之要、教子之方，更為世人所推崇和仿效。因此，吾雖回穗數(shù)月，對曾國藩傳承家風的作為，仍有所思，有所悟。故在此略作一番膚淺的賞析，以期給大家提供一些有益的啟示和借鑒。
曾國藩家風傳承的基本內(nèi)涵，既彰顯了傳統(tǒng)的中華耕讀文明的基本內(nèi)核，又體現(xiàn)了鮮明的曾氏家風特色。
耕讀傳家。曾國藩出身于中國封建社會的農(nóng)村縉紳之家，標準的“耕讀傳家”的倡導者。所謂“耕”而又“讀”，耕則可以自守，讀則可以入仕。他認為，官宦之家只能延綿一兩代，商賈之家而勤儉者能延綿三四代，耕讀之家而謹樸者方能延綿五六代。因而他將先輩“耕讀為本”的祖訓，衍化為八字訣，并加以闡述。即“書蔬豬魚、考寶早掃”?！皶闭?，勤奮讀書，廣博求知?！笆摺闭撸愿锲?，種稻種菜?！柏i”者，開圈養(yǎng)豬，“有肉吃乃家政之要務(wù)”?！棒~”者，開塘養(yǎng)魚，“屋門首塘養(yǎng)魚，也有一種生氣”。“考”者，及時祭祀，敬奉祖先?！皩殹闭?，鄰里親鄰，友善相待?！霸纭闭撸缢缙?，生活規(guī)律?！皰摺闭?，灑掃庭除，勤勞整潔。
勤儉為本。在曾國藩故居古樸恢宏的建筑群中，有不少楹聯(lián)廣為傳頌。然而，最能體現(xiàn)其家訓思想當屬懸掛于白玉堂正廳兩側(cè)的這副楹聯(lián)，“居室以勤儉為本，力田與孝悌同科”。意思是，居家過日子，勤于勞作、生活儉樸是最根本的方法，盡心盡力耕田做事與孝順父母，友愛兄弟，對家庭興旺發(fā)達同樣重要，缺一不可。據(jù)考，此聯(lián)乃曾國藩親自撰作，并奉為傳家之本。
孝道為先。曾國藩認為“讀盡天下書，無非一孝字”。曾氏家訓“八本”中，“事親以得歡心為本”，即以孝為根本?！爸渭野嗽E”中的“考”，就是“孝”的體現(xiàn)。家規(guī)“三致祥”即“孝致祥、勤致祥、恕致祥”，將“孝致祥”作為第一家規(guī)。興家“四字訣”的“勤、儉、孝、友”，也把“孝”列為興家的重要內(nèi)容。并將“百善孝為先”的理念，擴展到“以善養(yǎng)人，以德服人”。這正是中華傳統(tǒng)文化的精髓所在。
開明務(wù)實。曾國藩教育子女和后人，向來秉承開明務(wù)實的精神，并不苛求他們在科舉中取得功名，而主張“讀書以明理”，鼓勵他們多讀有用之書，多做實用學問。甚至包括西方的數(shù)理化及天文知識。這對靠科舉考得功名而步入仕途的曾國藩來說，的確是不易之舉。后來長子曾紀澤被清廷任命為駐俄大使，主持簽訂《中俄伊黎條約》，以外交手段收回新疆伊黎。次子曾紀鴻在數(shù)學研究中取得很大的成就，并著有《炮攻要術(shù)》6冊、《電學舉偶》等專業(yè)著作。
戒驕奢逸。曾國藩認為，家敗離不得個奢字，人敗離不得個逸字，討人嫌離不得個驕字。把“驕、奢、逸”三字作力覆家喪身的主因，可謂切中要害。他居官數(shù)十年，“不敢稍染官宦之氣，飲食起居，尚守寒素家風”。告誡家人“不忘先世之艱難，有福不可享盡，有勢不可使盡”。無疑體現(xiàn)了他的治家智慧和遠見卓識。
曾國藩不僅是曾氏家風的主要倡導者，而且是身體力行、率先踐行的楷模。
曾國藩28歲中進士、點翰林，隨后十年七遷，官至二品，職兼五部，創(chuàng)造了京城官場奇跡。以致于“做官要學曾國藩，經(jīng)商要學胡雪巖”流傳甚廣。殊不知，曾國藩并非“逢迎有術(shù)、升遷有門”之輩。他的成功靠的全是“勤奮好學、踏實任事、耿直廉明和個人修為”。曾國藩任直隸總督時將“戰(zhàn)戰(zhàn)兢兢，即生時不忘地獄；坦坦蕩蕩，雖逆境亦暢天下”的楹聯(lián)懸于府內(nèi)，時時警醒。彰顯其為官為人之道。他曾對部下坦露心聲，“仆與閣下及諸君子相處十年，諄諄以勤廉二字相勸。仆雖衰老，亦尚守此二字兢兢不懈”。又對國荃、國葆說，“余將勞、謙、廉三字時時自惕。亦愿兩弟之用以自惕”。這些思想和作為，正是其家規(guī)家訓在從政生涯中的自覺踐履。
“勤”是曾國藩的為官之基。少年曾國藩就勤奮治學。步入仕途后，更毫不懈怠。曾國藩認為官應(yīng)有五勤?！拔逭呓缘?，無不盡之職矣”。一曰身勤:險遠之路，身往驗之。艱苦之境，身親嘗之。二曰眼勤:遇一人，必詳察之。接一文必反復(fù)審閱。三曰手勤:易棄之物，隨手收拾。易忘之事，隨筆記載。四曰口勤:待同僚，則互相規(guī)勸。待下屬，則再三訓導。五曰心勤:精誠所至，金石亦開?？嗨妓e，鬼神亦通。在京期間“勤于公職，署中辦事無虛日”。兼職五部，仍學習不倦。在工部，尤究心方輿之學。兼兵部侍郎，又研習兵學，探尋除弊之策。在軍中，曾雖一介書生，仍“奏牌書札，躬親經(jīng)理，不假手于人”。
“廉”是曾國藩的為官之本。曾剛?cè)胧藙t立誓“以做官發(fā)財為可恥，以宦囊積金，子孫為可羞可恨”。后為官30年皆著布衣布襪。每日吃飯以一葷為主，民間戲稱“一品相”。曾國藩認為，官櫥少一雙箸，民間寬一分之力。并在大堂親書“惜食惜衣，不惟惜時兼惜福；求名求利，但知求己不求人”，以此自勉。曾國藩北上任直隸總督時，下屬送去賀禮和送行詩文，他分文不取，只收下1000多篇詩文。時人贊曰“只有清風攜滿袖，江南江北送行篇”。
“直”是曾國藩的為官之道。早年的曾國藩性情耿直，昂然自信。上疏奏折直陳己見，毫不畏避。任京官時因不避嫌疑，任事果敢，還得罪了眾多名族權(quán)貴。又因職責所在，連續(xù)上奏分析時弊，陳述建議。咸豐帝雖摔折不悅，但事后仍予以肯定。曾第二次復(fù)出后，雖略改前轍，將“直”改為“謙”，鋒芒稍有內(nèi)斂，但那股耿介之氣、務(wù)實之風卻并未完全消磨，倒成為其為官治政的一大特色。
掩卷而思，曾國藩之所以成為“挽狂瀾于即倒，扶大廈之將傾”的晚清重臣和封建時代最后一尊精神偶像，正是他在腐敗沒落的清廷中，仍能“獨善其身，出污泥而不染”，堅持自己的人生哲學，傳承弘揚傳統(tǒng)的優(yōu)良家風所致?！暗赖挛恼鹿诿嵋淮?。在喧囂的紅塵俗世中，我們不妨仿效一下曾公，靜下心來，修行養(yǎng)性，戒浮戒躁，亦或是一件有意義的樂事。
作 者 簡 介
周冬柏：湖南衡陽市人，現(xiàn)居廣州。文學愛好者，湖南省詩詞協(xié)會會員。創(chuàng)作的散文、詩歌散見于《羊城晚報副刊》《詩刊》等。素以語言樸實、文字優(yōu)美、感情細膩而受到讀者的歡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