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今年八十一了，自從九八年父親去世后，便一個人生活?；蛟S是年輕時太過于勞累，年邁的身體更顯得蒼老，有時變得象孩子般纏人。前幾年回去，一見面娘總會說：“你不是忙嗎，怎么回來了呀？真好！”，責怪的語氣又帶著欣喜。且不說相隔千里之外，當下每個人為了生活不 都在四處奔波，弄得身心疲憊，平時哪里還抽得出時間回家哦。
我除了每天上班以外，閑來無事時，也學學一些文人，偶爾也寫寫詩歌、散文，自娛自樂，僅此而已。
如今娘在本地一家養(yǎng)老院，她的記憶是時而清醒時而忘記?，F(xiàn)在的我回家次數(shù)反而多了，可娘的嘮嘮叨叨卻少了。
以前打電話總會重復地問道：你什么時候回家？或許是人老了，聽覺不那么好，我不耐煩地解釋半天。電話那頭，娘她嘮嘮叨叨地講起本村莊的一些“新鮮”事，生怕我忘了家鄉(xiāng)似的，把她所知道的一切迫切地講給我聽，最后仍舊不忘地問：“你什么時候能回來”？
于是我沒了耐心，在電話里大聲嚷嚷，娘似乎終于聽明白了，這才掛了電話。
隔不了多久，娘又撥打我的電話，又問同樣的問題。明知問了也是白問，卻還是忍不住、心有不甘地。這個時候的我，鼻子酸酸的……
娘電話里沒有聽見我的聲音，急切地問道：“你怎么了，身體不舒服嗎？在外面要好好的……”
我說：“沒什么，剛才有點事”。
娘便道：“那你忙你的吧，下次再打吧”。
于是我又不忍心地說：“沒關系的，你說”。
電話那頭的娘見我沒有煩她，立刻開心起來。欣喜地向我嘮叨著：“家里現(xiàn)在有六只老母雞，雞蛋已經(jīng)積了二百多個了，拿給小琴一些（小琴，哥哥家的女兒），還剩一些。今年又買了二十多個小雞，等你端午節(jié)回來有仔公雞吃了。菜園地里種了辣椒、黃瓜、豆角，已經(jīng)開花了，這些都比在菜場買的要好吃多了，回來摘點帶去……”
我說：“你不要總想著我們，自己多吃一點，不要忙這忙那了，多注意自己的身體”。
娘也和其他母親一樣，拿給你的東西你要是收下，會高興地像小孩一樣，滿臉笑容，可憐天下父母心！
前幾年回去的時候，娘總是要給一些雞、雞蛋，非要我?guī)稀Ｎ矣植幌肽?，不是不喜歡吃，說真的，媽媽給的東西非常好吃！不想拿主要是有兩個原因：其一是怕她忙東忙西的勞累著；其二是想讓她留著自己吃。
后來我們回去就不要這些了，我總是說下次回來再帶，這次是回來辦事的。兒子也幫著說這些不好帶，下次回來一定給拿上。“連哄帶騙”她才肯罷休。
娘是個疼愛兒女的人，寧愿自己省吃儉用，也要讓子女們不能落在同齡人后面。記得那時和我差不多大的年輕人都買了自行車，娘為了讓我和別人一樣有那種優(yōu)越感，用過年殺豬賣肉的錢給我買了一輛。在當時農(nóng)村，我也算是第一批有自行車的人?，F(xiàn)在還記得那是一輛合肥自行車二廠生產(chǎn)的“美騎”牌自行車。這一年，大哥已經(jīng)結婚，從“大家”分開立戶了，組成他自己的家庭了。娘說：樹大分叉，人大分家。
娘還是大廚，我穿的第一件羊毛衫就是她把一個表叔嫁女兒辦喜酒收的錢買的。那時在農(nóng)村要是有誰家蓋房子，子女婚嫁、生小孩的等紅白喜事，都會請她，也會收一些費用的。娘會打一些折扣，少收一點。她說人家做大事，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少收一些也算是自己一點心意。如果是喪事，娘也拿一些錢給別人。娘就是這樣，勤勞又善良！
娘是一個對自己節(jié)儉，對別人可不小氣的人。比喻說老家的一些有來往的人家做個什么大事，娘會和別人一樣送些“禮”，去的“禮”也和別人差不多。娘的經(jīng)濟來源是兒孫們回去看她時給的，每回大家給她錢時，她總是不要，需費很多口舌才肯收下。
她都會放在她的“錢包”里。說是錢包，其實就是一個帶鎖口的小塑料袋，娘說這個好，用起來方便，還不容易失落。
最大的遺憾是沒有把娘帶到上海來玩玩。前些年回老家過年，我愛人對她說：媽，等天氣暖和點，接您到上海玩玩，好嗎？娘說：好！
從她臉上的表情可以看得出，娘很高興，也想來上海逛逛。等天氣暖和了，叫她來吧，她又說最近身體不舒服咯，坐汽車暈車咯，（那時老家到上海還沒有通高鐵）來來回回很難受，等等原因，總之，就是不來。其實我知道她的想法，她不愿意來上海是怕影響我的工作，增加我的開銷，是幫我省錢。
娘說：“你現(xiàn)在孩子漸長漸大了，要買房子、還要結婚成家，都是要用大錢的?！?/span>
現(xiàn)在想想，如果我當時堅持要娘來的話，或許她也就來了。 對于這個事，一直內(nèi)疚在心。唉！我也是個不孝的兒子。
我也不知道我整年究竟在忙些什么？就不能趁娘還能嘮叨時，常聽聽她的嘮嘮叨叨嗎？
（圖片來源于網(wǎng)絡）
【作者簡介】熊峰，安徽池州市作家協(xié)會員，自媒體人，?！爸袊骷揖W(wǎng)”會員、“中國詩歌網(wǎng)”認證詩人?！叭嗣袢請?人民號”、“百家號”、“今日頭條”、“中國法治新聞報”、“都市頭條”認證采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