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靜靜的夜,一輪殘月斜照。父親,兒想您了!
臨近中秋,又是一個團圓日到了,難平的心重起波瀾。不愿承認夢一般的身世,直到一顆心再也承受不了孤獨漂泊的累,我才苦苦找尋一個叫做根基的家。輪回的歲月里,也不知過了多少春秋:在曲折中追尋,在煎熬里求索。
別離三十五載的那個秋天,當我風(fēng)塵仆仆,再次踏上這塊夢繞魂牽,生我但不能養(yǎng)我的土地,終于與父親面對面時,我用普通話,父親說方言,我聽不懂父親的方言,父親也聽不懂我的普通話,最后只能對視。
靈魂的海洋里,我在尋覓自己的前世今生。過去在戲曲里,說書人的口中特有的情節(jié),認祖歸宗?,F(xiàn)實卻讓人說不清是什么滋味。
以后的日子里,漸漸習(xí)慣了:走在通往自家稻田的小路上,父親走在前,我在后面默默跟隨;在自家池塘里,父親在采紅菱,我在塘邊呆呆地看;在自家棉田里,父親采了一包放進袋里,示意我穿上衣袋,我也學(xué)著采起來,父親在田邊靜靜地看我……
臨別的夜晚,親友們都來了。在侄女的翻譯下,在老人們的談?wù)撝?,我知道了那不堪回首的往昔歲月。十點多了,親友們紛紛離去,只剩下二姑父、父親和我。姑父是個爽快健談的人,普通話說得相當好,姑父解說,父親再三叮囑:路上小心,常回家看看,好好孝敬養(yǎng)父母。
夜深了,姑父起身告辭。屋里只剩下我和父親。靜靜的夜,時光在悄悄流逝。父親注視著我,不舍,不放心……異樣的目光,豈是用言語所能表達?我示意父親去睡,父親擺擺手,就這樣靜靜的對坐。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彌補多少年來虧欠的愛。父親一而再次示意我去睡,我上樓了,父親還在靜坐。黎明時分,一向健康的父親,血壓升高,突然發(fā)病……
小妹在以后的來信中說:坎坷的童年,遠離了親人,父母親都覺得一直愧對于您。好不容易的一次團聚,臨別時,不曾想到父親突然病倒,也沒來得及給您送行。父親在住院期間,也一直掛念您……
深深的自責(zé)后,我也徹悟了:生命其實就像草籽,無論落在肥沃的良田,還是貧瘠的土地,甚至巖石上,都無怨無悔,生根發(fā)芽,蓬勃向上,以昭示生命的意義!
以后與父親獨處的時候,我不敢再長時間看父親眼睛里那異樣的目光。
寒暑易節(jié),春秋幾度,又是一個秋天。當我再次踏上這塊土地,父親卻溘然長逝。走在送殯的長長序列里,我心一片茫然!
往事像晶瑩的露珠被思念串起,多少歡快的聚,多少傷心的別,都歷歷在目。不經(jīng)歷心靈的撕裂,怎會感知其中的痛!
月華如水,靜靜傾瀉。無盡的思念在心底蔓延,不由地再次誦起那首詩:獨在異鄉(xiāng)為異客,每逢佳節(jié)倍思親!

作者簡介
高貴福,五井鎮(zhèn)下五井西村人,網(wǎng)名秋天,一個堅定的文學(xué)愛好者,《鄉(xiāng)土臨朐》撰稿人。散文多有發(fā)表,并多次獲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