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聽葉扣窗
這個季節(jié)是落葉飄零的季節(jié)。落葉獨自夜訪，夜闌輕叩南窗，輕飄飄落進(jìn)我淺睡的夢鄉(xiāng)？只一個節(jié)奏，只一個音節(jié)，就那樣久久的站在天地間自顧吟唱。
沒有婉轉(zhuǎn)抑揚，沒有迂回跌宕，悠悠的，緩緩的，但卻執(zhí)著如一，天籟流淌。沙沙，沙沙，沙沙……你聽與不聽，她就在那里，不咽不泣；你愛與不愛，她就在那里，不悲不喜。
這樣的一種似亮非亮，似冥非冥的情緒，唯有懂她的知己，才聽懂她傾訴的用意。她蘊(yùn)著一懷心思，從遙遠(yuǎn)的樹梢趕來，癡癡的守候在夜里，似在等候著一場默然的相愛，又似在寂靜中歡喜著一份真意，她溫而不懦的氣質(zhì)，散發(fā)著一種誘惑的魅力。
怎么忍心拒絕她的來訪？她飄逸的聲息太令人憐惜。起身和衣，決定欣然接受她的驚擾，去聽她，去讀她，或許不懂她，但我愿意陪她一個不眠的夜。她是如此的敏感，一下子領(lǐng)會了我的善意，于是蓮步輕移，越來越靠近我幽暗的窗子，我清晰地感受到她均勻的呼吸，呼出深秋的味道，干燥的氣息里融著草木的清芬，還裹著好聞的泥土味，從窗戶的罅隙飄進(jìn)，讓我微醉在無月的夜里。
窗外風(fēng)聲蕭瑟，一貫把大地撕扯的衣衫襤褸的塞外風(fēng)今夜竟然優(yōu)雅的像一個紳士。是不是也因為夜的幽微而生了憐香惜玉的柔意？是擔(dān)心吹起沙塵弄臟落葉飛揚的裙裾？是擔(dān)心揚起沙塵迷了落葉迷茫的眼睛？還是擔(dān)心斑駁塵泥花了落葉枯萎的面容？今夜的風(fēng)一路獻(xiàn)著殷勤，默默的陪著落葉且歌且行，與她一同穿過田野，與她一同漫步河堤，與她一同站在蕭瑟的夜里。
靜靜地，任由落葉在黝黑的夜飄零，紅黃的樹林里留下纏綿的戀意，風(fēng)不嫉不氣。深秋的夜，落葉推開睡意，讓我敞開心懷去擁抱這一場天涯孤旅。
這樣的深秋的夜，不會有“卷簾試問，知否？綠肥紅瘦”的傷惜，沒有風(fēng)輕雨細(xì)，沒有桃花沾露濃，沒有梨花帶雨媚，也沒有海棠一定依舊花艷葉肥，河畔的柳樹蕭瑟，衣帶飄飄縈草搖曳。
這樣的夜，西風(fēng)老街古巷的青石路吹得油光可鑒；路邊那棵高大的洋槐樹頂，那個碩大的鳥窩里依舊載著一個安詳?shù)膲艋?；屋檐為酣睡的人們掛起重簾，讓他們依舊打著香甜的鼾。
這樣的夜，渴望會換來一個初晴的艷陽天。晨光掛在樹葉上像一枚枚耀眼的銀幣，地面潔凈的像一張透明的幕，上演著一場生動的皮影戲，一個個形態(tài)各異的褐色影子被主人牽著各奔東西，園林禽鳴，池邊草新，間關(guān)鶯語花叢聲，藍(lán)天白云風(fēng)無痕。
如此的遐想不禁讓我臨窗而立，外面一片黑暗，我看到黑暗的建筑物都披著崔嵬外衣，落葉仍然在沙沙的飛著，看得見風(fēng)的痕跡，落葉翻飛是風(fēng)在助理，在很遠(yuǎn)的一個窗口里亮著一盞燈，似乎看到有人影在窗簾后晃動。
我在幻想著，深夜的那個人，是不是也和我一樣，陪夜無眠，與落葉同醉？或許那就是我的影子，一個喜歡活在文字幻想中的人兒，那扇窗口就像是一個繭子，被落葉抽出的絲絲縷縷編織，我甘愿把自己纏繞在這個小小的空間里，不因世俗而蛻變自己，讓一個很原始的夢想留在這塊處女地。
這個夜，我拋卻了夜讀助眠的困擾。最近經(jīng)常待到書頁的白色行間，一個個鉛印的黑色字影在睡眼恍惚中變成蝌蚪狀的音符時，才可入眠。那個時候，覺得徹徹底底的睡一個好覺，依枕即安睡，睜眼沐晨曦，便是很幸福的事。
而今夜又心生感慨，如果一生中會有一個不滅的夢想伴隨，像一塊不朽的根，待到雨露滋潤，陽光惠澤時便會希望重新燃起，也便是一種幸福，哪怕無眠。這個與落葉同醉的夜里，我為心中的那份夢想而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