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一夜的泥火之夢,古鎮(zhèn)在開片聲中醒來。
這一夢,回到了大唐盛世。窯工掬起一捧肖河的水,捧起一抔大劉山的土,點燃一爐紅彤彤的火,燒制出了萬彩鈞瓷。
這一夢,回到了北宋時期。喜文弄墨、酷愛花石的宋徽宗趙佶對鈞瓷愛不釋手。官員在這里征集窯工、建立官窯,燒造宮廷專用的貢瓷。鈞瓷從民間走進(jìn)宮廷,開創(chuàng)了宋瓷的美學(xué)新境界。

這一夢,回到了明清時代?!斑M(jìn)入神垕山,七里長街觀,七十二座窯,煙火遮住天,客商遍地走,日進(jìn)斗金錢”的民謠見證了當(dāng)時鈞窯的繁華,幾度起落,幾經(jīng)枯榮,是燦爛的鈞瓷文化,讓這座小鎮(zhèn)聞名于世。
泱泱華夏,從歷史長河中走來,在乾明山下一處小橋流水人家美美地歇了一宿,留下一段美麗的故事。故事的名字,叫神垕——一個以瓷為生,因瓷而名的鈞瓷小鎮(zhèn)。
神垕是一個歷史厚重的地方。
一條河從夏商時期流來,縱貫神垕全境。河的本名叫騶虞河,今天的名字叫肖河。肖河水源并不豐富,旱季涓涓細(xì)流,澇時水波蕩漾,靜靜流淌千年,滋潤著土地,滋養(yǎng)著先民。

七里長街,依河而建,傍水設(shè)市。家家青磚小瓦,雕梁畫棟,古韻古色。戶戶前有門店,后為庭院,一個庭院便是一個窯口,窯火如水,涅槃出鈞瓷萬彩,雞血紅,玫瑰紫,天青月白,點點星斑,滿眼的色彩斑斕,好像是天上銀河,彌漫了閃爍的星,讓人數(shù)也數(shù)不完,辯也辯不清。
青石板鋪就的街道,順勢就斜,高高低低,蜿蜒連綿。烏黑光滑的石板,滿眼是緊湊與生動,像是天上的云彩,自然地云卷云舒。
騶虞橋靜靜地跨立在河道上,石橋拱,石欄桿,連接著東西兩個寨。東寨名曰“望嵩”,西寨為“天?!保嗍?,鑲嵌在寨門之上。寨墻高大堅固,上有炮樓,戰(zhàn)可軍事防御,抵擋匪患,澇可防御洪水,安保一方。

東寨“望嵩”,始建光緒20年,青磚筑墻,基高兩米,皆為巨石。墻高10米,厚曰80厘米,長約6000米。寨門拱形青磚而砌,寨門上方設(shè)有炮樓。據(jù)說,站在寨門之上,極目遠(yuǎn)望,可看到中岳嵩山,因此而名。
古寨守護(hù)古街,古街承載著眾多古建。
伯靈翁廟也稱窯神廟、火神廟,是鈞瓷文化的靈魂所在。門前一對石獅威風(fēng)凜凜,氣宇軒昂;青磚為墻,琉璃金瓦,風(fēng)鈴叮當(dāng)。門旁兩邊石柱上鐫刻著一副對聯(lián):“靈丹寶箓傳千古,坤德離功利萬商”,包含著陰陽八卦、天地造化、工商經(jīng)濟(jì)等諸多內(nèi)容。樓脊中心立一麒麟,背馭鈞瓷寶瓶,形象生動,透出祥瑞之氣。

庭院深深,古色古香。窯神廟、花戲樓、道房、東西日月門,布局規(guī)整,莊嚴(yán)肅穆。
大殿內(nèi)供奉三尊神像:一曰窯神孫伯靈,相傳是戰(zhàn)國時期著名的軍事家孫臏;二為司土之神,第三為司火之神,即傳說中的“金火圣母”。每一位神像背后,都流傳著一段動人的故事。
花戲樓是伯靈翁廟的山門,和伯靈翁廟相對而立。對內(nèi),為演繹生旦凈末丑的戲樓,對外卻為守衛(wèi)庭院的山門。戲樓的結(jié)構(gòu)屬于九脊歇山頂,挑角單檐式建筑。屋頂由三色琉璃瓦覆蓋,組成古樸大方的菱形圖案。屋檐下邊有22根攢斗拱和4個轉(zhuǎn)角鋪就。面向大街的山門,門額上建有單檐三坡、挑角廈式門樓一座,它依附于戲樓屋檐之下,小巧別致,風(fēng)格獨特?;☉驑莾?nèi)雕梁畫棟,粉壁彩屏,各種青石雕刻玲瓏剔透,精巧雅致。整個花戲樓,全是木榫連接,沒用一顆釘子。

古寨內(nèi),關(guān)帝廟、靈泉寺、白衣堂、文廟、老君廟、白衣堂;郗家院、白家院、溫家院、霍家院、王家院、辛家院等古建眾多,富有地方特色,景觀獨特。
神垕是一個可以發(fā)現(xiàn)美的地方。
漫步在老街上,你可以什么都不想,也可以什么都去想。每走一步,你都會發(fā)現(xiàn)一幅畫,是一件精美的瓷器,也是瓷器上的一片釉彩窯變;是一片隨風(fēng)飄落的黃葉,也是條長長的小街小巷;是一處古樸的院門,也是一座庭院深深的小院;是一堵青磚壘砌的墻,也是墻上面那些暗黃的籠盔。

古鎮(zhèn)神垕,是色彩斑斕的中原深秋,任由風(fēng)雨變幻,慢慢打磨,在時光里淡淡地沁養(yǎng),靜靜地開片。
鈞瓷是神垕的書簽,神垕是鈞瓷的故鄉(xiāng)。世上沒有兩片相同的樹葉,世上同樣沒有兩件相同的鈞瓷。神垕的鈞瓷源于唐,興盛與宋。北宋末年,宋徽宗鐘愛鈞瓷,愛不釋手,親題“神鈞寶瓷”“精妙絕品”,并題封“神hou(上‘土’下‘后’)”以示天下皆崇神后之土。

鈞瓷最為神奇的就是窯變,其它瓷器上的釉色及花紋、圖案全是人工著色描繪的,而鈞瓷釉色則靠自然窯變而來,所以有“入窯一色,出窯萬彩”“鈞瓷無對,窯變無雙”之說,它的色彩非常豐富,素有“紅為貴,紫為最,天青月白勝翡翠”的說法,從不同的角度觀賞鈞瓷,會產(chǎn)生不同的意境和圖案,妙趣橫生,趣味無窮。
鈞瓷的開片亦為奇特,“看似錘擊,觸之無痕”,肉眼看到的裂痕像是用錘子擊碎似的,用手觸摸卻非常光滑。夜深人靜時,還可以聽到“咔啪咔啪”的開片聲,清脆悅耳,有長達(dá)80年的開片期,它的紋路有冰裂紋、菟絲紋、蚯蚓走泥紋、魚子紋等自然天成,鬼斧神工。

著名的“寒鴉歸林”“浪花”“世外桃源”等作品,意境深邃。其名、其形、其意,皆源自窯變的自然繪畫,源自水火相濟(jì)的美麗。
神垕是一個有故事的地方。
桃紅李白青石條,斜風(fēng)細(xì)雨青石橋,著一襲旗袍,撐一柄油紙傘,最是那一頭隨風(fēng)飄逸的烏發(fā),把個裊裊娜娜留在七里長街的畫面里。微微的風(fēng),撩起神垕的衣角,輕輕吟唱: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
古樸是神垕的底色,變幻是鈞瓷的天性。滿街客棧商鋪,可以接南北客,談東西事,聊古談今,品茶論道,每一句都那么妥貼。一爐窯火,燃燒著歲月,窯變著生活,日子散淡而恬靜。

蜿蜒的肖河溪水淙淙,河道刻痕深深,是神垕的歷史數(shù)軸。
漢高帝略地賞獵于大劉山;漢光武帝在神垕境內(nèi)的傳奇遺跡;漢將鄧禹在這里屯兵打仗,智退敵兵的故事;李自成起義軍兵駐神垕;清代捻軍兩次攻克神垕;抗日戰(zhàn)爭時期,聞名豫西的神郟抗日根據(jù)地和壯烈的乾鳴山保衛(wèi)戰(zhàn);地下黨組織斗爭經(jīng)歷,歷代窯民不屈不撓的罷工斗爭;更有那歷經(jīng)滄桑的伯靈翁廟和神奇的“金火圣母”等神話傳說,傳頌千年,經(jīng)久不息。
風(fēng)在念經(jīng),雨在讀史。神垕,是一本富有傳奇故事的書,讀來不愿放手。
歷史是最好的美容師,時間是最好的工匠,神垕的故事,是中國陶瓷文化的一個標(biāo)點。
一條肖河,浸泡了一段不老的故事;兩座山脈,孕育出一簇文化的根;千年爐火,凝練出一片萬彩的陶瓷。
沒有神垕,誰能識鈞瓷?
沒有鈞瓷,何處寄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