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潘志遠(yuǎn)

新一代行道樹之王。
春天,以嫩嫩的紅葉為先鋒,從寂寂枝頭,從疏疏花影,脫穎而出,亮出一面面小旗。
百花攢動,開門紅已成定局。
經(jīng)夏而秋,黃花簇簇,可提膠,可開染坊,染一匹匹赤黃的天空??扇胨帲甯蚊髂???上乱粓鳇S金雨,簌簌,簌簌,沾衣不濕,滿身流香,氤氳著你的靈感,也氤氳著整個秋天的氛圍。
密密麻麻的蒴果,掛出千萬個小鈴鐺。每一個鈴鐺都藏著一首歌,一曲音樂,獨(dú)奏、合奏都一樣悅耳,只是你要解開那串密碼,摁下那個按鈕。
化鈴鐺為紫紅燈籠,不為照耀;白晝無需照耀,黑夜無法照耀。但靈魂深處的那些角落,卻竄出一盞盞紫紅色的光芒。
是你嗎?站在大夫樹下,肩頭落滿一粒粒欒花之舞。
靈魂的顆粒,舍利子……一場金黃的雪,飄在白露、中秋,夕陽里,那么下落不明,又那么擲地有聲。
彼岸花
活到這個份上,已是一個悲劇。
可話說回來,能活著,又是一個值得慶賀的喜劇。
還是回到從前吧?;氐綇那澳憬惺獾臅r候,石蒜之乳名,樸實(shí)土氣,就像一個人樸實(shí)土氣的童年。不長葉子就開花,簡直就是一個奇跡和天才,怎么說也備受他人夸贊。
當(dāng)你叫上曼珠沙華的名字,便染上了宗教的意味。紅白之間,有人說你是惡魔的溫柔,自愿投入地獄的花朵,代表著墮落;有人說你給離開人界的冤魂們一個指引和安慰,象征著新生。
還有一些其他的傳說和稱呼。
無義草,有那么點(diǎn)詛咒的色彩。
龍爪花,一日九形,變化多端。也叫金燈,也叫赤箭,其中的故事無考。
又名獨(dú)搖,又名離母,詩意中似乎暗寓著一種不為人知的心酸。
喚忽地笑時,終于露出抑制不住的幸福和愉悅。
什么時候叫彼岸花的,當(dāng)?shù)鬲z花、幽靈花、黃泉之花、死亡之花接踵而來,壓得你有些喘不過氣。
有人說,名字就是經(jīng)歷,經(jīng)歷就是命運(yùn)。從你被稱為彼岸花的那一刻起,愛情便已蓋棺論定。
菊花辭
那些菊花,像一群演員,化過妝似的,格外妖冶;搔首弄姿,矯揉造作,集中在某一處等待表演,或正等待被某要員接見。這時,你去,僅是看客,或是一個微不足道的陪襯。
或者像一些模特,應(yīng)邀走秀;倘若不是出于某種功利,就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成全自己的內(nèi)心。
所以,我不想去湊熱鬧,做觀眾,做萬千烘托里的烘托。
我更愿意一個人,順著河流的走向,或溯流而上,漫無目的。遇見一叢菊花,最好素淡、純白,或白里透一點(diǎn)微紅。大家閨秀就不必了,盡管她擁有一種驕人的氣質(zhì)。那就小家碧玉吧,流水一泓,在幽徑盡頭,與我擦肩而過。遇是偶然,也是必然,注定只有這么一次,不驚心,但能留下深深烙印。
一個人百無聊賴,滿山遍野瞎逛,不期而遇一朵重陽菊,她樸實(shí)到奢侈,像鄉(xiāng)野村婦。九月寒露,十月驕陽,十一月薄霜……都不減她的容顏,和清癯到骨子里的談吐。
這個秋天就是我一個人的。一個人的秋天,才是真正的秋天。一朵重陽菊,被一個人欣賞,她的香,就這么沁了一個人的肺腑……
寒露辭
剛寒露,冷風(fēng)颼颼,白露紛披,正做著掌上明珠的夢。
不想,沒兩天,氣溫飆升,全泡湯了。
昨日辭青,今日踏秋,到處青黃相接。相接在一樹,樹為女貞,一年四季都青著臉,我懷疑她是老憤青。
相接在一水,水湯湯而流,左邊摟青,右邊攬黃,好一派迷人風(fēng)景。
相接在一田,只有它還堅守著祖業(yè),至今還在耕耘。一田的稻谷都低著頭,像謙遜,更像缺乏底氣。
天是青天,一切青的祖師爺,所以它垂領(lǐng)天下萬物。黃是黃土,一切黃的始母。青是一種格調(diào),黃也是一種格調(diào),萬物不離其宗。
青黃之間,我有青絲、青春……均往矣;我有黃皮膚,面朝黃土多年,一片癡心不改。
都將埋入黃土,黃土為屋,頂著青天的冠冕。人生的兩種色調(diào),千萬不要說藍(lán),青出于藍(lán)而勝于藍(lá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