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一場雪事(組詩)
文/趙華奎
◎寒流來臨
傍晚時，我們裹衣出門
與陌生人搭訕，問候
口中嗞嗞呼出白氣，與寒流對沖
天氣預報是個信使，會準時郵來消息
說天寒了，你已替我結好線衣
我回到檐下，靜等，來自家鄉(xiāng)的一串臘味
冷空氣再度南下，在夜里策劃和布置雪事
等到大地，用一聲咳嗽叩開清晨
我們的目光又將陷入雪陣
若再抵達一面鏡子深處，你會發(fā)現(xiàn)
日子也略顯倦容
我的中年，已不太想去演練一場暴風
◎冬深了
河流封住了缺口，水聲都被它埋進腹中
草木罷兵之際
白雪借機制造懸念，揚在田間，落進心間
冬事綿長，茶香依然如故
你在爐火上烤番薯，聽老式收音機唱廬劇
北風在翻讀舊報紙，給我講早前故事
冬深了。原上積雪會化得很慢，回憶更慢
我看到你在園中掃雪
雀鳴里抖落的寒聲，濺了你一身銀白
萬物都在土中深眠或淺睡
我不敢驚動它們。那些寫過的文字
像一串腳印，不動聲色地踱進故鄉(xiāng)的眼際
◎南方，懷里欠著雪原
南方連日陰雨，我還是沒能等來雪訊
就把懷念寄存于白紙
任它在腦間提速，流于指尖，結句成文
相片在目光里緩存，占據著一部分流量
另一部分給想象
那年我曾行走北方，被風架空
若一簇雪羽，以紛亂之姿旋舞，或降落
細雨無聲。寂寞是水滴，從草尖摘來的
瓦片單薄，泛青，還沒被冬天摶造成冰
我在屋內無語
如一只玻璃杯，揣著滿腹空氣
我望向窗外
大地正在緩釋情緒，喬妝換顏
遼闊的懷里，欠著一片雪原
2019.12.05
行軍
文/趙華奎
烈陽下，一支隊伍在高地上開進
宛若一道山脊線，綿亙，蜿蜒
透空處，有云朵將鏗鏘的步伐逐一記載
我們與鋼槍互為兄弟，都保持沉默
只有千百雙腳掀起浪潮，撲向低處
耳畔，山風也吹起一層林濤
迷彩背囊里裝滿了諾言，似石頭
越往上攀行，就越沉重，夢想就越湛藍
草木也是筑路者
每一塊泥土，對它都恩重如山
從隊首到隊尾，串連著一句口令
我聽風卷戰(zhàn)旗噼啪作響，率領每只身影
按圖索驥，行進在青春版面上
2019.1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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