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在擴建,我們這些學生坐著拖拉機到火車站去拉磚。這臺拖拉機是匈牙利1945年生產的,叫烏爾蘇斯--400,足足有二十年了。你說有多老吧,可在學校里它還是個寶貝呢。原因就在于它是個臥式單缸柴油機,那活塞直徑有四十公分!啟動它也是很有趣的,在它的汽缸前面,有一個預熱燃燒室,每次都得把專門用磷粉特制的燃燒棒劃著,聽著“呲呲”的聲音放到燃燒室內,再噴油搖車,你就聽吧,那“咚咚”聲,就像軍隊在炮擊一樣,排氣筒是個將近三十公分粗的大煙囪,廢氣就從那里噴出,每當噴出煙圈的時候,車就算發(fā)動起來了。到了火車站,我們從站臺上向拖車里裝耐火磚,跟在我們車后面有兩輛馬車也在裝卸貨物。這個老掉牙的烏爾蘇斯因為發(fā)動困難,停車不能熄火。它自己也不老實,總像發(fā)脾氣一樣,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咚咚咚”地發(fā)出巨響。很可能是拖拉機的響聲驚嚇了馬車的馬匹,那兩輛馬車忽然在站臺上亂跑亂撞。那天提貨的人特別多,實在是太危險了,我們都驚呆了,這時不知從那里跑來一男一女,他們撲向兩輛馬車,不顧一切地揪住馬的韁繩,我眼睜睜地看著一輛馬車的轅馬把男人壓在車下,那女的從側面背著身子死死地拉住了另一輛車的剎車,擋在另一輛馬車前面。兩輛馬車都停了下來,人們跑上前去,卻看到那個男人從馬車后面爬了出來,要不是男人機靈,那后果可就懸啦。車倌們氣極了,掄起鞭子使勁地抽打那兩匹駕轅的騸馬。我們呆呆地看著那兩個人拍了拍身上的土,男人拉著板車女人在后面推著,他們一拐一拐地走了。回去的路上,我聽到開車的老師一直在罵罵咧咧,我想:“他一定在埋怨這臺惹事的破車?!闭l知道回到學校后院,他熄了火還在叨叨,就像有人在他的對面:“媽的,我看你生了孩子沒屁眼,把這破車當寶貝。沒看一出門就惹事?今天要不是人家舍命攔馬車,非撞死幾個不可?!蔽也恢滥莻€老師在說誰,肯定在罵有權力的人唄。只有經歷過今天這件事情的人,才會理解他的憤怒。(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