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游黃梅山
●文/ 孫書岐
明知天寒地凍，明知空氣質(zhì)量指數(shù)不佳，我還是在清晨6點40分就出門了。
今天是2019年冬至的前一天，12月21日，我這么早出門不為別的，只是想去參加一次戶外的騎行活動?；顒邮怯渗P翔縣歡樂騎行群發(fā)起的，一周前我就在群聊里跟帖報了名。直到昨晚群聊時，我仍有些猶豫。最終決定參加是因一位騎友的聊天鼓勵。他說，黃梅山位于陜西省寶雞市陳倉區(qū)、鳳翔縣、千陽縣、隴縣四縣的中部，四山環(huán)繞風(fēng)景優(yōu)美。北有天佛寺，花因寺，東有東靈山，西有西靈山，南有西觀山雙龍寺。黃梅山位于汧河西北岸，俗稱黃米山，又稱馬跡山、馬脊山，山下有馬跡泉，相傳為周穆王西巡馬死所葬之處。那里景色獨特，滿山翠柏、槐樹成林、青山綠水、萬古流傳。
群聊里大家討論的很熱烈，鳳翔縣捷安特自行車專賣店主為此特意關(guān)門停止?fàn)I業(yè)一天?；顒佑媱澲詭沉?、特請廚師3人、借用黃梅山道觀廚房來次素齋野炊，做為對2019年騎行活動的年會總結(jié)，并計劃著由黃梅山徒步登頂?shù)竭_(dá)天佛寺，有28人報名參加。而且，今天是個晴天，最高氣溫8攝氏度，10點過后就暖和了。更主要的，黃梅山位于馮家山水庫大壩西6公里處，全程是水泥路，山高坡陡，是一次難得的勵志健身的好機(jī)會。馮家山水庫大壩我熟悉，我的騎行手套、頭盔、面巾、眼鏡、背包等設(shè)備齊全，最近以來一直堅持著騎行，體力很好。就這樣，我冒著嚴(yán)寒，急急的往鳳翔縣趕，要在8點前到達(dá)約定的地點，鳳翔縣捷安特自行車專賣店。
天微亮閃過橫水鎮(zhèn)后，才發(fā)現(xiàn)路邊田地里的霜很白，但騎行只要上了路，什么困難都不再是困難。等我趕到約定的地點時，還是遲了11分鐘。眾騎友已經(jīng)出發(fā)了，我不假思索，決心取道鳳翔縣的高新大道，走長青鎮(zhèn)，奔馮家山水庫大壩，以期在那兒與他們會合。
時間大約是9點45分，我終于抵達(dá)馮家山水庫大壩，遠(yuǎn)遠(yuǎn)就瞧見有幾名騎友等在那里。穿過大壩西行沒多久，就開始爬坡。這山勢極陡，轉(zhuǎn)彎也緊。散布在坡道上的眾騎友，有的騎著自行車艱難爬坡，好些則推著自行車慢慢走。舉頭望，山路彎彎，山谷眾多，松柏滿坡，青翠誘人。身后，碧波粼粼的馮家山水庫水域?qū)拸V，溫馴而柔美。但誰也顧不上欣賞。明亮的冬陽下，一群癡情騎行的，心中只有黃梅山這樣一個夢想。
遇見馮家山一組進(jìn)村門戶時，在平原地區(qū)時常見的氣派門樓讓我眼前一亮?！芭d生態(tài)文明、秦川風(fēng)物園中景，建和諧社會、川原鄉(xiāng)村錦上花?！薄爸刂丿B疊山、彎彎曲曲路，高高下下樹、嘩嘩啦啦水?！薄皣┟癜?、路通四海風(fēng)光美”，“同心共筑中國夢”。這些張貼在進(jìn)村門樓上的醒目對聯(lián)和橫批，我甚至來不及細(xì)看。注意到門樓上舒展著的六面彩旗時，我沒有驚呼。沿路的護(hù)欄外棵棵塔松、視野中的太陽能板路燈、一棟二層樓房，一切都提醒我，這里應(yīng)是馮家山村的村委會。
瞧見村民們嚴(yán)整的屋舍時，騎友們都沒有停留，也不見有村民在街道上走動著，靜悄悄的氛圍使我們嬉笑的聲音聽起來很響。陡然變得平緩的水泥路走起來很輕松。一出街道，我們繼續(xù)朝西北方向爬行，在接連又爬了兩道不很長的緩坡道后，我們終于來到了馮家山六組。在一戶沒有院墻的村民家門口處，騎友們第一次駐足歇腳，脫下厚衣服準(zhǔn)備爬坡。對于我們的突然闖入，這戶人家年邁的夫妻倆只是張望著并不說什么。我瞥了眼他們就放在泥土院子當(dāng)中的村村通衛(wèi)星電視信號鍋，也瞥了眼他們那棟磚瓦房，能感覺到比馮家山一組村民的屋舍要遜色些。我混跡在興奮說笑的眾騎友間，第一次有機(jī)會打量他們，好些雖是第一次正式見面，也不知他們在群聊里的網(wǎng)名是啥，但閑聊的語言是親切的，熟悉的。我的網(wǎng)名被捷安特自行車專賣店主輕輕叫起時（在馮家山水庫大壩處他終于認(rèn)出了隨后趕到的我），沉浸在爬山愉悅中的騎友們并不留意，能聽出來許多騎友也是第一次來爬黃梅山，站在這里眺望西南方向山腳下的馮家山水庫，視野開闊，甚至能有機(jī)會瞧見寶中鐵路線上緩緩駛過的悶罐火車。
不久，我們就又爬坡，隨著山勢漸陡，坡道也左拐右拐著迅速爬升，我只好將山地自行車的變速調(diào)成前面最小盤，后面幾乎到最大盤的狀態(tài)模式下爬坡，但熱汗很快就浸濕了單薄的衣衫。氣喘吁吁著一連爬了兩道陡坡，騎友們終于在一棵大樹下再次歇腳。這樹冠極大，不很高，但足夠粗壯，孤零零聳立在路邊的一小塊平地上，我們出馮家山一組街道時就曾看見過的，現(xiàn)在站在它下面，眺望西南，視野更加開闊，浩瀚的馮家山水庫宛如一塊明鏡，在陽光下熠熠閃光；望向東北邊山凹處掩映在松柏中的廟宇屋角，才醒悟到這應(yīng)該是上黃梅山的一棵標(biāo)志性的目標(biāo)樹，應(yīng)該是有人特意栽植在這里給人鼓勵的。
瞧見黃梅山就在眼前，隨意休整的騎友們興致很高。但看到仿佛懸掛在對面山坡上的顯露著的一段水泥路面，還是有騎友后怕說想要放棄。時間已經(jīng)是10點20分，溫暖的太陽很能喚起人想躺在樹下睡一覺的欲望。誰都能看出來，黃梅山廟宇看似近在眼前，接下來的坡道還長著呢，需要順著猛然延伸突兀出來的東西走向山嶺陰坡一側(cè)繞多半個圓才能到達(dá)對面。好在近處的一段水泥路是平緩的，這又讓想要打退堂鼓的騎友們很受鼓舞。而且，誰能真的在此畏難不前，就是一步一步的走，也要走到那里去看看，水泥路能修到那里，過廟會時朝山的香客們能到那里，酷愛戶外騎行的騎友又怎能半途而廢，留下遺憾。
不久，我們就又依序繼續(xù)前行。走過東西向的這段陰坡水泥路，開始朝正北爬坡時，才感到這坡陡得厲害，又不斷的左拐右拐，每爬升一段，宛如攀爬了一段樓梯樣吃力，好在我體力還行，前面不遠(yuǎn)處有位騎友爬行得雖慢但在堅持著，瞧著他奮力攀爬的身影，我深受鼓舞，竭力堅持著想追趕上他，但我的車速想要再快些是那樣艱難，有時腳踩下腳踏，鞋尖竟碰撞在水泥路上。這個時候能像蝸牛樣往上攀爬，全靠毅力堅持著。也不知這樣左拐右拐著攀爬了幾個“樓梯”段，氣喘吁吁的我稍一停頓就再也無法重新起步，只好暫停下大口大口的喘氣。身后七八個堅持著的騎友就慢悠悠的超越了我。我眼看著他們離我漸漸遠(yuǎn)去，瞥了眼路旁側(cè)縱橫山谷間高高低低的成片松樹，就又繼續(xù)往上爬。誰知沒爬多久，就到了一個依山開辟的平臺上，黃梅山廟宇真的就在眼中了。但先到的騎友們并不急著進(jìn)廟宇，自行車隨意的或倒在地上，或打著車撐。
停好自行車后，我就一邊歇息一邊環(huán)視。西南方向，縱橫著的山谷間，滿眼盡是青青的松樹，將每個山頭都罩得嚴(yán)嚴(yán)實實，盎然的生機(jī)讓人很難想到冬天到來了特有的蕭瑟，尤其是此刻的太陽，也足夠溫暖，加上爬坡的熱汗，心里就更加的愜意，任景美人歡的情感肆意泛濫，看著隨后到來的騎友漸漸又聚集在一起了，騎行的幸福在風(fēng)趣幽默的閑談里越來越亢奮。我耳聽著眾騎友的妙語，偷偷觀察著每一張因為挑戰(zhàn)成功、抵達(dá)黃梅山的生動笑臉，默享著遠(yuǎn)離城市喧囂的特別饋贈。
有騎友爬上路旁山坡、依靠著一塊巨大的石頭為背景拍照時，我才注意到這塊石頭上用紅油漆書寫著的“黃梅山”三個大字。我感慨著這塊石頭怎么會突兀的擱在一棵樹根旁，不高不低，看似要滾下坡來會擋住通往去寺廟院子的路，實則依靠著樹根穩(wěn)當(dāng)?shù)煤?。覆蓋在巨石上的枯枝殘葉將石頭涂染得有些黑，此刻正斜射著的太陽又使它有了些亮色，如果不仔細(xì)看，很難發(fā)現(xiàn)石頭上用紅油漆寫上去的字樣。端詳著那石頭，那字體，我忽然沒來由的猜想到這石頭也許就是人為移來所營造的一景。在石頭下面幾步遠(yuǎn)處，有棵一把大的樹被鋸斷，只留下了一尺來高的樹樁，有騎友竟站在上面去拍照，隨后又有騎友靈機(jī)一動，索性將自己的自行車扛上去倒立著擱在樹樁上，一手扶著自行車頭，一手斜向伸展著，擺了一個很酷的弓箭步形拍照，見此創(chuàng)意，又有兩個騎友興高采烈的也加入。兩手斜向伸展開幫著他造型留念。隨后，越來越多的騎友都站在巨石前，扯起歡樂騎行俱樂部大橫幅集體合影留念。這個時候，玩興十足的騎友親密得像群孩子，純粹的情感使眾人團(tuán)結(jié)的猶如一人。什么生活的煩惱，工作的喜憂，孩子和家庭里的日常瑣碎事，全因這一塊石頭都沉淀了。
在決定正式進(jìn)入寺院先野餐時，眾騎友紛紛將自行車整齊的在寺院門前擺放好。這時，我才仔細(xì)觀察這黃梅山的廟宇布局和地形。依著山勢，自北向南，沿路的山坡上的幾座小廟宇此刻全在冬陽的朗照下，但油漆斑駁得很厲害，讓人瞧著心疼。踏進(jìn)最南邊稍大一點兒的四合院式的小門，里面最有亮色的要數(shù)廟宇連廊檐下大門上的一個小金匾，“黃梅山道觀”的字樣閃著金光，“固定宗教活動場所”的字樣和“寶雞市陳倉區(qū)民族宗教事務(wù)局”的字樣也清晰，上面的落款日期“二零一五年三月三日”雖小，也很清晰，除此之外，視野中所見皆是油漆斑駁得厲害的殘損樣。院中的石碑雖完整著，但碑文殘痕很多，讓人不忍駐足閱讀。踏出寺院小門，我再次眺望西南方向縱橫山谷間青青的成片松樹，再次打量黃梅山的廟宇布局，猛然感到自己是站在一只蝸牛殼狀的山坳里，莽莽群山阻隔了我與外界的一切聯(lián)系，想到在這兒逗留太久，歸程到家天就可能黑了，心中立刻就有了想要逃離出去的強(qiáng)烈渴望。于是，我急急的給管事的騎友打聲招呼，就匆忙辭別，獨自小心的下山去。
晚上，眾騎友紛紛曬出了在黃梅山寺院中聚餐的歡鬧圖片，曬出了徒步萬壽山的情景照，看著，看著，我感慨萬千。
原來，沿黃梅山道觀東側(cè)的小徑上行，穿過一片柏樹林，就是百十畝大的斜坡大草甸。從騎友們曬出的圖片來看，風(fēng)光煞是喜人，一棵倒臥的枯樹成了他們坐著歇腳拍照留念的“椅子”，他們在繞來繞去的羊腸小道上走得很從容，前前后后一字排成了很長的隊伍，而且坡度也不是很陡，只要站在一個被稱作“牛蹄崗”的山梁上，就能看到黃梅山的主峰。而且，站在這里，視野開闊，背邊萬壽山上的天佛寺、花因寺，南邊西觀山上的雙龍寺，東邊不遠(yuǎn)處的東靈山，西邊不遠(yuǎn)處的西靈山，皆可眺望。更為神奇誘人的是，腳下的黃梅山宛如聳立在馮家山水庫的碧波中，令人很自然的想起滄海桑田的壯闊與雄奇。
想去萬壽山的天佛寺也容易，黃梅山北邊的一道山梁就是天然的通道。踏上萬壽山，一座面朝西南方向的三層現(xiàn)代化樓房很惹眼。樓頂紅旗飄揚(yáng)，樓上“萬壽山天佛寺、中華大殿毛主席紀(jì)念館”字樣醒目，請管理人員打開門，青年毛澤東戴著紅軍帽的英武畫像就撲入眼中，畫像前供桌上蘋果、核桃、糕點、香蕉等貢品甚是豐富，熱情的管理者們唱起《東方紅》歌曲時情緒激昂，眾騎友們也就隨聲附和的盡情吟唱。然后，大家就隨意的選點拍個人寫真照，或腳踏一塊山石極目眺望，或掩著半身露著半身與石頭合影，豪氣沖天的就背對崖邊裝酷擺姿，頭頂藍(lán)藍(lán)的天空就是他們的陪襯。在這山高皇帝遠(yuǎn)的山頭上，跳躍、嬉鬧，身心與天這樣貼近，美滋滋的以這種方式告別2019，迎接嶄新的2020，真是愜意滿懷，豪情滿懷啊！誰說冬天是死寂的。你看這群登頂?shù)尿T友們擠坐在山頭上留念是那樣的活力四射，笑逐顏開。以莊嚴(yán)的方式，涉足自然，就是對生命的最好禮贊。因為懂得，所以無畏。山高人為峰。歡樂騎行，舍我其誰？我想，就是站在那山頭上什么也不說，也是一種莫大的滿足在心頭蕩漾。
作者簡介：孫書岐，男，岐山縣中心小學(xué)一級教師。1987年就讀于鳳翔師范學(xué)校，畢業(yè)后一直從事教育工作。業(yè)余喜好即興寫些詩歌、散文，抒發(fā)點滴思考。
（寶雞散文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