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人閑出故事,這可是千真萬確的。 學(xué)校里無政府主義泛濫,除了大食堂還在兢兢業(yè)業(yè)的提供一日三餐外,校園里就沒有人干正事兒了。我們早就停課了,老紅衛(wèi)兵們的熱情隨著大串聯(lián)的結(jié)束,也走入了低谷。高年級的同學(xué)開始忙碌著畢業(yè),爭取為自己分配個好的工作崗位。一九六七年的二月,外地正如火如荼地鬧什么靜坐,反對“二月逆流”。那時的革命聽風就下雨,大的地方怎么折騰,小的地方照著來。學(xué)校的同學(xué)們都是沒頭的蒼蠅,讀書沒地方讀,在家也不是個事,就陸續(xù)地回到學(xué)校了。天氣很冷,我們這些人,龜縮在宿舍里烤爐子。
還好,我的好朋友后山同學(xué)回來了,總算做事能有人商量了。雖然學(xué)校里沒有人主事,可管理員和大師傅們還在堅持工作。你說要是全國的炊事員都罷工,把那些鬧事的餓起來,文革早就結(jié)束了。說起學(xué)校大食堂,大概所有的學(xué)生感覺都一樣,就是學(xué)生們的順口溜:“窩瓜不用掏,山藥不用削,茄子切兩刀,開鍋毒就消?!薄俺床擞描F鍬,大鍋十八捎,年初鍋底黑,年底黑沫漂。”還有什么:“肉蟲滿滿菜上漂,窩頭堅硬當飛鏢,米中沙石練牙口,酸菜老幫岔了腰?!?/div>
那時候的條件就這樣,你說不好想多吃還沒有呢。
我們經(jīng)常開玩笑說:“寒夜饑腸響如鼓,何人知我學(xué)生苦! ”由于不再開課,食堂開始發(fā)飯票,先是印了好多一二三,分早午晚來用,不過并不允許打雙份。一個宿舍門口貼著一副短聯(lián)叫“吃得一二三,睡得羊毛氈?!焙髞硎程糜职巡妥C改為早午晚,同學(xué)們也就隨著念叨成:“吃著早午晚,惦著別人的碗。睡著羊毛氈,冷的能翻天?!泵刻祀m然不用頭腦,餓的滋味還是不斷地出現(xiàn),真不是好受。年輕人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得消耗多少糧食啊。一天晚上,哥兒幾個實在不能入寐,我和同屋的幾個弟兄們商量:“什么時候能耗到天亮···,咱們得解決肚子的問題啊?!薄巴砩铣缘氖歉C頭燴菜,我是最后打的飯,那大籠屜里還剩下不少呢?!薄敖鉀Q肚子的問題,只有一條出路了?!蔽颐靼走@是深入到食堂里面去,這個念頭輕易不敢動,要知道那是全校學(xué)生老師生命的靠山啊,弄不好惹得所有人都有意見,可就下不了臺了?!案砂桑俊蔽腋杏X著自己饑腸轆轆,咱就偷點窩頭···, “干吧!”“干干!”一說要行動,大家馬上穿起衣服來,我把衣服前后顛倒反過來穿,為的是能多兜一些窩窩頭回來。我們悄悄地溜到食堂的后門,那門從里頂著進不去,就挨個推窗子,終于找了一扇沒有別住的窗戶。我個小又靈活,就主動說:“你們等著接應(yīng),我進去。”伙房里黑黢黢的,散發(fā)著多年的老油味。我剛坐到窗臺上,就有人飛一樣的從后門跑了出去,把大家嚇了一跳?!笆遣皇怯新穹?,咱們回吧···?!币粋€同學(xué)直拉我的褲腳,我的嘴哆嗦著,心跳得咚咚的,“等···等,咱們看···看。”等了好幾分鐘,并沒有人再出來,我鎮(zhèn)定了一下跳了進去。摸了幾節(jié)籠屜都是空的,轉(zhuǎn)到大鍋邊上,看到那里是刷鍋水?!斑@些懶蟲,鍋也不洗就下班了。” 我悄悄地叨叨著,還在尋找,忽然,我發(fā)現(xiàn)面案下面有個人!嚇得我魂都沒有了,“不好,真的有埋伏···。”我跳起來,不顧一切地從后門逃走了。外面的同學(xué)一看我跑了,也就一哄而散,潛回宿舍了?!鞍ィ降自趺椿厥??”我把伙房里的情況一講,大家都一驚:“這管理員老師來真格的還有埋伏?”有人問:“先跑出去的人是誰?”“是誰?就是食堂的人,跑去叫人了。虧得我機靈,要不叫抓住那可就完了?!边@可不像去偷瓜,偷得是校外的東西,要知道你偷食堂可是要激起全校的憤怒!后來才知道,那天晚上來自三個班的人都把大食堂當做了目標。大家唉聲嘆氣地又鉆回了被窩,翻來翻去地還是睡不著?!鞍?,有主意了。”“說,什么主意?”后山同學(xué)提議:“那個酸菜池子···,怎么樣?”“對,快走?!蔽覀兇蠹伊嘀粋€桶,舉著公用盆,又來到學(xué)校腌菜的屋子。那里是個冬天也通風的地方,屋里有個游泳池大小的腌菜池,里面一層一層的碼著長白菜。這一冬天,腌菜水面飄著一層冰碴。要是平時聞著腌菜那酸不酸餿不餿的味道,一定得扭頭就跑,可今天我就像看著燉豬肉的湯鍋一樣,那個饞呀。后山同學(xué)沖到前面,兩個人拉著他的腿,我趴在池子邊上接應(yīng),他用手撈著白菜遞給我,那菜冰得他,不斷地用嘴哈著手。一會兒裝滿了一桶,他還有些不甘心想再撈些出來,同學(xué)們緊張地把他直往后拖:“快走,快走吧。”我們一溜小跑回了宿舍,大家高興地直笑:“哈哈,又一次大獲全勝。”算起來從上次偷瓜,這是第二次大規(guī)模的獲取給養(yǎng)的行動了?!昂?,這家伙還凍著冰呢,好激牙···?!比藗冴藥妥?,搶著菜心,咯哧咯哧地嚼著,“酸,哎呀真酸···?!闭垓v了一夜看著天就亮了,隔壁有幾個同學(xué)上廁所,一看這里在大吃酸菜,跑過來把剩下的酸菜連桶提走了。我們一個個酸地倒了牙,嘴里發(fā)出“嘶嘶”的聲音,吃菜冷得渾身直打哆嗦,胃里也開始燒心。不過心里特別的滿意,終于可以睡個不餓的安穩(wěn)覺了。這一覺睡下去到下午才醒來,坐在那里想了半天才弄明白還是吃了虧,要知道又誤了早晨和中午的兩頓飯。
一個階段里,校園傳播著一些詭異的故事,“神鬼就在伙房里或隱或現(xiàn),弄得籠屜在空中飛,面袋子地上轉(zhuǎn),大鍋也發(fā)出響聲了···。”我們食堂的炊事員大老張把嘴一撇那粗話就來了:“球,就是后面宿舍里的餓鬼們瞎拾翻,媽的,你要不信,咱們就蹲一晚上看看?”(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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