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盟委院里大字報多了,同學(xué)們相約一塊兒去看看。我不太感興趣,后山同學(xué)拉著我:“走哇,在家里呆著干甚呢?!睆膶W(xué)校到新區(qū)有一條小路,要從不遠(yuǎn)的巴盟師范學(xué)校旁邊過去,再穿過一個紀(jì)念建設(shè)黃河水利工程的烈士陵園,就剩下三分之一的路程了。我們搭伴七八個人,磨磨蹭蹭地算是出發(fā)了。 走在彎彎曲曲高低不平的羊腸小路上,同宿舍有個年齡大的同學(xué),就愛給別人分析屬相,今天路上沒事就講起屬雞的一些故事?!斑@雞可沒什么好的,吃一口刨一爪子,太辛苦?!薄罢l說的,雄雞一唱天下白?!薄班?,能把天下都唱白了,咋不吼紅了?你說它有甚用!”“天上的龍肉地上的鳳肉···還屬雞肉香哪?!贝蠹移咦彀松嗟貭幷撝?,正好走到了師范學(xué)校的家屬院,貼著人家平房的院墻向北走?!班蹏!?,從墻那邊倒出一些東西,我們一邊罵著,一邊慶幸早走了幾分鐘,“要不那堆垃圾就倒在我們頭上了。”一股小風(fēng)吹來了幾根雞毛,我們回頭去看,原來人家扔出來的是兩只病死的小雞。我說:“那是雞···!”“是···是雞···?!贝蠹彝暩胶椭贿吚^續(xù)向前走,可是那腳步卻越來越慢了。“我說···雞···?!蔽沂钦骛掃@個雞肉,再回頭看,一只貓已經(jīng)爬上了土墻?!半u···沖啊···?!彼械娜硕蓟剡^身來向那兩只死雞跑去,我撿起石頭照著那只花貓打去,“你這個慫貓,還敢叼我們的雞!”
現(xiàn)在的人不了解那個年代,人們的食欲是多么的旺盛!你想想,一個月三兩肉,連做菜煉油都不夠,哪里來的肉吃?不像現(xiàn)在的巴彥淖爾,遍地的“豬肉勾雞”。我們這些學(xué)生,說混球也是他,做好事還是這些人?,F(xiàn)在對我們來說,解餓和解饞是頭等大事。我拎著兩只死雞,勸著其他的人:“要不你們先去看大字報,等你們回來我和后山同學(xué)把雞也做熟了?!蹦菐讉€小子用狐疑的眼光互相看了一下,我們那個大個同學(xué)說:“還看什么大字報?你不知道河套四大香?那叫黎明的覺,半道的妻,羊肉餃子清燉雞。咱們啊,打道回府,燉小雞去?!?/div>
給雞退毛,開腸破肚,洗內(nèi)臟刮冠子,這些我都沒做過,只好看著人家在那里擺弄。這死雞還沒長成,一只也就一斤來的,除了皮就是骨頭,就這樣六七個人圍著,誰也不愿意離開?!斑€缺鹽和大料···?!蔽遗ど砭妥撸拔胰ナ程靡??!笔程美锝裉煊质歉C頭燴菜,吹風(fēng)機(jī)的嗡嗡聲和蒸窩頭的霧氣籠罩著大伙房。這里說話根本聽不清。我把一個大師傅拽出來,原來是那個姓張的炊事員:“你說什么?要鹽,有···大塊的粒鹽你去抓一把吧。”我又說要大料,那個大老張詭秘地一笑:“哈哈,小個泡們,又干甚壞事情了?偷雞還是摸狗?”我很嚴(yán)肅地告訴他:“張師傅,我們真的是撿了兩只雞?!薄笆裁??兩只···雞?”大老張也不問來路了,眼睛露出垂涎的光芒:“我去看看,順便幫你們弄弄?!彼奚崂飦y哄哄的,我們那些弟兄們,也不知從哪兒借來兩個《紅燈記》里李玉和的飯盒,放在爐子上燉雞。虧得大老張來幫著操作,他放了幾粒大料和花椒,還拿了一些豬油和蔥花,這些東西一放進(jìn)去,滿屋子都是香氣。人們越聚越多,攆都攆不走。偏偏這個時候大喇叭里呼喊我,要我去廣播室,說是有急事?!霸绮粊硗聿粊?,偏偏這時候叫我去···媽的,真倒霉?!蔽易炖锪R著,回頭看著兩個飯盒,它們已經(jīng)咕嘟了一會兒了,大老張揮著手:“去吧去吧,雞熟還早呢。”到了播音室,原來電唱機(jī)的針頭壞了,放不出“俺是個公社的飼養(yǎng)員”那首吃飯歌。“好辦,要換一下針頭就行。”我手忙腳亂地?fù)Q完了唱針,幾乎是百米速度跑回宿舍,只見滿地的雞骨頭,兩個半圓形飯盒連點(diǎn)湯都沒剩,我跺著腳:“哥們,這也太不夠意思了吧?!边€是我那后山同學(xué)好,他遞過了一個碗,那里放著兩只細(xì)細(xì)的雞爪子,這是他和大家?guī)缀醴四?,才搶過來的?!俺缘娜藢?shí)在太多,都上手來搶,我也是···,”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咯哧咯哧就把那兩個小雞爪子咬碎吃了,全宿舍的人都在瞪我,那嘴也和著我的咀嚼同步在動。當(dāng)他們看著我把雞爪子上的幾個小指甲,都咽進(jìn)肚里的時候,一起大呼:“你···你小子,一定是狐貍轉(zhuǎn)生的,怎么···能吃雞不吐骨頭?”(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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