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小年沒有鞭炮,和岳父燙一壺農(nóng)家小米酒,一只果樹烤鴨,一盤鮮炸帶魚,一碗橫山羊肉,一碟煙臺蘋果,一把許昌的落花生,一把陜西生瓜子兒,幾片京味鍋巴,七八個廣西冰糖橘,每人一杯榮光辣木茶,酒香伴著魚、鴨、羊肉和水果的味道,在房間里飄散,望著墻上岳母的照片,愛人的眼淚還會在陽光下打轉(zhuǎn)轉(zhuǎn)。
我們都知道母親要回的家不是任何一個有郵遞區(qū)號,郵差找得到的家,她要回的家不是空間,而是一段時光!母親是那個搭了時光機器來到這里,便是再也找不到回程車的那個旅人。
臺灣作家龍應臺說:“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謂父女母子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她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的目送她的背影漸行漸遠,你站在小路的這一端,看著她逐漸消失在小路轉(zhuǎn)彎的地方,而且她用背影默默的告訴你,不必追?!?/div>
岳母離開我們已經(jīng)17年了,這中間的思念在一年年的花環(huán)和香火中,冬去春來,越來越厚重了。記得有一回我愛人跟岳父說:“我想吃母親炸的麻花了,黃黃的、脆脆的、香香的。”岳父旅游去了天津,就把十八街的各式麻花統(tǒng)統(tǒng)給我愛人帶一根回來,很甜也很好吃,可是我愛人依然想念岳母做的那個味道,還有她轉(zhuǎn)麻花時那個輕盈的動作,那個面就那么聽話的旋轉(zhuǎn),然后交織在一起,岳母將那頭穿到那個圓環(huán)里去,一根根入鍋,它們便在鍋里油溫中翻起油花,那浪花真美,炸黃時便一根根撈出,在盆里控一下油,在盛制碟中擺放整齊,一根根麻花辮兒一樣漂亮誘人,忍不住要咽幾回口水。剩下不多的面時,岳母便把它們往薄的搟,然后撒上白芝麻,切成三角狀,再一片片花兒一樣扔進鍋里,用笊籬撈出,有時它們一多就卷成圓筒狀了,但大多數(shù)三角型的多,岳母把它們稱作“椒葉兒,”我們都可以趁它們涼透時嘗一嘗它們的焦、香、脆、淡淡的甜,真好吃。
晚上岳父會在敬了灶王爺之后,(會跪在爐子前,畢恭畢敬的給磕了頭)然后給我愛人她們一人分一塊粘牙糖說那是祭灶糖,那上面也有很多芝麻很脆,跟現(xiàn)在的富平瓊鍋糖類似。她們吃了糖就一哄而散,跑到樓頭去玩。那里有騷包鬼兒,早早的就點了紅紙糊成的百折裙式的燈籠拿出來打,她們便圍著那一根小小的紅蠟燭帶來的喜悅,一直蹦跳玩耍,直到那蠟燭燃盡了她的紅顏也就散了,回各家,洗洗睡了。
一晃40多年過去了,我們都過了當年父輩的年齡,岳父也已經(jīng)是85歲的高壽。暖暖的陽光下,岳父走過了去年的那個坎,他跟我聊他的二哥比他整整大一輪,也幸運的奔向百歲目標人群。他的堂哥年前走了,他女兒給他請了四班樂器。那場景老隆重了。而他二嫂臘月里也走了,岳父回不去了,因為車站太大了,他找不到方向了,必須有人陪他,終于需要我們跟他一起出行了,在今年之前他是單打獨斗的孤膽英雄,也就是去年的高鐵動車之旅,讓他領教了高速發(fā)展的社會變化之快,回來后他終于服老了,他說四都:西都(西安)、南都(南京)、北都(北京)都去過了,只有東都(開封)還沒有去,我愛人說今年一定帶他去,完成老人的心愿。
愛人說父親為她想吃的一口麻花能跑遍整個天津的大街小巷,包攬各種味道,直到提不動為止,他不知道快遞,也怕壓碎了,還怕別人掉包,還怕路上時間長了,回來就不是原味了,舍不得寄,硬是連背帶提的給帶回來,第一時間打電話讓回去嘗嘗快吃,看好吃不,那可是天津名吃,人家都說好,都沒他買得多。大熱的天連水也顧不上喝,害怕趕不上車,一路小跑往回趕,把老人跑的渾身上下都是汗。那一年岳父八十有四!
這就是我的岳父,一位非常單純的老人。我的愛人從那一次開始再也不敢提想吃麻花的事,她只是默默的走進廚房,跟當年岳母一樣,讓面在手里旋轉(zhuǎn),看它們在油鍋里浪花一朵朵綻放,待顏色金黃,夾出呈上 ,把剩余的也搟上芝麻,炸成椒葉兒,讓室內(nèi)的時光重回到兒童時代,讓媽媽做飯的味道繼續(xù)。親情就在這每一道道菜中濃郁。此時,我們遠在上海的女兒通過視頻告訴我們:她郵寄的過年的物資正在運往銅川的途中……
姚樹葉
2019.1.28

姚樹葉筆名路闊,祖籍山東菏澤。富有山東大漢的豪氣!對文學和根雕頗有偏好,青年時曾意氣風發(fā)集結(jié)文友成立文社,揮毫潑墨,洋洋灑灑,也有多篇文稿見諸報端等刊物。如今已過不惑之年,立志在有生之年完成一部長篇小說,目前已完成部分章節(jié)。期待在不久的將來能夠登堂入室,以饗大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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