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叔叔是小鹿父母親的同事，業(yè)余之好就是釀醋。他家有許多大缸，還養(yǎng)了一條叫阿黃的大狗看家護院。那院子好大好大，栽了許多的樹：有蘋果、有杏、有棗、有桃，還有許多花草，陽光灑在院子里，那便是小鹿少年時代的皇宮了。小鹿視那些缸為龍護衛(wèi)，厚厚的泥蓋下是正在發(fā)酵的玉米，俗稱苞谷，小鹿從未見過他何時放進去，又要放多久，因為每次父母派他去打醋的時候，都是立在門口吆喝，經(jīng)叔叔出來攔了遇見生人就狂吠的阿黃，才將他放進去，屋子里邊有泡好的茉莉花茶，飄著茉莉的香味兒，或是菊花加了冰糖，那是經(jīng)叔叔最愛喝的兩種茶了。小鹿因為跑熱了，也可以討上兩杯嘗嘗，喝下去，那花香似乎襲染了全身，仿佛置身在三月的江南。若是趕上了下午的菊花茶，品一口，立刻精神百倍，神清氣爽。經(jīng)叔叔說醋是不能放在塑料瓶的，醋會老化塑料，塑料反過來也會影響醋的口感和味道。小鹿聽話照辦，總是帶了玻璃瓶，陽光下，那些上好的顏色就像酒，湯色醉人，感覺一口下去便會把你帶進夢鄉(xiāng)，于是那些大瓷缸里便藏了無數(shù)的神秘，懷揣著對泥蓋底下的無限遐想，一步步走進了青春時代。
經(jīng)叔叔不在家的時候，便是他的愛人----小鹿喚她經(jīng)阿姨給他開門。門口那低低的柵欄是小鹿和她之間的距離。她的溫婉總是在鍋碗瓢盆之間傳出來，那方小小的圍裙上，系著所有母親的慈祥、美和善良，她甜甜的笑，白白的靜，一身的安寧配著小院的別致、安靜透出無限的敬往，還有那一條曲徑通幽的小路，更是讓人留戀。誰也不知道，在這樣長大的歲月里，兩家大人也彼此喜歡上了對方的孩子，籌劃著還未謀面的他們的未來。
趕巧的是，小鹿邂逅了那個叫杏兒的女孩。她就像畫中走出的女子，凝脂如玉，眉目傳情，長發(fā)飄飄，身材修長，回眸一笑百媚生。據(jù)說杏兒是她們那一片兒的第一美。他倆是在學校的詩刊里，文斗比武時，雙雙以男生散文第一，女子詩歌第一的冠軍奪魁上認識的。杏兒的《那一朵深秋的微笑》，就像一朵玫瑰開在了小鹿的心坎上。那時候小鹿才知道，杏兒是經(jīng)叔叔的千金，是經(jīng)阿姨的掌上明珠。不僅是班花還是?；?，杏兒的名字也開始在他的夢里生根。不知道為什么杏兒沒有參加高考，而是去招工被派往了工地，在那高高的井架上穿梭，被人稱作空姐。小鹿也被安排接了父親的班，到一家工廠做了保安。小鹿只能在上下班的空閑時間，騎著自行車招搖過市，去遙遙的望上她一眼，托別人給杏兒帶話：“注意安全！”偶爾的下班遇到一塊，也是中間隔了很寬的地方，兩人一起走回家，小鹿推著自行車送杏兒，杏兒走在車子的那一邊，距離都能再放一輛車子。在來來回回多次的互送中，以至于月上柳梢頭了，還有講不完的《泰戈爾》，《莎士比亞》，《牡丹亭》，《紅樓夢》。他和她之間的怦然心動，就像懷揣了無數(shù)的寶藏。杏兒特喜歡唱《枉凝眉》，走一路，唱一路，小鹿聽得如癡如醉。然而缸里的神秘和井架上的遙不可及攪在一起，讓他不敢吐露心事，只好深藏所有的秘密。
小鹿永遠也想不到，那是什么樣的一個下午，傳來噩耗，杏兒失手掉下井架，搶救無效，告別花季。那是怎樣的一個不小心？大意？安全扣滑落？還沒戴安全帽？攔網(wǎng)也沒護住的她的周全？香消玉殉？小鹿有十萬個不相信！十萬個不可能！十萬個不會的！那一天他的世界淪陷了……
杏兒的家人把她帶回老家祖墳，掩埋了她的所有，也帶走了她和小鹿曾經(jīng)的過往，經(jīng)叔叔因為心碎關(guān)掉了所有的生計，經(jīng)阿姨一病不起。當小鹿再去看望經(jīng)叔叔和阿姨時，他們已經(jīng)憔悴的不像樣子，院子一片狼藉，從前的陽光明媚，飄滿花香，一去不復返，那痛失親人的哀嚎聲，讓小鹿崩潰，他像一個醉漢，踉蹌而歸，寫下《汝若有來生》送給遠方的杏兒：陌上花如煙，邀君款款來。吾定攜君手，采花隨風飛。心有萬千結(jié)，散付東流水。白云悠悠處，與君同偕老。嶺上花又開，君在天涯邊。相望亦不得，青山綠水悲。淚落如泉涌，斷腸亦不知。汝若有來生，安全當知否？
姚樹葉
2019.3.29
姚樹葉筆名路闊，祖籍山東菏澤。富有山東大漢的豪氣！對文學和根雕頗有偏好，青年時曾意氣風發(fā)集結(jié)文友成立文社，揮毫潑墨，洋洋灑灑，也有多篇文稿見諸報端等刊物。如今已過不惑之年，立志在有生之年完成一部長篇小說，目前已完成部分章節(jié)。期待在不久的將來能夠登堂入室，以饗大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