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記憶碎片（七）
文/王玉平（山西）
我和妹的故事
妹比我小三歲，從記事起就見不得、離不開，因此，我們的故事特搞笑，但也有很悲傷的事……
妹妹很厲害，力氣比我大，每次打架，都是我被她打哭，我一個勁兒地哭喊著：“告給親爸爸（因我體弱，爹特疼我、偏愛我，讓我叫他的昵稱）打你！”哭了好長時間，累了，只剩下哼哼的氣息，淚也哭不出來了，媽媽哄著我，要給我擦眼淚，我不讓，“哇”地一聲又哭了：“等親爸爸回來看看！”媽媽、大姐、二姐都哈哈哈地笑我。爹終于回家了，我象受了委屈的金枝女，從土炕上蹦起來，一頭撲到父親懷里，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道：妹妹打我來！爹不問青紅皂白，在妹妹屁股上搧了一摑（巴掌），妹妹哇地一聲哭了，才算解了我的心頭之氣，最后又撒著嬌讓爹給我擦去了淚水。
妹知道爹偏愛我，但還是沒心沒肺地跟著我粘爹。那時，父親是村里的采購員，經(jīng)常會從陽泉買回餅干、餐食蛋等零食。于是，只要爹去了陽泉，我們就在家門外的場地等爹，老遠(yuǎn)看見爹回來了，便會象小燕子一樣，伸著兩只胳膊跑著、歡叫著：親爸爸！親爸爸！爹，笑著、答應(yīng)著，一下子把我抱起來，妹妹則拽著爹的后衣襟，像后媽生的一樣，噘著小嘴，滿臉不高興地跟著。回到家，爹從一個洗的發(fā)白、上邊還寫著“為人民服務(wù)”的軍用挎包里，拿出一盒餅干，包裝很漂亮，上面畫著叫不來名的、沒見過更沒吃過的水果，看著就很好吃，后來才知道那是菠蘿。爹打開那個盒子，里面是長方形、曲線樣的花邊餅干，爹拿了兩塊給我，一塊給妹，她也不嫌少，美美地吃著，我也咬了一口，脆脆的、甜甜的，真好吃！現(xiàn)在的餅干，怎么也吃不出當(dāng)年的味。
妹妹比我聰明、能干，記得那時我們還住在老院的上東窯。有一次，媽媽讓我掃地，我拿了一塊小木頭放到門限（檻）上，想把門支住，卻怎么也支不住，妹妹看到了，拿起小木塊塞到門和門限之間的縫隙，立刻便支住了，令我刮目相看！心想：妹妹真聰明！她又從我手里拿過笤帚，三下五除二就把地掃干凈了，媽媽看到也一個勁兒地夸：“四妮兒脾氣爆，但干活也占！”
小時候，因為家里人多房子少，搬過兩次家，曾住過飼養(yǎng)院，后來又搬到別人不住、快倒塌的平房，大梁折了，下面支了根粗壯的木柱撐著。平房很大，曾經(jīng)是特殊時期的大食堂，爹從中間砌了堵墻，變成了兩個房子，爹又自己砌了土炕，我們四姐妹終于有了屬于自己的空間，冬天睡在暖暖的土炕席片上，四姐妹合蓋一塊綿被，真舒服！可妹妹睡下玩不了一會兒，就吵著要吃奶，大姐只好背著把她送給媽媽。
在這個院我們住了很久，記得的事也很多，有歡樂、幸福，也有辛酸和無奈……記得有一年，糧食不夠吃，還好，那時二哥是吃商品糧的，前半月能勉強填飽肚子，后半月就慘了，別看那時人小，吃的可真不少，小小的肚子怎么也填不滿，早上，每人一個玉茭面“鋼磚”，黑豆葉菜湯，媽媽把她的那份分給我和妹多點，大姐和二姐少點，自己只喝口菜湯。中午放學(xué)回家，餓得我和妹一人抱著媽媽一條腿，哭喊著：“媽，餓咧！媽，餓咧……”媽媽看著我們這一對不諳世事的孩子，早已泣不成聲，她無奈地把我們扶起來，說：“你們?nèi)ゾ司思页燥埲グ伞蔽液兔美肿吡巳锏兀瑏淼骄司思?，正趕上炒好的高粱面灌腸，舅給我們各盛了一碗，我和妹狼吞虎咽沒一會兒就吃完了，他看我們沒吃飽，趁表姐出去了，又給我們各盛了半碗，我們才感覺吃飽了，真香?。【司丝粗覀兗刃奶?、又擔(dān)憂：別把孩子們吃壞了！他把我們送到大門口，我和妹歡唱著《我是公社小社員》笑著跑回了家，媽媽看著我們，眼含淚水，露出了苦澀的笑容……
后來，媽媽去世了，有一天，放學(xué)回家，狂風(fēng)大作、黑云壓頂，震耳的雷聲、恐怖的閃電，好象瞬間就要天塌地陷，我和妹緊緊拉著手，拼命跑回了家，可門還鎖著，爹和姐姐們干活都不在，我們嚇得抱成一團，看著天空潑下的傾盆大雨，站在廚房的門洞，嚎啕大哭……
二哥成家，安居在陽泉，小侄兒出生了，伺候月子的事，就落在了即是姐又似媽的大姐頭上，禮拜天，二姐去陽泉看望他們，那時，爹被陽泉酒廠邀請做酒，回不了家，家里只留下我和妹，二姐交代可以吃白面，于是，我就坐上兩耳鍋，學(xué)著做剔尖，做的剔尖比指頭還粗，在勺子里倒了半勺麻油，然后放進幾片蒜在火上炒，火也不好、油也沒大熱了，就攪到飯里，我和妹一人端了一碗，坐在上平房的臺階上吃，第一口，妹妹歪著頭笑著說：“三姐，真好吃！”露出了一對虎牙，笑容很是燦爛，第二口，妹哭喪著臉說：“三姐，我想吐！”我也感覺生油氣的不能再吃了，我眼珠一轉(zhuǎn)，說：“我們燒餅吃吧！”“啊！”妹妹積極響應(yīng)，于是，我把瓦甕底的白面全用上，面還是稀的；又把不多的玉茭面、里面還有鐵嘴（玉茭面里寄生的一種小蟲子）全倒進去，還是不行；沒轍了，糠面多，加吧，也不懂得放點鹽，終于面能做成餅的形狀了，天哪！太多了，整整燒了一下午，最后，火也耗滅了，餅也燒的象包文拯的臉，里面生、外面糊，不咸不甜真難吃！二姐回來一看，哭笑不得……
后來，我再也不敢學(xué)做飯。上了高中，住到姑姑家，每逢禮拜天回家，是妹妹踩著板凳給我抿圪蚪吃，妹妹象姐一樣地照顧著我。直到現(xiàn)在，不會做的飯呀、菜呀，都是打電話問妹妹，她也常常罵我：真笨！
【作者簡介】王玉平 ， 山西陽泉市人， 戲劇演員 ， 熱愛生活 ，熱愛寫作，喜歡唱歌跳舞 ，更喜歡在文海里倘佯，寫盡生活的五味雜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