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車進城】
詩/衛(wèi)鐵生
搭一輛車進城
從鄉(xiāng)村出發(fā)
我沒計算過
路有多遠
汽車在肅穆里
勻速開動
滿車的人
幾乎不說話
車窗外的田野
和去年
沒什么變化
風吹塵土
露出什么
或埋過什么
只有大地知道
滿車的人
都不說話
偶爾顛簸一下
身體在座椅上
留一個凹痕
路過一個個村子
草木和炊煙
向后緩慢地飛
耕地向后緩慢地飛
我不知道
這些背道而馳
有什么寓意
我往外看
大家往外看
誰都沒有說
看到什么
或沒看到什么
汽車最終
從鄉(xiāng)村開進城市
但我發(fā)現(xiàn)
我搭錯了車
這些人
是來城市
參加葬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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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錯車的城市死了！】（榆錢兒讀詩）
城市死了！鄉(xiāng)村車輪滿載困惑憂思與悲傷，緩緩地走在送葬的路上……
沉默壓抑中，讀到最后一句，身心咯噔一驚！仿若棒喝劈面，卒不及防跌入驚恐深淵！撫觸驚魂，猛地明白了這些斂抑的詩語，潛藏著痛心思考的巨大張力：
路過一個個村子
草木和炊煙
向后緩慢地飛
耕地向后緩慢地飛
我不知道
這些背道而馳
有什么寓意
細味“我不知道”，真是痛切哀憫百味雜陳啊?！拔也恢?這些背道而馳/有什么寓意”，城市與鄉(xiāng)村的背道而馳，人與自然的背道而弛，因果“緩緩”日積月累，其中惡性循環(huán)的“寓意”，詩人不是“不知道”，實乃匠心良苦，意圖揭示愚昧麻木的眾生，面對滅頂之災降臨的意外惶恐和不省察不覺悟。
而我多么后悔啊，“我搭錯了車”！“城市”與“鄉(xiāng)村”的文化理念搭錯了車！現(xiàn)代文明與精神家園搭錯了車！
讀完最后一句，我默然沉思良久。也許，災難，也會讓一個民族陷入沉思，讓人類陷入沉思，徹悟尊重天人秩序，重新選擇災難拯救與文明重建的新班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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