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多年過去了,鄉(xiāng)愁未改,但深情又何嘗不是。世間深情,也莫過于對他的妻子,從一而終,從青春的上游,到耄耋的下游。
一如他為他的妻所寫的那樣:看你發(fā),在神話里
就覆舟。也是美麗的交通失事了
你在彼岸織你的錦
我在此岸弄我的笛
從上個七夕,到下個七夕
原來想與你共度一生,是這樣的說法“從上個七夕,到下個七夕”
余光中是幸運的,范我存是他的妻,更是他最深愛之人。所謂愛情里的幸運,不過是懂你亦愛你的男人,又一如《或者所謂春天》里寫的那樣:
所謂蜜月,并非不月蝕
所謂貧窮,并非不美麗
所謂妻,曾是新娘
所謂新娘,曾是女友
所謂女友,曾非常害羞
所謂不成名以及成名
所謂朽以及不朽
或者所謂春天
他就是那樣細膩而體貼的愛著他的妻,后來啊,因為他的妻是他的一輩子,他又為她在詩里梳妝打扮,為她深情而詩。
等你,在雨中,在造虹的雨中
蟬聲沉落,蛙聲升起
一池的紅蓮如紅焰,在雨中
你來不來都一樣,竟感覺
每朵蓮都像你
尤其隔著黃昏,隔著這樣的細雨
永恒,剎那,剎那,永恒
等你,在時間之外,在時間之外,等你,
在剎那,在永恒
就這么剪短一段的小令,余先生將自己的愛情全部給了自己的妻子。這是愛情,比起想你,我更想見到你。而最經(jīng)典還屬那首《絕色》。
若逢新雪初霽,滿月當空
下面平鋪著皓影
上面流轉(zhuǎn)著亮銀
而你帶笑地向我步來
月色與雪色之間
你是第三種絕色
最深情的也不過如此了,他把人生經(jīng)歷過的種種都收放在心里,然后在心里發(fā)酵、醞釀。在筆尖流轉(zhuǎn)處,一番深情便躍然于紙上。我們以為來日方長,而他垂嘆一句,“掉頭一走是風吹黑發(fā),回首再來是雪滿白頭?!彼盟囊娊庠忈屃瞬灰粯拥娜松?。生活如此之苦,他又用他的智慧告訴我們,人生有許多事情,正如船后的波紋,總要過后才覺得美麗。人生見解如何此深刻,一代詩才,名不虛傳。我們對人生患得患失,余先生一句話就承載了所有——說是人生無常,也是人生有常。最后我們對愛情極力追求,他勸我們從從容容的過日子,并不需要做什么,或者刻意追求什么。
他把一生寫進了詩里,然后留給了人間,留給自己的只有“下次路過,人間已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