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場春雨,把驚蟄后的大地浸濕透了。
滿城的風絮,漫灑著梅的芳魂,四處的殘痕,遺落了玉蘭的霓裳。
我從憐惜中蘇醒,一片淡粉色的欣喜撲面而來——那是杏花,萬種柔情的杏花,它與嫩綠交相輝映,它與茶花相得益彰。

望著涌現(xiàn)的杏花,我記起小時候,外婆家院子里也有一棵大大的杏樹,每到開花的時候,我便會摘下幾片花瓣,夾進書里。
那薄薄的像羽翼般透明的花瓣,靜靜的躺在書頁中,守候著那份溫暖,感受著那份幸福。

“香燈伴殘夢,楚國在天涯;月落子規(guī)歇,滿庭山杏花?!?/p>
這是唐人溫庭筠羈旅途中寫下的一首詩,他清晨醒來,發(fā)現(xiàn)驛站里滿院的杏花,仿佛在一夜之間綻放,那種巨大的心理落差讓他欣喜若狂,其濃濃的思鄉(xiāng)之情也躍然紙上。
若思憶,忒繾綣,任溫柔。

其實,這種溫柔不是體貼,不是形式,而是一種意境。人生在世,如果能永遠活在一種意境里,該多好啊!
迷戀這種無所事事的意境,日子不緊不慢地過,沒有宣泄,也沒有追求。
向往著那些純粹而實在的景象,喜歡著那些自然的演變和慢吞水的味道。

這難道是我的生活中缺少了什么?還是我太過富裕?我不得而知,也不想知道。
思若潮水,漫卷呢喃。
只有合掌祈福,愿每個今天:陽光晴好,陰霾散盡,夢里水鄉(xiāng)。

杏花,總是在草長鶯飛的時節(jié)開放,“落梅香斷無消息,一樹春風屬杏花”。
那一大片一大片的杏花,是在紅梅退場后迅速登臺的,淺淺的,粉粉的,
那份嫵媚,那份含羞,那份楚楚動人的嫣然巧笑,使觀賞者駐足,流連。

那盛開在路邊,湖畔,山坡上,房前,屋后的杏花,無不給這三月,給這雨后的三月,增添了景致,增添了別樣的風情。
杏花的三月,柔美的三月。嬌羞可人的三月。它在淺紅的面容上略略的施了一層白色胭脂,它輕盈飄逸,它內(nèi)斂從容。
正如蘇東坡所說的那樣:“杏子梢頭香蕾破,淡紅褪白胭脂涴”。

哦,對了,你聽過“小樓昨夜聽風雨,小巷明朝賣杏花”這句詩嗎?
古人是不是很好笑,真的會有人買杏花嗎?估計呀,這也就是詩人那么浪漫的一說罷了!

看到杏花,我想起了金代著名文學家、詩人元好問的詩作《杏花雜詩》:“裊裊纖條映酒船,綠嬌紅小不勝憐。長年自笑情緣在,猶要春風慰眼前。”
腦海中,又浮現(xiàn)出南宋葉紹翁的那首膾炙人口的詩作:“應(yīng)憐屐齒印蒼苔,小扣柴扉久不開;滿園春色關(guān)不住,一枝紅杏出墻來?!?/p>

突然,一滴淚落下,我想起了那年,也是在這樣的時節(jié),你說要來看我,讓我沐浴在杏花雨中,于是,我等呀盼呀,等到了杏花紛紛,等到了桃紅柳綠,等到了月上枝頭。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一切亦或在意料之外。

望著滿樹的杏花,感受著風攜杏花的巧言令色,雨惹杏花的落地成殤,那寂美凄楚的感觸,真的讓我再也舍不得去碰杏花,生怕弄壞了它的翅膀,生怕弄碎了它的夢境。
生命就是一種緣,期盼里蘊藏著深情,無論多久,無論多遠,都是一生的慰籍,都是一生的等待。
只要春風不老,花謝花開終燦爛!

作者簡介:楊靜波,筆名洋漾。江蘇南京人,中華文藝學會高級會員,中華聲動誦讀協(xié)會成員,江蘇省朗誦協(xié)會會員,南京詩詞學會會員,金陵好時光朗誦藝術(shù)團團長。多篇作品被名家朗誦,部分作品被制作成視頻,一些作品被《精選散文典藏》《當代詩百家》等收藏。2016年成功舉辦“洋漾詩歌作品朗誦會”,2019年出版詩集“流淌著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