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莫斯科這么久,終于受到歧視了。
在麥當勞吃飯,一個小毛子對我喊:他是中國人,離他遠點!
店員也投來了鄙夷的眼神嘟囔了一句:竟然是中國人。
整個店里頓時熱鬧了起來,一些人埋怨我為啥來這兒吃飯,還有一些人說應該直接把中國人關起來。坐在我周圍的人瞬間消失。我一個人“霸占”了十個人的位置。
我一遍啃雞塊一邊大聲說:沒錯,我是中國人。但我是人,不是病毒。事情發(fā)展到這個地步,我也不想看到。我吃完自然會走,請你們尊重我的國家我的民族。我們中國留學生從來不欠俄羅斯什么。
店里突然鴉雀無聲。兩個俄羅斯年輕人主動端著吃的走過來,坐在了我的周圍。
我看著他們的藍眼睛,相視一笑,握手,擁抱。一年了,這是我在莫斯科吃過的最好吃的炸雞塊。(2月15日)
寫在來到莫大的第365天。整整一年了。從8000多公里外的家里到莫斯科的寢室,我一直在看季羨林先生的《留德十年》。先生說,他漂泊異鄉(xiāng),聽不到杜鵑鳴聲,只能聽到轟炸機的轟鳴聲和廣播中希特勒瘋狗般的狂吠聲。他面對的是戰(zhàn)爭。而我,面對的是疫情。雖然沒有那么嚴重,但也同戰(zhàn)時也頗有幾分相似。
從31日凌晨開始,俄羅斯關閉了遠東中俄邊境,禁止一切行人和車輛通行。
自從俄羅斯無限期封閉邊境,禁止一切中國公民入境并且停止簽證邀請函的辦理發(fā)放,一夜之間,情況急轉直下。莫斯科成為了一座孤島。我和我的同仁們在很多俄羅斯人眼里成為了可惡的“病毒”。
有人被毫無緣由地拉走強制隔離,有人被警察敲詐,有人被別有居心的媒體套話,但更多的是明目張膽的歧視和侮辱。在公交、地鐵上,警察和工作人員對所有中國人進行檢查和詢問甚至是扣押。周圍的中國同學都被扣下檢查,而我被警察多次認作黑毛子二毛子予以放行,真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該悲傷,令我哭笑不得。
短短的幾十個小時,我待在寢室被警察掃蕩了兩次。一次正在熟睡,一次正在和老太太開電視電話會議。每次都是粗暴的砸門。聲音恐怖刺耳。
一位非常高大強壯的警官,腰間別著一把手槍,在樓道里喊:中國人,把衣服穿好,在樓道里排隊接受檢查,把護照移民卡落地簽健康證明都拿出來!這時候我想起了季羨林先生書中寫的納粹檢查猶太人的樣子。
前兩天,咱們的中國大使館給俄羅斯政府發(fā)了外交照會,讓他們不要采取過激行為破壞中俄兩國的友好關系。里面講,即使西方和美國也沒有采取上述過激行為。既強硬又義正言辭。沒錯,我們的北極熊鄰居總是
難以捉摸。兇殘、貪婪,背信棄義,甚至還有點兒野蠻。
在莫斯科,在莫大,也不是一點溫暖也沒有。我們組老太太在開會時候談到疫情差點落淚,快70的老人家,為了我們的學業(yè)忙前忙后,想想就心疼。老太太說,在莫斯科,遇到暴力執(zhí)法你們先給我打電話,因為我是莫大的老師,我有話語權。你們這幫外國年輕人是我的學生,我會保護你們。
卡米拉也發(fā)來消息對我說,逸軒,之前我很擔心你,現在聽到你一切都好的消息我真的非常開心。
我知道,目前中國處于非常艱難的時期。希望一切都能盡快解決,恢復到之前的樣子。我真的很感動。不知道該怎么去感激師長們對我的關心和關愛。我想到了季羨林先生書中寫的,他的德國師長如何在納粹的魔爪下保護他。
昨天,我和呆呆獸小分隊中的邵小白菜冒死參加了莫大的煎餅節(jié)。因為從中國回來的莫大學生,在3月16號前進入教學樓學校有權追究刑事責任??梢宰トプ闻行?。這是校長本人簽署的命令。
在煎餅節(jié)上,我看到校長薩多夫尼奇老爺子站在我身邊不遠處被眾人簇擁。我走上前去,斗膽提出了合影的請求。周圍的俄羅斯同學小聲嘀咕“竟然是中國人”“中國人怎么跑到這兒來了”。
校長薩多夫尼奇老爺子沒有理會那些話,他看著我,目光溫和。對我說:“歡迎你啊,遠道而來的小伙子~”,然后一把把我摟過來開始自拍?;叵肫疬@個畫面,不知道為什么,心里酸酸的。特別想哭。即使生活灰暗,也能看到人性的光輝。為了學業(yè),為了心中的信念,我會繼續(xù)在孤島上堅守。
向我在莫大的師長們領導們致以最崇高的敬意。鞠躬。
愿世界各國人民并肩作戰(zhàn)早日戰(zhàn)勝疫情!愿陽光普照地球村!
2020年2月27日下午寫于莫斯科
最近幾十個小時接連有壞消息傳來。莫斯科時間晚上七點左右,世衛(wèi)組織把疫情風險級別調到“非常高”。這就意味著,俄羅斯邊境短期內根本不可能向中國開放。而我們這些身處莫斯科的同仁們,為了學業(yè)和切身利益,邊境封多久我們就得在這兒待多久。封半年就得待半年,封一年就得待一年。不能回國。學生簽過期了就只能申請難民的避難簽證。
昨天,莫斯科市政府回應了我們的外交照會。態(tài)度極其強硬,對我們的正常訴求不予理睬。為了給我們施加壓力亦或是為了報復我們強硬的外交辭令,立刻找理由強行遣返了80位同胞。他們被強行關押在拘留所里,被拘禁被審判,審判的時候不僅不允許律師出庭,而且連判決書也沒有。可以說受盡屈辱,遭受了各種非人的待遇。大使館的同志們前去交涉,無果。最后的結果是,驅逐出境,五年內不許入境俄羅斯。俄羅斯不僅遣返了他們的人,還遣返了他們的人生。
事實上,我們這些留守在莫斯科的國人同胞成了人家案板上的魚肉。甚至被當成要挾我們政府的人質。從封閉邊境的第一個小時開始,我就知道槍口遲早會對準我們。當年納粹也不過如此。
今晚,在廚房做菜,和幾個中國同學聊天。我們觀點一致,得出了一個結論:如果莫斯科爆發(fā)疫情,這里的中國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得被關集中營。
我會永遠保留我的那兩張俄語書寫的健康證明。以后我會告訴我的孩子,我們的北極熊鄰居是怎么野蠻對待我們的,我和我的同仁們是怎么在莫斯科這座孤島上生存下去的。俄羅斯是世界上領土面積最大的野蠻國家。寶貝,你,是中華民族的一員,要給我們中國人爭口氣。
我會一直記錄我在莫斯科這座孤島上的生活和感悟。也讓大家也了解這里正在發(fā)生什么。
我的愿望只有一個:健康的活下去。(2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