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叩問人生
作者/王福君
童年
推開青澀記憶的窗戶,揉揉我渾濁的眼睛,窗外綠風裊動,剪輯門前流動的河流,兩岸走動著青翠的行柳,是鄉(xiāng)村大自然最樸素的畫面。
在上午的情景里,我看見拔野菜喂豬的柳條籮筐里,因貪玩而偽造野菜滿筐的童年;在黃水河里洗澡,泥條條,被母親追趕揚起的巴掌,和父親揚起地瓜大的拳頭,爺爺用干枯布滿青筋的雙手庇護著,而奶奶用半個雞蛋一下子塞住我哭叫夸張的嘴。

在下午的情景里,雞鳴狗叫,布谷鳥聲里,麥黃層層浪,舞動豐收的序言;野花兒香,蝴蝶兒追逐,黃杏兒酸;在沙灘上,順風兒,牽扯奔跑著,回望揚起的風箏,被腳下的坑洼絆倒,弄得土頭土臉的趣事。

在傍晚的情景里,聒噪了一天的知了也寂靜下來。勞作的爺兒們,裸露黢黑的筋骨,拎一張高粱篾編席,鋪在門前的大槐樹下乘涼。
月兒彎彎,牙牙學語的小妹妹,依偎在母親搖動著蒲扇的懷抱里,在母親咿咿呀呀似懂非懂的歌謠里,懵懂安逸在夢鄉(xiāng)。

離鄉(xiāng)
人到中年,庸俗半部悲情的劇本,把我童年的彩色,涂抹成冷峻的黑瘦,歌謠擰成蒼涼,生活沉重的步履在滄桑里無奈。
那年的秋,夜雨掛滿土院梧桐上,我背起遠征的行囊,把離情別緒,藏在心的深處,一片濕漉漉的葉,墜落在我瑟瑟的發(fā)際上,我準確的把它捏在手里,遞給啜泣的妻子,把蕭瑟的背影銘記在這個瀟瀟冷雨的夜幕里。

那片落葉告訴我,一個男人沒有進取的心胸,哪里會有女人踏實的胸懷。
那片葉子告訴我,悲秋的脆弱適合無病呻吟,怨天尤人的男人。
那片葉子還告訴我,把秋當做成熟和韌性,贊美春天的蕾芽才是青春活力的男人。

站臺燈光的昏黃里,我登上西南遠方的列車,黑夜里,火車嗚嗚的吼叫聲,告訴我,路漫漫兮,人生當努力。
從此,西風裊裊,秋來折盡柳條葉,冬來霧凇寒,咀嚼艱辛,品味千里孤獨大風歌。

歸來
人生無常,每一個人都會被歲月,記載著喜怒哀樂的過往。
在歸來家鄉(xiāng)的晚年里,淡然生活,讀書寫作,童年是文章的導語,青年是文章的內(nèi)容,老年是文章的總結(jié),標點符號是一生的點點滴滴。

漫步鄉(xiāng)村的田野,才知道,只有對豐收的期盼,才有通往田野的路;只有衣服上刺滿荊棘,才知道是你開辟了新路。只有踩實的腳步,才有堅硬的路;只有泥濕的鞋子,才知道你在土地里的付出。

把人生的大喜大悲,坐標成你前方柳暗花明,逶迤的風景;把生活里的酸甜苦辣堆放在家鄉(xiāng)堅硬的榆木桌子上,凈下心來,提筆展臂,寫成平仄的詩行,證明你曾經(jīng)在風中逆行的腳步,那是你不屈的個性;證明你曾經(jīng)在冰雪里跋涉無畏的前行,那是你靈魂的純潔。
當然,擺正自己,為老當尊,留一顆童心,與兒女子孫做朋友,那是你寬廣的心胸。

祭母
望遠母親的墓地,我已淚流滿面,抹不去四十年記憶,母親英年早逝欞前的日子,經(jīng)幡飛舞,嗩吶嗚咽,風號鶴淚人何處。
跪匐在母親墓前的泥土上,一疊疊黃紙在火中燃燒,沸騰著飄舞在空中,誰說男兒有淚不輕流,月落烏啼霜滿天。

母親啊,兒子給您叩首,惟將饗酒灑于您的腳前,用心感應您的教誨,與您飲一杯母子情深的酒。
母親啊,兒子給您叩首,那年兒子匆匆遠去,欠缺了多少年給您的祭奠,幾許蒼涼,只有把悲傷嵌寫在心里。

母親啊,兒子給您再叩首,我愿醉得一塌糊涂,等待您揚起的巴掌,流著眼淚拍打在我身上。
母親啊,讓我嗚嗚咽咽,滾燙的淚水,澆灑在您的腳前,傳遞給您我們母子情深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