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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千古事 愁思各不同
——淺析李煜、李清照、納蘭容若詞之愁
山東作家 :王慶海
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這是李煜的經典愁腸;
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這是李清照的愁緒萬千;
我是人間惆悵客,知君何事淚縱橫。斷腸聲里憶平生。這是納蘭容若的多愁善感。
這三人,幾乎是中國歷史文人中愁思最多、作品流傳最廣、最具代表性的三個“愁人”。但是,細細讀來,卻發(fā)現此愁非彼愁。正所謂,文章千古事,愁思各不同。
李煜的愁:失意君王的無可奈何和無處安放的心
李煜的詞,投降前后可以說大相徑庭。作為一個生在帝王之家的翩翩公子,作為一個本無意于皇位卻被皇位直接砸在頭上的幸運兒,毫不客氣講,李煜是一個才華橫溢的藝人、文人和才人,但絕不是一個有著文韜武略、雄才大略的統(tǒng)治者。黃袍加身,對于李煜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他是一個善良的人,也是一個感情真摯的人。他前期的詞,滿是華美的生活,滿是柔情蜜意,滿是春花秋月,滿是小資情調。晚妝初了明肌雪,春殿嬪娥魚貫列。笙簫吹斷水云間,重按霓裳歌遍徹。臨春誰更飄香屑?醉拍闌干情味切。歸時休放燭光紅,待踏馬蹄清夜月。這首《木蘭花·晚妝初了明肌雪》滿是他與大周后的郎情妾意。浪花有意千里雪,桃花無言一隊春。一壺酒,一竿身,快活如儂有幾人。這首《漁父·浪花有意千里雪》是他鑒賞書畫時的清麗雅韻之作?!凹t日已高三丈透,金爐次第添香獸,紅錦地衣隨步皺。佳人舞點金釵溜,酒惡時拈花蕊嗅,別殿遙聞簫鼓奏?!边@一首《浣溪沙》更是其奢靡生活的寫照。
生于憂患,死于安樂。作為一個文人,李煜毫無疑問才華橫溢、冠絕古今;但是作為一個君王,在強敵環(huán)伺、虎視眈眈的情況下,卻一切把希望寄托于別人的善良和美好,而絲毫不加防范,不去居安思危、勵精圖治,則就會嘗到放縱和昏聵帶來的苦果。就好像他在《破陣子·四十年來家國》中發(fā)出的慨嘆那樣: 四十年來家國,三千里地山河。鳳閣龍樓連霄漢,玉樹瓊枝作煙蘿,幾曾識干戈?
國破家亡,倉皇辭廟,在垂淚對宮娥的慚愧和復雜的心緒中,李煜走上了遠離家國、客居他鄉(xiāng)、被軟禁的道路。從一個高高在上、前呼后擁、享受人間極端奢靡的君王,到一個階下臣虜,從意氣風發(fā)、揮斥方遒,到孤獨小院、人跡罕至、沒有任何自由,那種心理的落差是非常巨大的,對他的打擊也是前所未有的。從此,那個“歸時休放燭光紅,待踏馬蹄清夜月”春風得意、意氣風發(fā)、不識人間愁滋味的瀟灑君王不見了,悔恨、失落、落寞、孤獨、無可奈何以及對故國的思念,卻上了心頭,也上了眉頭。那顆遭遇霜雪嚴寒打擊的靈魂,那種從天上到地獄的落寞,那顆無處安放的的心,也就只能浸泡在浮萍一樣的風雨飄搖中,時時孕育流淌出一種擋也擋不住的細細哀愁。正如他的《相見歡·無言獨上西樓》中說道: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這是失落、是寂寞還是思念?似乎都有,也似乎都不盡然。而他的那首《浪淘沙令·簾外雨潺潺》: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羅衾不耐五更寒。夢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獨自莫憑欄,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則寫盡了那種前后劇烈的反差,寫盡了那種天差地別的失落,寫盡了那種無可奈何。而那首《子夜歌·人生愁恨何能免》:人生愁恨何能免,銷魂獨我情何限!故國夢重歸,覺來雙淚垂。高樓誰與上?長記秋晴望。往事已成空,還如一夢中。更是有深深的悔恨,還有對現實生活的無能為力。而那首《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時了》: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將他的詞作推上了巔峰,也把他推上了斷頭臺,而他那顆無處安放的心也最終落入塵埃。從此,李煜的愁,變成了千古;從此,人們在千百個失意而沒有幾個被后人記住的皇帝中記住了這個薄命君王和才華橫溢的絕代詞人。這不知是李煜的不幸還是李煜的大幸?
在李煜的詞中,我讀出了數不盡的千古愁,他的愁似流水,又似江河,既連綿不斷,又滔滔不絕,詞句凝練、簡潔而又意境悠遠,可以說達到了書寫家國情仇的巔峰。但是,縱觀李煜的詞,有愁、有恨、有悔,卻唯獨少了怨。也是,不知刀兵、不會安邦定國,面對著虎狼一樣地強敵覬覦,僅靠著書生一樣的善良和柔弱,而缺乏血性的一味忍讓,把一個江南魚米鄉(xiāng)、富庶地近乎不設防一樣地拱手相讓,除了怨天怨地怨時勢,又能怨得了誰?
李清照的愁:閨中少婦的孤獨寂寞和幽怨
李清照當得起千古第一才女的稱號。但是不知道是愁成全了李清照的千古第一才女稱號,還是千古第一才女成就了那些濃縮著文脈芳華的怨愁。
李清照和趙明誠無疑是一對你情我愿、你愛我愛的才子佳人,但是對處于南北宋交替亂世之中的他們來講,生活坎坷、聚少離多成為了婚姻的常態(tài)。對于本就敏感多情的李清照來說,則無異于燈上澆油、雪上加霜。閨中的寂寞、對丈夫的思念,讓她的詞愁腸婉轉,點點滴滴都是離思、都是情愁,都是對相依相守的憧憬和渴望。
雖然,年少之時天資聰慧的李清照便已經“小荷才露尖尖角”,一首《如夢令》——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試問卷簾人,卻道海棠依舊。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讓她名聲大振,展露頭角。但她那時候的詞除了有一些少女共有的敏感以外,卻沒有真正的愁緒流淌,只不過是“為賦新詞強說愁”而已。而在趙明誠21歲、李清照18歲那年,他們相識相愛并且結成連理。男女之情、夫妻之愛,讓愛情滋潤著的李清照對即使短短的離別也充滿著很多的不舍和難耐。當丈夫婚后“負笈遠游”時,李清照飽嘗相思之苦,便寫了那首著名的《醉花陰》寄予丈夫:薄霧濃云愁永晝,瑞腦銷金獸。佳節(jié)又重陽,玉枕紗櫥,半夜涼初透。東籬把酒黃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銷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把新婚小別小女人的相思和閨中惆悵抒發(fā)得曠絕古今、淋漓盡致。
及至后來,她的公公趙挺之因受蔡京的誣陷,以“力庇元佑奸黨”的罪名被罷官查辦,不久死在了京師。而作為她丈夫的趙明誠也不可避免地受到牽連,被捕入獄。雖然后來因查無實據又被釋放,可是卻被追奪贈官。罷官后的趙明誠,與妻子李清照一起投奔了趙明誠身處青州的外公,在青州度過了一段安靜閑適的生活。在那個時候,兩個人無人打擾,彼此恩愛,相敬如賓,各自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感情日漸濃厚、甘醇。
如果日子就這樣過下去,也許李清照的生活會很平靜、很幸福,但可能也就沒有了那個傲然立于宋詞頂尖地位的婉約派詞人。隨著趙明誠重被朝廷起用,外派為官,兩人分居兩地,思念、孤獨也就在所難免。于是便有了《點絳唇·寂寞深閨》:寂寞深閨,柔腸一寸愁千縷。惜春春去。幾點催花雨。倚遍闌干,只是無情緒。人何處。連天衰草,望斷歸來路。于是便有了《蝶戀花·離情》:暖雨晴風初破凍,柳眼梅腮,已覺春心動。酒意詩情誰與共?淚融殘粉花鈿重。乍試夾衫金縷縫,山枕斜欹,枕損釵頭鳳。獨抱濃愁無好夢,夜闌猶剪燈花弄。 便有了《一剪梅·紅藕香殘玉簟秋》:紅藕香殘玉簟秋,輕解羅裳,獨上蘭舟。云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ㄗ燥h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閑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那種孤獨、那種寂寞、那種思念、那種百無聊賴、那種了無情趣躍然紙上。她是一個才華不同凡響的奇女子,但更是一個有著普通人情感的真性情女子。此時的她,就在對丈夫的盼望和思念中,讓一句句經典的語句如珍珠般凝練而出、噴薄而出。她的離愁,成為了我們的大幸。我們不知道是應該感謝她們的分別,還是應該希望她們的長相廝守、相濡以沫?
命運多舛,世事難料。感情如李清照和趙明誠,也會因為長期的兩地分居而讓感情不復從前。 雖然別離五年后,趙明誠終于還是將妻子接到身邊,然而此時的趙明誠亦非昔日李清照心中那個視她如珍寶的男人了。在李清照看來,這時候趙明誠與自己之間的情感,已不再如最初那般的純凈,盡管在古代男人三妻四妾普遍存在,但李清照則是難以容忍這種事發(fā)生在自己身上,由此以來,心中自然與丈夫有了隔閡,自然便有了不少閨怨。于是便有了《滿庭芳·芳草池塘》:芳草池塘,綠陰庭院,晚晴寒透窗紗。玉鉤金鎖,管是客來唦。寂寞尊前席上,唯愁海角天涯。能留否?酴釄落盡,猶賴有梨花。當年曾勝賞,生香熏袖,活火分茶。極目猶龍驕馬,流水輕車。不怕風狂雨驟,恰才稱,煮酒箋花。如今也,不成懷抱,得似舊時那? 便有了《滿庭芳·小閣藏春》:小閣藏春,閑窗鎖晝,畫堂無限深幽。篆香燒盡,日影下簾鉤。手種江梅更好,又何必、臨水登樓。無人到,寂寥渾似,何遜在揚州。 從來,知韻勝,難堪雨藉,不耐風柔。更誰家橫笛,吹動濃愁。莫恨香消雪減,須信道、掃跡情留。難言處,良宵淡月,疏影尚風流。便有了許許多多字里行間透露著很多幽怨的千古佳作。
如果說中前期的李清照主要是沉浸在婚姻和愛情之中的女兒情長,主要是相思之苦、孤獨之嘆、冷落之怨,主要寫得是閨愁、閑愁、離愁的話,那么,她的后期,特別是隨著宋室南渡以及趙明誠病故之后,處在國破家亡、夫喪身零以及病老孤苦之中的李清照,她的詞更多了回憶之痛、感懷之傷以及遭際的凄苦。這個時候,李清照的詞中的愁更加深沉、更加濃郁、更加凄清,這里面既有追思懷念之愁,更包含著濃濃的家國之仇,其“愁”的高度、深度、廣度已經遠遠超出了前期,也讓她的作品思想更深刻,更達到了爐火純青、登峰造極的地步。就好像她在《南歌子·天上星河轉》所寫:天上星河轉,人間簾幕垂。涼生枕簟淚痕滋。起解羅衣聊問夜何其。翠貼蓮蓬小,金銷藕葉稀。舊時天氣舊時衣。只有情懷不似舊家時!特別是她的這首《聲聲慢·尋尋覓覓》: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更是把孤獨愁苦寫到了極致。每讀一遍這首詞,我都會生出無窮的凄慘、凄涼和感傷。這得是一個對生活有著多么厚重愁思、多么感傷的人才能寫出這么凄美的詞句?讓我們再看看她的那首《武陵春·春晚》:風住塵香花已盡,日晚倦梳頭。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聞說雙溪春尚好,也擬泛輕舟。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又應該是對生活有著多么深刻經歷的人才能寫出這樣的千古名句?
李清照的詞,怎一個愁字了得?而李清照的愁,又怎一個愁字了得?
納蘭容若的愁:多情公子的多愁善感和悲物傷懷
短短三十年生命,但他卻成為清代最負盛名的詞人;他出身權貴家庭,本應該春風得意、瀟灑風流,卻經?!案袝r花濺淚,恨別鳥驚心”;他的詞情真意切,卻又帶著淡淡的憂傷。我是人間惆悵客,這是他為自己貼上的一個標簽?!凹{蘭心事有誰知”,人們只知道納蘭的詞,但沒有幾個人能夠理解納蘭的愁、納蘭的心。納蘭容若,宛若清朝詞壇一顆耀眼的流星,光彩炫目,但卻很快流失,為后人留下無盡的謎團、惋惜和慨嘆。
作為權相明珠之子,納蘭可以說是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從小錦衣玉食,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生活、地位和身份,前途光明自不必說。但是縱讀納蘭的詞作,似乎沒有幾篇對幸福生活的描繪,沒有對身份的認同感和自豪感,感天傷地,觸景傷情,無物不愁,無景不愁,無事不愁,無時不愁,愁,似乎自一出生就成為了他生命中不可缺少的元素,就成為他生命中的一部分,融入了他的生活、他的經歷、他的一生。
他的情似乎是與生俱來的,他的愁也似乎是與生俱來的。也許因為是造物主選中的“惆悵客”,他感情中的不如意也時時陪伴著他,為他更增添了愁的素材和佐料。據說,作為康熙皇帝的表弟,他的一生經歷過四段感情:第一段(野史)年少時與表妹曾兩小無猜,后來表妹被推舉入宮做了宮女,因封建專制統(tǒng)治,青梅竹馬成為了再也無法變現的“結”;第二段則是與妻子盧氏相敬如賓,相濡以沫,情投意合,但是這段流光溢彩的時光僅僅維持了三年,妻子便因為難產去世,留給他無數痛苦的回憶和刻骨銘心的思念;第三段是續(xù)娶的妻子官氏。也許和前任妻子感情太深刻了,他走不出,也接納不了,基本上沒有關于他這個妻子的描述。官氏是他的妻子,卻不是他的愛人。第四段是江南才女沈宛。這是一位流落在煙花巷里的風塵女子, 她猶如一道曼妙的風景撩撥著納蘭容若的心弦,她美麗的容貌、噴涌的才情、清澈靈動、激情與浪漫,讓久旱的納蘭似乎找到了一處清泉,讓長時間孤獨寂寞的心靈似乎找到了一個歸屬和港灣而流連忘返。但由于地位和身份的懸殊以及當時社會的不可能認可,他的這份情注定是一種悲劇。這無疑又對納蘭本就多愁善感的心添了一份惆悵,讓他作品中的愁和惆悵生生不息、連綿不絕。
納蘭對妻子盧氏的情是真摯的,也是無可比擬的。也許是在一起經歷了太多的美好,才有了生死后太多的傷悲。一生一代一雙人,爭教兩處銷魂。相思相望不相親,天為誰春。漿向藍橋易乞,藥成碧海難奔。若容相訪飲牛津,相對忘貧。這是他寫給妻子盧氏的悼亡之作《畫堂春》,從這首詞中,我們讀出了他對妻子的深深的思念和依戀。在天愿為比翼鳥,在地愿為連理枝??上?,紅顏薄命,情長壽短,又碰到這么個多情公子,豈能不雙淚漣漣?辛苦最憐天上月,一夕如環(huán),夕夕都成玦。若似月輪終皎潔,不辭冰雪為卿熱。無那塵緣容易絕,燕子依然,軟踏簾鉤說。唱罷秋墳愁未歇,春叢認取雙棲蝶。這首《蝶戀花》則寫出了對亡妻的深深懷念,寧愿化蝶雙飛,勝似生死兩隔。而這首《南鄉(xiāng)子·為亡婦題照》:淚咽卻無聲,只向從前悔薄情,憑仗丹青重省識。盈盈。一片傷心畫不成。別語忒分明。午夜鶼鶼夢早醒。卿自早醒儂自夢,更更。泣盡風檐夜雨鈴。則更是寫盡了對亡妻的放不下、忘不了,讓人唏噓不已、潸然淚下。
而納蘭與沈宛之間,愛,因為有盧氏,已經晚了一步;情,已經經歷了生死,不能承重;而相知則恰是時候、恰到好處。他們的相知是“以詩會友,以詞知心”。但是既然相知,又怎能不相思?納蘭寫:“欲問江梅瘦幾分,只看愁損翠羅裙,麝篝衾冷惜余熏??赡湍汉梢兄瘢憬檀汉貌婚_門,枇杷花底校書人。”沈宛回:“雁書蝶夢皆成杳,月戶云窗人悄悄,記得畫樓東,歸驄系月中。醒來燈未滅,心事和誰說,只有舊羅裳,偷沾淚兩行”。納蘭應:“窗前桃蕊嬌如倦,東風淚洗胭脂面。人在小紅樓,離情唱《石州》。夜來雙燕宿,燈背屏腰綠。香盡雨闌珊,薄衾寒不寒。”在對話中,納蘭關切與憐惜,沈宛慰藉與溫情,他們不僅訴說對方的苦楚,也感慨世事的悲歡離合。有時,“我懂”比“我愛”更寶貴,更難得。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情深。思不知何置,相知而已矣。納蘭容若和沈宛的一段相交相知,書寫了納蘭的另一段故事,給他帶來了滾滾才思,也讓他給我們留下了另一種文學的財富。
但是,納蘭的愁似乎并不僅僅限于兒女情長,也不僅僅限于相思相知,他的愁似乎隨處可見,到處都在。這已經超出了感情的挫折和不如意,更多的應是骨子里流淌著一種淡淡的哀愁,才看山山愁、看水水愁、看月月愁、看花花愁。看看他的《長相思》: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關那畔行,夜深千帳燈。風一更,雪一更,聒碎鄉(xiāng)心夢不成,故園無此聲??纯此摹朵较场罚簹堁┠x冷畫屏。落梅橫笛已三更。更無人處月朧明。我是人間惆悵客,知君何事淚縱橫。斷腸聲里憶平生。再看看他的《浣溪沙》:身向云山那畔行。北風吹斷馬嘶聲。深秋遠塞若為情。一抹晚煙荒戍壘,半竿斜日舊關城。古今幽恨幾時平。 還看看他的《采桑子》:明月多情應笑我,笑我如今,辜負春心,獨自閑行獨自吟。近來怕說當時事,結遍蘭襟。月淺燈深,夢里云歸何處尋?可見,感物傷懷、悲天憫人,這就是一個易感的人,這就是一個易傷的心。就好像有人說,只要心中有陽光,生活處處都是陽光;但是只要心中都是愁腸,則處處都是感傷。
納蘭對人、對情、對友是真摯的,對身份、地位也很淡泊,但越真的人越易感、越易傷、越易愁,也越易耿耿于懷、記在心上。而當他寫完這首最有名的《木蘭花令》: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驪山語罷清宵半,淚雨零鈴終不怨。何如薄幸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愿。不久,便與世長辭。有人說這首詞寫的是愛情,也有的說寫的是友情,幾百年來爭執(zhí)不已。但對于納蘭來說,不管是愛情的失意,還是友誼的小船易翻,都無法不直擊他敏感的心。而自古愁人多短命。在“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的惆悵中,納蘭走了,留下了一道落寞的身影,還有千古的惆悵,更有那些叩擊人心的精美詞句。
愁哉,納蘭!悲哉,納蘭!永恒哉,納蘭!

王慶海,1970年3月生,山東教育學院化學系畢業(yè),現為東平縣文產中心主任,《今日東平》報社社長,山東省散文學會會員,泰安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東平縣語言藝術學會顧問。曾從教十余年,先后從事鄉(xiāng)鎮(zhèn)黨委秘書、記者、編輯、總編等工作。閑暇之余進行文學創(chuàng)作,先后有300多篇作品在《人民法院報》《大眾日報》《現代交通報》《農村青年》《泰安日報》《泰山晚報》等報刊發(fā)表。曾擔任《蝶變》《天地浩歌》《美麗之變》《東平記憶》《家在東平》等書刊的編委、主編及相關志書的顧問,著作有散文集《尋找夢想的家園》雜文集《年輪》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