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朵玫瑰
文/李立綱
情人節(jié)那天，準確點來說，那天，他真不知道是情人節(jié)——對他這個年逾花甲的人來說，這天，跟一萬個昨天并無兩樣。
那天天氣很好，陽光很燦爛。午后，他習慣地去大街上散步，一是以此活動一下腿腳，二是借此瀏覽一番市井風情。
路經一處繁華的街區(qū)時，他意外地看見了她。自高中畢業(yè)一別后，幾十年都未見面了。認出對方之側，恰好有家新開的咖啡店，他邀請她去坐坐 。
她欣然前往。
優(yōu)美的鋼琴曲舒緩而恣意地在店堂里流淌…… 要了兩杯咖啡，他和她漫無邊際地聊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賣花的女孩來到了他倆面前 。
——爺爺，今天是情人節(jié)，買枝花送給奶奶吧。
情人節(jié)？他和她愣了一下，又窘了起來。
—— 買一枝吧！爺爺，看奶奶今天多漂亮！女孩嘴兒很甜。
那……就買一枝吧！他說。他想早點結束這讓人尷尬的場面。
他掏錢的時候，她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女孩高興地從懷抱著的一大束玫瑰花中抽出一枝來遞給她。
她沖女孩一個好看的微笑，接過女孩遞來的那枝紅艷艷的玫瑰花 ，放在了咖啡桌上他和她之 間 。
——祝爺爺奶奶情人節(jié)快樂！
一個甜甜的祝福后，女孩轉身朝那邊走去。
那邊，有一對小情侶，正甜蜜地竊竊私語 。
他和她又窘迫起來，都低下頭去用小匙攪動面前的咖啡。
……背景音樂已由飄逸悠遠的《漁舟唱晚》轉換成了典雅婉約的《春江花月夜》。
靜。好長時間，他倆都無語，只有小匙觸碰杯子的聲音。
驀地，她的手機響了……
接完電話，她對他說：看聊的，把正事都聊忘了。幼兒園的老師催我快去接孩子了……邊說，邊急切地站了起來。
快去！他說，也站了起來。
臨行。她對他說：把花拿回去送給夫人吧。這節(jié)日哩。
他搖搖頭：還是你拿回去送你先生吧。
她搖搖頭：就讓它安靜地呆在這兒。歲月靜好！
她沖他莞爾一笑。
電光石火！這笑，讓他看見了她曾經的青春與靚麗 。
分手時，他和她互加了微信。
夜。
他給她發(fā)去一條微信：對不起，我買那枝玫瑰沒別的意思，是想早點打發(fā)那個賣
花的小女孩離去。那場面讓人有些難堪！
她復他：沒啥。那花，就當是你四十多年前送我 。
四十多年前……你知道 ？他說。
是的，四十多年前我就知道！她說：從你的眼晴里，我知道你在暗戀我 ！
他沉默了。心，如奔騰的大海……
好一陣后，他給她發(fā)去了四十五朵玫瑰。長長的一串，紅艷艷的，如一串熊熊燃
燒的火！他要告訴她，那時至今四十五年，她仍是她心中最美的玫瑰！
那時他十八歲，她也差不多，那是他們的芳華歲月。那所學校在美麗的嘉陵江
畔，一所名校。
她說：謝謝！歲月靜好！
他明白她兩度提及“歲月靜好”的潛臺詞。
他說：歲月靜好！
她說：晚安！
他說：晚安！
那夜，他和她誰都未“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