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立即向這位客人打聽老頭的住址,客人說:“那老頭住的地方離這十多里地,你要是去追應該還能追上。但老頭跟我是鄰居,當面戳穿他肯定記恨我。我把地址告訴你,你自己去追吧?!?/div>
店主把剪開的假銀子拿出來給眾人看。老頭笑著說:“這不是我的銀子。我的銀錠是十兩,所以換了九千錢!現(xiàn)在這個銀錠看起來不止十兩,不是我原來的銀子。這是店主故意來訛我?!?/div>
酒肆里眾人拿來秤去稱,果然不是十兩,而是十一兩三錢。眾人見此大怒,紛紛指責店主騙人。此時就算店主說自己貪心被老頭騙了,恐怕也沒人會相信,因此無言以對,被酒肆里眾人揪住揍了一頓。
這是一個連環(huán)騙,老頭、送信的年輕人,以及那位指出老頭是騙子的客人,都是同一伙的騙子。
老頭先與店主為了銀子的成色爭執(zhí),送信的和那封信進一步降低店主的戒備心,那十一兩三錢銀子又讓店主因貪念徹底迷了心,哪還會去注意銀子真假。再后來,有人跳出來指出店主被騙,騙局層層遞進,信息量大得讓店主完全沒有思考的時間,最終被人牽著鼻子走。
那名客人騙了三兩銀子,然后以怕人記仇為理由脫身。誰又能想到老頭脫身的法子就在最開始的那塊十一兩三錢的假銀錠上。一時的貪念讓店主受了騙又挨了頓打,騙局可謂設計精妙,直指人心。
【原文】
奇騙
騙術之巧者,愈出愈奇。金陵有老翁持數(shù)金至北門橋錢店易錢,故意較論銀色,嘵嘵不休。一少年從外入,禮貌甚恭,呼翁為老伯,曰:“令郎貿(mào)易常州,與侄同事,有銀信一封托侄寄老伯。將往尊府,不意侄之路遇也。”將銀信交畢,一揖而去。
老翁拆信謂錢店主人曰:“我眼昏,不能看家信,求君誦之。”店主人如其言,皆家常瑣屑語,末云:“外紋銀十兩,為爺薪水需?!蔽滔矂宇伾?,曰:“還我前銀,不必較論銀色矣。兒所寄紋銀,紙上書明十兩,即以此兌錢何如?”主人接其銀稱之,十一兩零三錢,疑其子發(fā)信時匆匆未檢,故信上只言十兩;老人又不能自稱,可將錯就錯,獲此余利,遽以九千錢與之。時價紋銀十兩,例兌錢九千。翁負錢去。
少頃,一客笑于旁曰:“店主人得毋受欺乎?此老翁者,積年騙棍,用假銀者也。我見其來換錢,已為主人憂,因此老在店,故未敢明言。”店主驚,剪其銀,果鉛胎,懊惱無已。再四謝客,且詢此翁居址。曰:“翁住某所,離此十里余,君追之猶能及之。但我翁鄰也,使翁知我破其法,將仇我,請告君以彼之門向,而君自往追之?!钡曛魅吮赜c俱,曰:“君但偕行至彼地,君告我以彼門向,君即脫去,則老人不知是君所道,何仇之有?”客猶不肯,乃酬以三金,客若為不得已而強行者。
同至漢西門外,遠望見老人攤錢柜上,與數(shù)人飲酒,客指曰:“是也,汝速往擒,我行矣。”店主喜,直入酒肆,捽老翁毆之曰:“汝積騙也,以十兩鉛胎銀換我九千錢!”眾人皆起問故,老翁夷然曰:“我以兒銀十兩換錢,并非鉛胎。店主既云我用假銀,我之原銀可得見乎?”店主以剪破原銀示眾。翁笑曰:“此非我銀。我止十兩,故得錢九千。今此假銀似不止十兩者,非我原銀,乃店主來騙我耳?!本扑寥藶槌株Q之,果十一兩零三錢。眾大怒,責店主,店主不能對。群起毆之。
店主一念之貪,中老翁計,懊恨而歸。
騙術巧報
用巧詐的騙術騙了人,也會得到巧妙的報應。
常州有個姓華的商人帶了三百兩銀子到淮海地區(qū)做生意。他乘船經(jīng)過丹陽縣時,見岸上有個人背著行李,焦急的招呼要搭船。華某起了憐憫之心,讓船家接他上船,船家擔心這人可能是土匪,向華某直擺手。但華某堅持讓船家靠岸,船家只好把那人接上船,安排到后艙休息。
船快到丹徒縣時,那搭客背著行李走出后艙,對華某說:“我是來走親戚的,現(xiàn)在已經(jīng)親戚住的地方了,可以下船了,多謝先生關照?!敝x過華某就上岸了。
不久,華某開箱拿衣服,發(fā)現(xiàn)箱子中的三百兩銀子變成了瓦片碎石,這才知道是被那個搭客偷梁換柱了,心里懊恨不已。轉(zhuǎn)瞬天下起雨來,而且十分寒冷,又刮起了逆風,船很難繼續(xù)行進。華某心想銀子被盜,沒有進貨的資金了,不如掉頭回常州,等籌集到了資本,再去淮海。于是,他叫船工返航,并許諾照付到淮海的路費。船家自然樂意,于是返回常州。
船到奔牛鎮(zhèn)時,突降大雨,又見有個人背著行李,渾身淋得濕透,在岸邊招呼要搭船。船家認出那人就是之前搭船偷銀子的盜賊,急忙隱蔽在船艙內(nèi),叫別的水手接那人上船。這時,天色已晚,雨又大,那個盜賊沒發(fā)現(xiàn)這是他之前作案的那條船,急不可待的先把行李遞給水手,當他準備跳進船艙時,忽然看見華某坐在艙內(nèi),大吃一驚,嚇得他掉頭就逃。水手把篙一點,船就離岸了。
華某打開盜賊的行李一看,三百兩銀子分文不少;此外還多了幾十顆珍珠,價值千金。華某從此變得非常富有。
【原文】
騙術巧報
騙術有巧報者。常州華客,挾三百金,將買貨淮海間。舟過丹陽,見岸上客負行囊,呼搭船甚急。華憐之,命停船相待。船戶搖手,慮匪人為累。華固命之,船戶不得已,迎客入,宿于后艙船尾。將抵丹徒,客負行囊出曰:“余為訪戚來。今已至戚處,可以行矣?!敝x華上岸去。頃之,華開箱取衣,箱中三百金盡變瓦石,知為客偷換,懊恨無已。
俄而天雨,且寒風又逆,舟行不上,華私念:金已被竊,無買貨資,不如歸里摒擋,再赴淮海。乃呼篙工拖舟返,許其直如到淮之數(shù)。舟人從之,順風張帆而歸。
過奔牛鎮(zhèn),又見有人冒雨負行李淋漓立,招呼搭船。舵工睨之,即竊銀客也,急伏艙內(nèi),而偽令水手迎之。天晚雨大,其人不料此船仍回,急不及待,持行李先付水手,身躍入艙。見華在焉,大駭,狂奔而走。發(fā)其行囊,原銀三百宛然尚存,外有珍珠數(shù)十粒,價可千金。華從此大富。
《子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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