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歌與哲學
——讀郭淑萍老師的詩歌而引發(fā)的對詩歌的“反思”
文/連方
一些研究哲學的仁人說:“詩歌和哲學的糾纏,是一個很古老的漿糊問題”。縱觀西方優(yōu)秀詩歌作品,其詩歌文本均蘊含有哲學意識與哲學思想。從1917年2月,胡適在《新青年》發(fā)表《白話詩八首》后,現代詩歌在中國從嘗試到興起到發(fā)展,已有103年的歷史。經歷了八十年代曇花一現的璀璨之后,留下了新世紀初的落寞。在當下,即使網絡詩歌與媒體詩歌快速地發(fā)展與傳播,但并未讓詩歌真正地“回暖”。 “消費者”一詞代替了美好的事物,其中也包含具有神性的詩歌。究其原因為何?是讓我非??鄲乐???鄲赖氖菬o力尋求其根源。在當下詩歌潮流中,我常常細細思量,有多少人寫詩是為了語言獻身?有多少人寫詩是為了附庸風雅?有多少人的詩歌持有詩歌固有的神性?有多少人的詩歌蘊含有哲學思想?另一個反思的事情,當下中國,哲學仍處于空白期,研究的是中國古代哲學(先秦哲學)與西方哲學(馬克思哲學)。馬克思哲學屬于外來文化,而我們的本土哲學還是2000年前的先秦哲學。哲學是研究人類的思想和對社會、萬物、宇宙的認知的學科,注重啟迪智慧,引起人思維上的升華。詩歌寫作的目標是獲得自由和想象力、以及精確觀察事物的能力。按照柏拉圖斷言:“詩人的作品講述了‘過去、現在或未來的事情’,與身體欲望、情感、特殊性和多樣性有關。而哲學家遠不是‘游蕩于產生與衰朽這兩極之間’;哲學家關注永恒的實質,關注靈魂和理性,關注作為一個整體的知識”。詩歌最古老的使命是傳播種族的起源和素樸的道德(哲學思想),詩歌需要借助于神來充盈語言的血液。那么,具有神性的詩歌在當下是否應該滲透中國本土的哲學思想?具有神性的詩歌是否應該有著中國本土的文化元素?
當下人們常常爭論:詩歌的邊緣化,詩歌的平民大眾化,詩歌的日?,嵥榛鹊龋嘉囱约霸姼璧恼軐W意識和本土的文化元素。再回頭來看胡適的《白話詩八首》,作為白話詩歌(現代詩歌)的開山之作,都是篇幅短小的抒情詩,借助物象:“蝴蝶”、“老鴉”、“螢火”、“竹竿”、“小米”、 “紅葉”、“月光”、“燈”、“雪”、“風”來營造意境,抒發(fā)情感。除“風、雪、月光”等為自然中的共有物象外,其他都含有中國本土的文化元素。所以在我看來,胡適的詩較之于當前許多詩歌作品,是非常不弱的了,值得稱道的更是對本土文化的自覺傳承。
郭淑萍老師詩歌的幾大特色,我在《鹿鳴呦呦,直抵本真——郭淑萍詩歌的特質》一文中做過詳盡的論述,而今,我在這里仍然要說的是,郭詩語言的創(chuàng)新與對東方本土文化元素傳承的自覺性。
郭老師在“現代詩歌創(chuàng)作要領”精心講解的內容中,對我而言,印象最深刻的是:“一首好的詩,作者必須具備創(chuàng)新的意識和能力,說穿了,就是要有真正屬于自己的東西,要有靚句,點睛之筆,不能用老掉牙的語言”。詩歌語言要“新”,要在傳統(tǒng)詩歌語言的話語表達樣式上,制造出嶄新的、能夠充分展示出現代漢語魅力的詩歌,這是需要長期沉淀、積累和自省自覺的創(chuàng)新意識,否則就會落入俗套,流于平淡甚至是平庸。特拉克爾《澄明的秋天》一詩中的“樹林是孤獨者的伴侶”,瓦雷里《海濱墓園》一詩中的“這片平靜的房頂上有白鴿蕩漾” ……這些詩句都會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讓人產生深深的吸引力和愉悅感。而郭詩中,創(chuàng)新的詩句比比皆是,例如:“北風啃噬著草木的枯黃/啃著啃著,天就亮了”(《苦行僧》),“風穿過秋的骨頭,在枝頭打馬而過”(《思念,是刻骨的離愁》) , “菊花追趕著雁鳴/流水微波” (《秋辭》) ,“當夜幕用自己碩大無比的黑/托起月亮時”(《一滴淚》), “胸口,不止有云朵的流動/更有千里之外/濃得抹也抹不開的念想”(《我,在八百里水路上奔跑》)……由于篇幅原因,我就不再一一枚舉了??傊?,郭淑萍老師的詩歌,正如周德清教授說:“郭淑萍在咸陽乃至陜西的女詩人中,是獨樹一幟的。她的詩歌富含鮮明的個性氣質和獨特的生命內涵,具有強烈的可辨識度。我稱之為郭淑萍詩歌的生命底色。這種底色源自于對個體生命的自我反省,對傳統(tǒng)文化的吸納傳承,對言語探險的大膽創(chuàng)新,對紛紜意象的苦心經營,對深刻情感的有力表達”。
日前,我同郭老師也聊過詩歌需由哲學思想的引領(縫合)和東方本土文化元素的滲透與傳承話題。詩歌的神性和哲學化就來自于無意識的神秘性。施萊格爾曾說:“一切藝術和科學的一切最深的神秘都屬于詩”。當我們在閱讀荷爾德林、里爾克、策蘭、馬拉美的詩歌作品時,是否想到了詩歌的神性以及與哲學的關系?卡西爾在《人論》說:“令人驚嘆的東西,不可思議的東西,神秘的東西才是真正詩歌形式所承認的唯一題材?!?卡西爾道出了詩歌形而上學的傾向,而詩歌形而上學的傾向是隱蔽的。詩歌的形而上學使詩歌和神以及哲學的關系明朗化。那么,在“消費”一詞覆蓋我們生活的焦灼煩躁的當下,詩歌與哲學到底應該保持什么樣的關系?詩歌與哲學的縫合是語言的縫合還是思想意識的縫合?這是非常折磨人的漿糊命題。按照馬拉美的理解,詩歌的貴族氣質是詩歌的神性、哲學化。從這種角度來講,詩歌對于我這個凡夫俗子而言是極端神秘的,是望而生畏的。在面對“亂花漸欲迷人眼”當下詩歌,我猶如面對蘇格拉底的“洞穴神話”一樣,我只能把“影子的人”當成真實(本真)。按照郭老師說,在詩歌中整合或滲透真正的中國文化元素,是具有最樸素的本土哲學思想與意識的。郭老師的確也做到了身體力行知行合一,在詩歌文本里自覺地呈現了諸多東方象征物,比如“菊花”、“蓮花”、“枯荷”、“小鹿”、“蠱”、“蘆葦”、“桃花”、“喜鵲”、“馬”“袈裟”等等,讓詩歌閱讀起來既能體會意境的美感,又能感受到本土特有的文化元素氣息,使人親切如春風。
2020.04.11

羅蓮芳,筆名:連方,70后,四川宣漢人。現任齊魯文學社福建中心詩評部主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