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原風(fēng)骨》
作者:鐘豐收
不知是從億萬年起,還是從億萬萬年起,誰也不知道從哪一刻起,天地間空曠遼遠,觸目蒼黃。一股從遠古而來的風(fēng),穿過東亞河套區(qū)域,一路東南,勢不可擋。那狂野的西北風(fēng)裹挾著歇斯底里的吼叫,張牙舞爪著最原始的野性,忘記了春夏秋冬,忘記了白日黑晝,肆無忌憚、不知疲倦的嘶鳴狂奔,它涌動著塔卡拉瑪干死亡沙漠的黃塵,撕開騰格里的遠古凄涼,翻卷著狂野的雄風(fēng),把一股又一股旺盛的精血,傾瀉擠壓在秦嶺北麓的盆地。
天空彌漫著滾滾黃塵,大地涌動著黃塵滾滾,黃色的天,黃色的地,紛紛揚揚.蕩蕩灑灑.在遼闊的秦嶺北麓堆積隆起,隆起一個個黃色的土丘,一個個土丘組合成一座座黃色的山梁,一座座山梁匯聚成一片片黃色的高塬. 厚重的黃土高原。
黃土高原,四野八荒的黃土高原,粗狂豪放的黃土高原,被黃色浸染的黃土高原,目及之處,惟有黃色.盡是黃色.就連那條從巴顏喀拉洶涌而來的大河,也咆哮著黃色的飛沫,那隆隆的咆哮聲,組成一首蒼勁雄壯的歌。這是不是大河在歌唱?不!這不是大河在歌唱,這是一群黃皮膚的男人和女人們在歌唱,他們裹著樹葉獸皮,聚攏在一位須發(fā)灰白的老人的周圍,聚攏在一棵蒼毅的柏樹的周圍,那棵巨大的柏樹參天而立,它的根須深深的摳進黃土,扎向地心,它的枝干郁郁蔥蘢,伸向天際,這傲視蒼穹的軒轅柏,俯視著黃色生命的魅力。
它看到橫掃六合的戰(zhàn)車隆隆而過,它聽到勇士豪邁高唱大風(fēng)歌,它看到成吉思汗的鐵騎踏過,它聽到西出陽關(guān)的哨歌,它見證五千年的滄桑歲月,從黃土高原上傲然走過。
五千年?。〗z綢古道何懼盜寇,萬里烽煙甲胄威威.玉輦?cè)A蓋錦繡一方。
五千年啊!這厚厚的黃土高原,掩埋了多少世事蒼涼,每一個陶俑都是一個故事,每一柄青銅劍都凝結(jié)著先民的魂魄,我那秦俑青銅血性身,千年一棄睡黃塵的先民?。∧憧煽吹綕h唐自有登壇將,橫掃狼煙過玉門的精氣神。
黃土高原,一鉤千年不沉的孤月,陪伴著在病榻上沉吟了八百年的黃土高原,一條跳動著萬年不息的脈搏的大河,訴說著被人欺凌了兩百年的黃土高原。
高原說:那不是我,那不是真正的我!我是莫高窟里射出的光,我是絲綢路上飛瀲的彩,我是一雙開鑿運河的粗糙有力的大手,我是扛起萬里長城的脊梁!我像武士俑一般鋼鐵烈陽,我是裸著青筋、露著傲骨的黃土高原!
這就是黃土高原,五千年的風(fēng)骨,是中華民族威武不屈的靈魂,看!排山倒海的腰鼓,揚起千重黃塵,聽!一聲粗咧咧的秦腔,吼醒萬層黃河浪,黃色的膚色把五角星點亮,一腔熱血在紅旗上飛揚,黃土高原的子孫,用萬眾一心、共克時艱的信念,扛起一個嶄新偉大的中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