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根于太行山的本土寫作??——路軍鋒詩歌深度解讀與探索
選自:紫格格簡書
文丨紫格格
種子在哪里,風景就在哪里。
受邀參加路軍鋒作品研討會之前,我是從邀請函上了解到他的。我想一個集書畫于一身的企業(yè)家,一定是把意氣風發(fā),躊躇滿志寫在臉上的。及至見面時,已是夕陽呈現(xiàn),他坐在待客室沙發(fā)上,靜靜地面對來客。微笑、握手、寒暄之語少之又少,稍顯黝黑的皮膚泛著光澤,一臉樸實的微笑和眼里迸射出的星光給人無限親和力。剎時,他的諸多身份仿佛從海水中漸漸顯露出來的巖石在我意識里只剩下詩人、書法家了,其他的都退入水底。他的內斂儒雅激發(fā)了我探求他作品的興趣。
他是地地道道的太行山里娃,太行山給予了他生命及生存空間,于是他把生命歷程中的一切悲欣交集事無巨細地傾述給太行山。
在研討會,當代著名詩評家燎原、楊四平、金汝平、關海山及著名詩人大衛(wèi)、大槍,及《詩潮》主編劉川、《北京文學》主編師力斌、冰心散文獎獲得者孫振彥等老師做了精彩評價。在眾多大咖對路軍鋒詩歌解讀中,我全方位地了解了他的人性與詩性。
回來數(shù)日,細細研讀《太行之光》和《太行風情》,感覺就像古堡探寶一行人都欣欣然滿載而歸之后,而我仍秉燭夜游,往更幽深處探尋了。又仿佛一位飛檐走壁的武林俠客,在太行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巖層上,妙然偶得路軍峰江湖行蹤,驚喜之余,與讀者共饗。
一、對山的解讀其實就是對自我的解讀。
路軍鋒是喝著太行山的水長大的,他把一生交給了太行山腳下的山山水水,交給了叫做詩歌的生死戀人。路軍鋒的這種地域情懷,顯然把忠于生養(yǎng)他的故土和哺育他的文化當成了立足點,由此展示與衍生了詩人內斂的哲思。
從微小的、具有地域特色的水、塔、紅色的土地、棗園的星火、古寺的鳥鳴等展示了明快的內心表達,從而展示了詩人睿智的思考,感知了詩人對太行山的深沉之情。其詩立足本土,向寬向廣延伸。他在自己固有的能力與使命的疑問中尋覓答案,由太行脈絡中碼"密密匝匝"的文字,“隨著歲月的流逝/一些歷史有些模糊"“我乘坐一艘太陽船/就這樣迷茫地走進深層"《濩澤古城感懷》。其實這也是詩人在迷茫中尋找真實,在無解時尋找釋放自我的途徑。在錯亂與迷失中,太行主題成了他宣泄與釋放自己的藝術呈現(xiàn)方式。
由于路軍鋒在詩、畫、書法等多方面的造詣,所以他的詩往往在淺顯、直白,甚至一個短暫的嘆息中都不自覺地融入了物外之趣的智慧,一座山、一片云彩都能直達心靈深處,挖掘出太行山原始、深邃、莊重、悲壯的元素,從而更多的展示自己精神之山的聳立過程,可謂淺入深出。
“一覺醒來,前世并不遙遠/穿過黃河,穿過太行山腹部/我也能聽到漫山遍野的歌謠/像濩澤河歡快地吟唱”(《文昌固隆》)這種對山的解讀,其實也是路軍鋒一直探求的一種從自我到無我的解讀。
二、鄉(xiāng)愁的裂變與覺醒
太行山是富庶的,蘊育的人文與歷史,寫盡輝煌,鑄就男兒意志,飽含的詩情時刻令詩人有頂天立地之感。太行山又是貧瘠的,黃土高坡的延綿,世代的貧窮讓詩人是焦灼的。
一座山、一條河時而讓詩人成為站在山頂?shù)摹耙挥[眾山小”的哲人,時而又讓他成為“手可摘星辰”的浪漫詩人,時而又成為因腳步踏過堯舜犁過的土地而驕傲的守鄉(xiāng)固本之人,時而又成為濩澤河里嬉戲玩耍的孩童……總的來說,路軍峰的鄉(xiāng)愁意識在行進過程從詩中體現(xiàn)了四個過程:
第一,記憶中的故鄉(xiāng)——美麗的星空
在《濩澤河畔的夜晚》一詩中,“夜晚的太行/碎銀撒滿了天空/搖搖曳曳/”
“乳名和夢一起糾纏/醒來還是很甜,很甜/濩澤河,我忘不了那原始的岸”故鄉(xiāng)始終是詩人心中最美麗的一個夢,始終是他人生“原始的岸”,這個岸,讓路軍峰角色多變,但對故鄉(xiāng)的一份濃情,始終讓他成為故鄉(xiāng)上空的風箏,無論飛多遠,故鄉(xiāng)是他的最大牽掛。他就是游向“原始岸“的游子,盡管歷盡艱辛,仍帶著痛與迷茫,奮力靠近……這些情懷,在詩里有很多體現(xiàn),見證了他不動聲色又內心微瀾,頗復雜的對家鄉(xiāng)的愛與愁。
第二,現(xiàn)實中的故鄉(xiāng)——一枚無奈與憂傷的青果
前期一部分反映“鄉(xiāng)愁”的詩歌,表現(xiàn)的是無奈,漂泊已久的惆悵,在《有感一只鳥》中,有很深刻的描繪:“一只鳥在來回盤旋/似乎在尋找著什么/鳥漂泊得太久/回來找不見/自己曾經(jīng)下塌的地方”貧瘠的故鄉(xiāng),提供不起游子心目中美好家園的輪廓,“只有一些殘垣斷壁/和塌陷的老墻”,這是多么糾心的痛,無奈的詩人只有借看破生死的老僧之語安慰自己:“明年回來可能是就好了”。這首詩的結尾,我們看到詩人的背影漸漸淡出“回頭告別/欣喜來,痛苦去/”,做為母親的兒子,做為故鄉(xiāng)的游子,有什么比看到母親的苦難而無能為力更痛苦的呢?男兒有淚不輕彈,這首詩,沉甸甸的浸在淚水里,讀來咸咸的。還有一些直抒胸臆的句子:“我撫摸著心痛的析城/看一群盤旋的雛鷹/……抒寫那憂郁的月光”《板城情古》“我甚至想用身體的一根骨頭/敲響太行山的寂寞”。
后期這部分詩歌,一種悄然的變化,在詩人心中潛滋暗長,,他開始祈愿故鄉(xiāng)的變化,甚至有守護它的心愿。由對故鄉(xiāng)現(xiàn)實的無奈、憂傷,詩人心里經(jīng)歷了風霜雨雪,他開始正視現(xiàn)實,為了他的父老鄉(xiāng)親,他““佇立在風中/往事從身邊飄過”,他的憂患在詩中隨處可拈,甚至一份擔當、一份責任,讓他幾乎替土地爺發(fā)聲“真想讓太陽多送些果實/送百姓福祉綿綿/送百姓福壽康寧/而我只要江山常青/”《湯帝廟感懷》?!拔蚁M瞧桨驳纳?讓所有的子民平安快樂/參天綠樹 綠樹參天/”,詩人落筆之時,一個龐大的精神王國拔地而起,巍巍橫亙的八百里太行仿佛是詩人的坐騎,綿延的山川草木都成了追隨他的子民,他揮鞭所指之處,都是他所希冀的國泰民安!何等胸襟,何等氣魄!整首詩沒有豪華的文字列陣,俯仰隨意拾得太行一石一葉,就構筑起積極向上的價值取向,詩的立意拔地而起,讓我們看到了一個兼懷天下的理想擔當者。
第三,裂變中的故鄉(xiāng)——正視苦難,行動的踐行者。
在《嶕峣春色》中,詩中意象以一個山里孩子表達了自己對家鄉(xiāng)深深地愛與疑惑,對母親苦難的悲憫,但更多的是詩中融入了改變這種現(xiàn)狀的意志。在詩人筆下,母親已與故鄉(xiāng),與周圍的大山融合為有血脈親情的意象,他謳歌母親的大度與寬容,任勞任怨“她能做的就是/把對春風春雨的真情/埋藏在心里/”,同時,詩人又從內心對母親經(jīng)歷的滄桑與苦難,從心底表達了無以言喻的痛:“看母親敞開的胸懷/黃土的掌紋,縱橫交錯”,同時,一種鋼烈之氣從憤懣壓抑之中噴涌而出“一滴淚水就以讓黃河泛濫/一葉扁舟就可以超度春天”心中萬卷狂瀾才能筆走山河,只有真正懂得母親的兒子才能感知母親的內心。同時做為兒子,又是多么不甘,他要為母親,為自己腳下的熱土做些什么呢?“從嶕峣山上/我借來一縷春色/”以滿園春色報答母親?!罢l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巧妙的化用。母親欣慰,太行欣慰,詩人下筆縱橫,情似鋪天錦繡,做為兒子的愛心、孝心、雄心,借春色盡情道來。“一縷春色”戛然而止,言有盡而意無窮。同樣的詩還有很多,比如《蟒河冬泳有感》“我站在蟒河邊上/滿飲一杯夢之路灑/剝光了這人世的衣襟/一任寒風在胸前顫抖/縱身潛入這半捆江河/任天地之靈滌蕩這半世紅塵/用漂泊江湖的手掌/劈開前進的通道/用丈量遠方的雙腳/蹬開太陽濃縮的溫度/”詩人在解讀太行山水的同時,又是躬身探索的踐行者,他以勇者的自豪品著自釀的美酒,借一次冬泳抒發(fā)自己的豪情,既有回首往事的感慨,也有開辟前程的瞻望。
“窮則思變,變則通,通則久”路軍鋒用自己的勤奮與昂揚的斗志改變著自己的人生軌跡與家鄉(xiāng)的面貌,這也使得他從人生的追求中找到了詩歌的方向,這一類的詩風較之前陡然一變,明朗大氣,精神飽滿,境界峭拔。
第四,覺醒后的故鄉(xiāng)——樸素的幸福
《聽父親的胡琴》中,詩人這樣抒懷:“/七一我回到故鄉(xiāng)/回到了生我養(yǎng)我的太行/現(xiàn)在的小村沒有黑暗/因為路的兩旁/聚攏了許多太陽似的燈盞”鄉(xiāng)村的路燈,就照亮了詩人的心路,“沒有黑暗”這是多么富庶的幸福。這是詩人由迷茫、困惑之后的一次兌變,兌變之后享受到的樸素幸福。“絢爛之極歸于平淡”詩人從現(xiàn)實中找到了快樂,并把這種寧靜的幸福與讀者分享:“父親坐在自家的棗樹下面/拿起他心愛的胡琴/拉起我最愛聽的旋律/“十送紅軍”/用水的綿綿/追尋閃閃的紅星”娓娓而談,似不經(jīng)意間,但寧馨的家和之歡已如音符感染著每一位讀者,這就是真情附于詩歌的生命。還有一些詩直接表達出對故鄉(xiāng)巨變的興奮:“胡凹溝的鄉(xiāng)愁呵/如今已變了模樣/粗糙的土疙瘩/已成天然氧吧/青山綠水/等待游子回家”故鄉(xiāng)在變,詩人的情緒也在變,變的高昂,一種掩飾不住的喜悅落在詩行間。這種真情能流進人心,牽著你的某根神經(jīng),讓你身不由已地停下來,重新審視自己的生活,并與之對比、斟酌,重新思索自己的價值取向。這也許是一首好詩滲透靈魂的力量吧。
三、禪理入詩,尋求內心最干凈的出路。
這類詩歌有兩種,其一是追求靈魂的寧靜。路軍峰把作品植入黃土高原地域中,憑自己生活的經(jīng)驗、智慧與思索,寫出了一些“禪詩”。例如《嶕峣山隨想》中:“與它對話,與它親近/天空干凈,靈魂干凈”初讀簡潔明快,凈如溪水,樸若峭巖,再思之,仿佛渾身細胞突然間被打開或喚醒,令人真如五柳先生筆下漁人入桃源,“初極狹”,然后“豁然開朗”,一種靈性,一種智慧,在他的鄉(xiāng)土敘事情結中,仿佛蜻蜓點水,總能讓你在清閑之余,捕捉到智慧的吉光羽片。“我輕撫空谷幽蘭/從《笑傲江湖》開始/由《鶴沖宵》到《酒狂》/最后還是《平沙落雁》/誰知塵境外/路與白云通/”(《雪夜品茶》)。在大雪封山時,詩人獨棲書齋,在“陸羽茶經(jīng)”中“拷問千年茶事”,在“細啜茗花”中,品出了千年浮沉。在一杯茶中,品出了娑婆世界的清與凈,得與失。對自身逾越的渴望。
其二,抒寫故鄉(xiāng)回饋他的欣慰。“在太山,太山的前額/我仿佛看到佛光/在云海的斷層間跳躍/同時也織出了定格的虔誠/”(《佛緣》)“故鄉(xiāng)灑脫的云/與我/一路向南/飄向了九華山的上空/而我的全身/早被菩提的佛光籠罩”(《九華山悟》)?!案卸鬟@里的佛光/讓我看到了彼岸的太陽/為減除執(zhí)著的欲望/愿心中有一塊無上清涼/”(《欲望》)這些詩無不體現(xiàn)了一種他對自然的熱愛,對自身精神疆域的認定與皈依,這是他的起點,也是他永恒的棲居地。所以他謳歌著,行吟著,也尋求著庇佑,像兒子之于母親。
四、“葉子情懷”探秘。
“葉子”在路軍鋒的詩歌中反復出現(xiàn),有童年“一葉障目不見森林”的懵懂、好奇;有成年的苦悶、探索;更有歷煉之后,峰回路轉的喜悅與收獲。與他休戚相關、寵辱與共的太行山,他就像一片葉子,樸實、內斂、平凡,但他甘愿奉獻,襯托花紅,也以“葉子”精神,去“找到春天”。
在《在站起來的九子巖(一)》中出現(xiàn)的“葉子”,這片“葉子”其實也是詩人處在我審視這后,由“走進一座寺廟”的孤獨,覺悟之后的一種回歸與融入,“走進了一片森林/走出來的時候/身上會多出一片葉子”。這多出的一片葉子,不是巧妙地向他腳下的熱土、亦或給他力量的太行山投去暗語:多出的一片葉子,不正是森林中的一株?(詩人已化為一樹,扎根太行?。┻@片葉子,已烙印于身,成為他詩歌一個不可忽略的意象,隨于精神的一種標志,這也是路軍鋒詩歌區(qū)別于其他詩人的一個明顯特色。既出世又入世,既悲天憫人又豁達榮辱,所以他的禪理得放在太行山的每一塊石縫里去尋,也許在一株擺動的草尖上,也許在頭頂急飛的鷹的翅膀上……
《花開就停下來》這首詩,以春天的意象鋪陳感覺,以大地為軸展開宏大而明媚的畫面“看看柳暗花明,看看流水,看看/這些葉子,是怎樣/找到春天的/”仿佛一則寓言,包涵了對生活的獨特思維,詩人把自己放到理性的角度,從大自然的榮枯中思考生命,思考進與退、榮與衰,像一個常年玩耍于太行的山里娃,追逐著水流中的一片葉子,探尋山里與山外的新奇與未知。從景物到人物,從狀物到趨于表現(xiàn),從敘事趨向抒情……讀者完全可以隨著他的奔跑與凝視,感受太行山給予他的精神自由?!岸@條路的/盡頭/是綻放的春天”,這是多么簡約又干凈的印象世界。雋永的詩意中,流淌過東方精神的唯美與睿智。
萬相隨心。路軍鋒的腳步近半個世紀在太行山中穿梭,他骨子里的沉穩(wěn)剛毅已讓他與山合二為一,所以他面對山,能讀懂山,讀懂水,讀懂寺廟,他知道,當他“在默默無聲中站了起來”就會“一片葉子隨著另一片葉子/也全都站了起來/”(《讀懂》)這是一種生活的參悟,也是滲透進詩歌里的信念。
這片“葉子”,有時又是帶有濃郁感情的“葉子”:“如果有一只鳥飛來/我會拿石頭搗亂/甚至會搖動身邊每一片綠葉/影子成為飛舞的箭/釋放自己的恐懼膽量/然后會默不作聲地站在樹枝上/看血色的黃昏/等母親的呼喚/”(《兒時的記憶》)一個頑皮的少年,一個狂放的少年,一段生活的剪影,粹煉出生活的本真,事境與語境相連,構置了動態(tài)圖,充滿生活情趣,這片“葉子”是童年,也是依賴母親的頑童?!帮L會和一片葉子談情說愛/而海浪敲打礁石的骨頭/船會停下來,躲在港灣/而浪花會吹起小喇叭”(《夜晚酒》)一陣風來,一片葉子仿佛一塊斑斕的石頭,投入了生活的死水,濺起浪花?!昂0察o下來,蟬聲躲在葉子的背面/”(《傾聽》)。自然之悟與詩歌之美相結合,詩人沈浩波說“詩歌讓我們成為更好的人”,路軍鋒一路走來,他的詩歌情感越來越醇厚,詩歌也越來越臻成熟,可以說,他守住了自己的精神家園。他出走過,歸來之時,他用詩歌,從一片“葉子”中,破譯了自己生命密碼。
五、太行山下的有情郎。
一座太行山,有路軍鋒取之不竭的靈感。在詩中,除了無限深情地謳歌母親和故土之外,他有時又把自己扮成太行山的情郎。在《太行山上的明珠》中,他掩飾不住自己的傾慕:“我為你打扮成帥氣英俊/風度翩翩地與你靠近/踩在濕潤的石板路/與你親近/懷揣剛寫的詩行/給你深情地朗誦/”一個羞澀的小伙子就這么莽撞地表白了,熾熱、大膽、明快!還有一些更為熱烈奔放的詩?!霸娋葡嗌本茷樵娭健T诰频慕突?,詩人徹底回歸,在《節(jié)日》中,他說“今夜/我要借吳剛的酒/猛醉一回/”“今夜/我要給生活糅些詩酒/今夜/我只想好好愛你一回/”“不管三千里江山/不管十萬兩白銀/鐵漢也要繞指柔”
有時,他又是個愛情的流浪漢。一位哲人說過,愛使人成為一個詩人,失去愛,又使人成為一個詩人。情感有時不必穿越萬水千山,也許在一條共同走過的小路上,曾經(jīng)相遇的人,走著走著就走散了,走丟了。而那份淡淡的惆悵依然揮之不去:“大海和它的影子/都在夢中醒著/好多年過去了/仿佛眩暈的天空/遇見更眩暈的閃電/……”(《思念》)。
這類帶著缺憾與感傷的詩在路軍鋒的寫景詩中屢屢可見,太行山是沉默的見證者。生命中總有那么一些人和事刻骨銘心,不須想起也不會忘記?!白詮哪阕叱鎏?再沒有聽見你的聲音/太行山的小溪照樣汩汩地流淌/流完白天流黑夜/讓我每天都能想起小溪邊的黃昏”(《七夕,我在太行想起你》)?!拔叶嘞攵嘞?雪落太行的時候/在蓬松的雪地上遇見你/路邊燃燒的紅梅/像一顆顆相思的紅豆/燃起愛情的火焰”(《情落太行》)詩人以眼前之景運用聯(lián)想和想象,把思維和情感遷徙到有情之物,以可見的太行元素抒寫自己心靈深處的顫抖和吶喊。在寫法上仍然以有形見無形,把自己的精神元素虔誠地皈依于太行山。他所洞察的,所體驗的,都是太行山賦予了他精神世界的財富。
總之,路軍鋒的詩歌多的是直抒胸臆,對土地的一種近乎神秘地解讀。他的每一種生活都在為文字的排列與組合做準備。我們可以想像,當太行山成了路軍鋒寫作的核心時,詩人有多敏銳的感官調動它們去捕捉近半個世紀的耳濡目染,有時是驚心動魄的吶喊,有時是山巔之寺的靜默,有時又是赤子的真,有時又是少年的狂。他能從太行悠久而深廣的精神源頭發(fā)現(xiàn)自我,并用直白、干凈的語言把它表述出來:“山彎下腰,拾起一道道流水/拾起一粒粒鳥鳴,再拾起/山梁的窯洞,那是一雙/渴望親情的眼眸”。這樣的詩句本身就是向生命致敬,是半個世紀俯下身子貼近土地的體驗,如果沒有這種體驗,何來對太行的覺悟與深情?何來讀者的共鳴?這些詩不是一個人的自言自語,而是歷經(jīng)磨難之后的氣定神閑,不是高峰讓人仰視的云,而是深藏于城市與鄉(xiāng)村之間的一條樸素的路。只有靜下心來,摒棄浮躁,才會感受到它的曲徑通幽。
詩歌為時而作?!盀樘斓亓⑿摹保跓狒[的詩歌市場中,路軍鋒接手傳統(tǒng)“紅色”,基于生活與傳統(tǒng),傳達出時代的新鮮感,毫無呻吟。
言為心聲。讀完一首好詩,就如眼前矗立起一座大山,風景氣勢撲面而來,這就是一首詩內在的龐大力量。仿佛語言的太極,詩人總能找到一個支撐點,在為城市與鄉(xiāng)村把脈,并為其開出方子。閱讀是詩歌的鏡子,我們看到其內心的力量,完全是源于詩人路軍鋒自己煉就的內功。
他的詩有“感傷”,但決不“傷感”,可以說,在當代的詩歌時空,他既追求詩的社會使命意識,又保證詩的審美品質,詩的感性與知性互相滲透。他時刻清醒保持自己的人文關懷與精神立場,甚至用“原生態(tài)”或民歌、口語直接表現(xiàn)當代人返樸歸真的生存狀態(tài)與精神風味,進行多元化創(chuàng)作實踐。詩歌意象單純、明朗又兼含蓄雋永,節(jié)奏自然,對生活對人生頗多機智感悟。
最后用路軍鋒自己的詩做結,以彰顯他用詩歌大話人生的本質:我有嘉賓,鼓瑟吹笙。為詩而歌,追夢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