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春賞園
張篤勝
每年春天,我是一定要去齊盛湖公園賞園觀花的。公園就在我寓所的南邊,步行到公園東門僅僅有不足十分鐘的路程。偌大的公園中央鑲嵌著橢圓形的翡翠般碧綠的齊盛湖,湖中央盤踞著一個綠樹成蔭的孤島,島的正中矗立著九層的紅墻黛瓦的海岱樓,島將湖自然地分為東西兩半。湖的北岸兀然凸起了一座頭東尾西的鯉魚背狀的土山,山上除了頂端座落著可以俯瞰公園全貌的齊盛閣以外,就是漫山漫坡的各色的花草樹木;南向有一處絕壁——九天瀑,時常有幾縷銀絲緞般的瀑布,從青石橫臥的崖頂?shù)涞缴角暗某靥晾铩:哪习妒枪珗@的南門(正門),南門外面是車流不息的中潤大道,里面則是鋪設著灰白色大理石方磚的寬闊的廣場,曲折的畫廊、雅致的亭臺水榭、筆直的深綠色金屬欄桿將廣場與湖水斷然分隔開來,那里是晨練者的樂園。湖的東西兩端則布滿了起伏交錯的各種名目的花園。

我最有興致的是春天去公園賞花。春天的花兒們總是追逐著節(jié)令競相綻放。最善于撲捉時令氣息的莫過于迎春花,立春剛過,她的暗綠色的枝條就已經(jīng)涌動著春的活力,微紅的花苞一天天顯露出來。冰雪尚未完全消融的時候,路兩側的、山腳下的、湖岸邊的、甚至亂石縫中的亂蓬蓬的枝條上,就零零星星地閃綴著鵝黃色的小花。這時候,倘若沒有北風來襲、氣溫驟降,過不了幾天,你便會發(fā)現(xiàn)幾天前的星星點點變成了黃燦燦的一片。最妒忌迎春花的就是連翹,正在迎春花盛開的當兒,連翹還未來得及長出葉芽兒,就急匆匆地開出深黃色的花。連翹開花可沒有迎春花那般羞澀,她盡量伸展著婀娜的身姿,憑借她旺盛的生命力、高傲的性格和龐大的家族,在路的兩側硬生生編織出兩道金黃耀眼的花的墻。在連翹的煽動下,紫荊把所有的枝條都掛滿了密實實的紫紅色的花,就連樹干上也點綴得一簇一簇的。玉蘭花也伸展開她那碩麗的花瓣,展示著她的高貴典雅。那如雪花般潔白又透著淡淡綠意的梨花,則亂紛紛地掛滿了枝頭,遠遠看去像亭亭玉立的絕美的仙女一般,只是那蒼老皺褶的枝干與那花不怎么相稱。假如突然隨風襲來一陣濃郁的沁人心脾的香氣,你尋了過去,必定是那像星星一樣美麗的白色的、淡紫色的丁香花開了。再不必說那紅的、粉的、白的海棠花,連成一片璀璨奪目的花海··· ···

庚子年春,我卻沒能如期賞園。因為正當人們像往年一樣準備著過春節(jié)的時候,“新冠病毒”突如其來地肆虐了武漢,隨即彌漫了湖北,又迅速地擴散到大江南北。為了隔絕病毒傳播,我只得按社區(qū)要求居家隔離。直到三月中旬,疫情終于得到控制,各方抗役英雄們陸續(xù)凱旋而歸,祖國山河安好無恙!我才終于長舒了一口氣,得以走出家門瀏覽一下城市的春光。出門做的第一件事,還是去公園賞園吧!徒步南行,不覺過了公園土山的“鯉魚嘴”,然后左轉沿著湖邊彎彎的小徑,向湖東側的櫻花園走去。櫻花分布在一處略微凸起的土山包上,從湖邊垂柳那飄蕩著綠色柳絲的縫隙中間向櫻花園看去,一大片粉白色的花已把土山包染成白色。趨步前去,置身于密不透風的櫻花樹叢之中,好像被粉白的花的世界緊緊擁抱了一般,清香撲鼻讓人陶醉!那櫻花可能是被昨天那場冷雨突然襲擊了的緣故,被風雨摧殘的粉白的花瓣像初春的殘雪一般覆蓋了園中的小徑。出了櫻花園繼續(xù)南行,便進了玉蘭園了,只見白玉蘭花已然凋謝,變得枯黃的花瓣散落了一地;紅玉蘭也已經(jīng)沒了生氣,紫紅色的花瓣時不時地隨風飄零;只有黃玉蘭正含苞待放,純黃色的花瓣沐浴著陽光正在伸展開來。玉蘭園東邊的一面向陽坡便是海棠園,花似一串串小燈籠的垂絲海棠,粉紅色花朵襯著綠葉的西府海棠,枝干勻稱、花葉茂密的八角海棠,花紅、葉紅、枝亦紅的紅寶石海棠,把一大片斜坡裝扮得五彩繽紛。漫步下了海棠園的北坡,一片耀眼的白花和鮮紅的紅花躍入眼簾——那是梨園和碧桃園。只見一棵棵梨樹的樹冠上綴滿了白花,像一群身著白色禮服的展示著各種姿態(tài)的仙女亭亭玉立;梨園東首那一片紅花碧桃,密密匝匝地簇擁在一起,組成了一幅鮮紅的畫屏,那鮮紅像極了五星紅旗的顏色;那搖曳在梨樹舒展的枝頭上的梨花,在紅花碧桃的映襯下,顯得那么圣潔、端莊、高雅、堅毅。此刻,我不由地想起那些奮戰(zhàn)在抗役前線的戰(zhàn)士們。這絕美的花應該獻給那些拼死與病魔較量的英烈!應該獻給那些被病毒侵噬的罹難的同胞!應該獻給千千萬萬用血肉之軀為我們筑起安全防線的平凡而又偉大的人們!

春分時節(jié),公園西北角的美人梅應該開了吧?離開梨園南行,從盛開著紫荊花的夾道中側身穿行一會兒就上了環(huán)湖南路,繼續(xù)西行越過用灰白色大理石鑲嵌著橋面和欄桿的圓拱橋,穿過南門廣場再右轉就到了去孤島的必經(jīng)之路——尚賢橋。站在七孔尚賢橋的頂端可以輕松地瞭望東西兩邊的湖面。憑欄望去,東邊深綠色的湖面上隨意飄蕩著十多條深藍色的游船,有兩條船正悠悠蕩蕩地朝尚賢橋的橋洞里劃過來,兩條船在碧波微漾的湖面上劃出兩道人字形的波紋,一會兒就穿過橋洞蕩到西邊湖面上去了。向北下了尚賢橋,迎面正好仰視六十七米高的雄武的海岱樓,倘若是晚上就可以欣賞樓上美輪美奐的七彩霓虹燈。繞過海岱樓,過了孤島北側陡坡的單孔圓拱橋,就是環(huán)湖北路——也正好是鯉魚背狀土山的“魚尾”位置了。沿著環(huán)湖北路快步西行一會兒,路兩旁盛開的美人梅便夾帶著淡淡的清香迎面撲來。這當兒,美人梅紫紅色的枝條上都已經(jīng)綴滿了粉紅色的花朵,一排排大小不一地擁擠在一起的美人梅樹,頂著綻放著的繁密的花朵,把路兩側妝扮成一幅綺麗的圖畫。我總覺得美人梅的花朵很奇特,粉紅色的花瓣,深紅色的花心,花蕊輻射著像極了美人的睫毛。凝望著一樹一樹的花朵,就像有千千萬萬只美麗的眼睛在與我對視,使我倏忽間覺得她們有了鮮活的靈性,又似乎那眼睛里噙著若隱若現(xiàn)的晶瑩的淚花兒。我凝視著美人梅的花朵,不禁又想起了那些穿著防護服不知疲倦地穿梭在病床之間的白衣戰(zhàn)士,那些舍生忘死奔波在各個角落的志愿者、公安干警、干部群眾。腦子里閃現(xiàn)著他們那被防護服遮蓋著的壓迫著的眼睛,他們那把病人視為自己親人的關切的睿智的眼神。——那,才是最美麗的!
2020年3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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