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文化十講 第四講 煙火岱城 3
泰山是座神山，岱城亦謂“神州”，因而廟多，碑多，牌坊也多。
廟最初是祭祀祖先之所在。人死立廟，謂之家廟?！抖Y記》有云：天子七廟，卿五廟，大夫三廟，士一廟?？梢娎习傩諞]有廟，但有錢可以建祠堂，用以祭祀先人。自漢以降，廟逐漸與神社，諸如土地廟、城隍廟、火神廟等融在一起。后佛教傳入，其寺院亦稱廟，廟的范圍更大了。廟者何？一言蔽之：神明之所宅也。由此，岱城之廟，大體可分為天地神祗、儒家殿祠、佛老之宮三類。皆言其多，究竟有多少？州內(nèi)：關(guān)帝廟（7座）、資福寺、文廟、奎星樓、石神廟、節(jié)孝祠、普濟堂、城隍廟、二賢祠、財神廟、英武廟、觀音堂、趙公祠、侯公祠、崔公祠、龍王廟、蕭公祠、和圣祠、魯兩先生祠、劉將軍廟、張仙廟、奎文閣、冥福禪院、徐公祠（徐公書院）、朱公祠、王公祠、馬神廟、法華寺、長春觀、蓮花庵、白衣堂、包公祠。計38座。北隅：普慈庵、靈官廟、青云庵、關(guān)帝廟、三皇廟、元帝廟、北極廟、觀音堂、升元閣、酆都廟、三曹廟、后士殿、老君堂、藥王廟、王母池、呂祖樓、東眼光殿、玉皇閣（白鶴泉）、北斗殿、青帝觀（廣生泉）、大王廟、西眼光廟（高真院）。計22座。上西隅：天主教堂、速報司閣、關(guān)帝廟（5座）、火神廟、觀音堂、清虛觀、天書觀、泰山書院（2座）、玉皇廟、碧霞宮、許真君廟、白衣堂、醖檀館、玄帝廟、清真寺、旗纛廟、校場街三官廟、馬神廟、娘娘廟、觀音閣。計25座。下西隅：青巖社、金星廟、迎旭觀、瘟神廟、彌陀寺、觀音堂、煉魔堂（岱岳禪院）、迎旭觀、關(guān)帝廟、關(guān)帝閣、五哥財神廟、靈派侯廟。計11座。下西隅：雷神廟、靈應(yīng)宮、關(guān)帝廟（2座）、火神閣、社首壇、森羅殿、十王殿、文峰塔、相公廟、馬神廟、大佛寺。計11座。南隅：觀音堂、呂祖閣、二郎廟、關(guān)帝廟（2座）、準提庵、火神廟、火神閣、觀音堂、山川壇、唐封圮壇、宋封祀壇、先農(nóng)壇、演武廳、感恩亭。計14座。東隅：關(guān)帝廟（2座）、佛殿、永福閣、文昌閣、風(fēng)伯雨師廟、三官廟、觀音堂、迎春廟、白衣閣、風(fēng)雨壇、元君廟、先農(nóng)壇。計13座。共計134座。盛名者：岱廟、文廟、城隍廟、關(guān)帝廟、徐公祠、風(fēng)伯雨師廟、迎春廟、火神廟唐封圮壇、宋封祀壇、包公祠、青巖社、天書觀、泰山書院、社首壇、森羅殿、十王殿、相公廟、酆都廟、老君堂、王母池、玉皇閣、青帝觀。計22座。
為何修建廟宇？根源在“禮”?！蹲髠鳌酚性疲簢笫?，在祀在戎；荀子曰：人無禮則不生，事無禮則不成，國家無禮則不寧；孔子曰：不學(xué)禮，無以立；《禮記》有云：禮有五經(jīng)，莫重于祭。可見，二千五年前，祭祀作為禮的集中體現(xiàn)，已成朝野共識。人類最原始的信仰是天地信仰和祖先信仰，天地信仰緣于人類對自然界的畏懼和拜服；祖先信仰緣于人類對先祖的崇拜和依賴，由此產(chǎn)生了祭祀。祭是將行述報諸天地祖先，祀是告求天地祖先庇護保佑。祭祀對象分天神、地祇、人神。天神稱祀，地祇稱祭，宗廟稱享。古代中國“神不歆非類，民不祀非族”，祭祀有嚴格等級。天神地祇由君主祭，諸侯大夫祭山川，士庶祭祖先和灶神。故而，“祭祀”亦即敬神、求神和祭拜祖先。祭祀的場所——廟宇，隨之產(chǎn)生。
所建廟宇因祀神明，必循規(guī)制，不外是“敬天法古”、“擇中而宮”“尊卑有序”“主次分明”。我們看到的廡殿頂、歇山頂、懸山頂、硬山頂、卷棚頂，還有那黃色的琉璃瓦與灰瓦，就是規(guī)制。饒是神明，大約也是高低貴賤，層次分明，肯定走不錯門，因為去往何處，他們說了不算。靈宇起建，俱已安排妥當。何況，今天把你請來，明天也可以禮送出宮。若要明了，只須看一看紅門宮的前世今生即可。紅門宮創(chuàng)建年代無考，本是佛堂，供奉彌勒佛。明朝年間，碧霞元君信仰廣布神州，既便東岳大帝也遜三分。紅門宮之窘迫，可想而知。沒關(guān)系，供上碧霞元君的塑像即可。佛門勝地，“敲著木魚念佛經(jīng)，燒香磕頭拜元君。”普天之下，去哪兒尋？久而久之，竟然成了碧霞元君的中廟。如果這樣說，或許更好一些，本宮原為道教殿堂，后加奉彌勒佛。顯得碧霞元君也大度，分些香火給彌勒佛。然而，如此這般，便又陷碧霞元君于不義了，按輩分，碧霞元君見了彌勒佛，無論如何要執(zhí)晚輩禮。那時的紅門宮也是沒奈何，川流不息的香客過其門而不入，煙火早晚要斷啊，茲體事大，只要煙火維繼，其他的都是小事。佛祖斷不至于怪罪下來。宮外筑了一座“孔子登臨處”石坊，也歡迎，設(shè)上香爐，咸來與共。
岱城最重要的廟是岱廟，祀東岳大帝，皇家規(guī)制。最多的廟是關(guān)帝廟，多達18座，規(guī)模大的也有幾座，與縣衙相當。位于白虎橋頭那座最小，只有一間小屋。關(guān)帝廟如此之多，本也正常，各地都多。文廟雖多，但也僅是縣縣有，關(guān)帝廟則是村村有。算下來，神州四海足有三十余萬座。關(guān)羽其人，忠義仁勇悲，貫穿一生：被浮不降，忠于劉備；桃園結(jié)義，肝膽相照；棄曹歸劉，進退得當；過五關(guān)六將，馬踏連營；敗走麥城，父子罹難。諸葛亮譽之“絕倫逸群”，世人同贊，謂之“武圣人”，為其立廟樹碑。祠堂遍地，皇帝看到的是“忠心”，民眾看到的是“義氣”，其“仁勇”大約也是想效法的。北京城的關(guān)帝廟最多，116座。最為有趣的是廣安門外那座關(guān)帝廟，其所祀關(guān)公是白臉，胡須稀疏。原來這是個有故事的廟，本是魏忠賢之生祠，其倒臺后，朝廷自然要毀掉。百姓雖然痛恨魏忠賢，卻疼惜這廟，于是告求官府，改祀關(guān)公，更名關(guān)帝廟，官府充準。百姓歡喜，將魏忠賢塑像的面部涂紅，黃袍涂綠，粘綴上胡須，匾額一換，萬事大吉。日子一久，顏色漸褪，關(guān)公的臉越來越白，最后竟成了“白臉關(guān)公”。有人以此揶揄百姓，大可不必。他們資助鄰里一盞鹽巴、兩個雞蛋，舍一碗粥給叫花子，心里便是仁義了，與皇家之千金萬銀一樣，都是一片天。關(guān)羽生前并不十分顯赫：前將軍、襄陽太守、漢壽亭侯，也算得其所哉。死后800余年，有宋一朝，名位陡漲，宋哲宗封其為“顯烈王”，宋徽宗封其為“義勇武安王”。及至《三國演義》誕生，關(guān)羽竟成“古今第一將”。明清兩朝累封，清末，關(guān)羽是“忠義神武靈佑仁勇威顯護國保民精誠綏靖翊贊宣德關(guān)圣大帝”?！昂疃?，王而帝，帝而圣，圣而天”，于是成了“武圣人”，并與“文圣人”孔子并列。關(guān)羽當然可以稱“圣”，但與孔夫子并列，大可不必。他自己大約也不便答應(yīng)。世人稱頌關(guān)公忠義仁勇，卻忘了他之清高，手捋胡須，紅臉變黑，眼一乜斜，眼里能有誰？沒有清高，只怕這忠義仁勇難以做到。非要關(guān)公進魏忠賢的生祠，他寧肯不要赤兔馬。至于老百姓嘛，還是不要想多了，你能墊得起關(guān)二爺?shù)难劢菃?？孫權(quán)的兒子都配不上他的女兒。所以，這廟不拜也罷，省下那香火錢，自己留著花吧。
碑是刻著文字或圖畫，豎立起來作為紀念物或標記的石頭。碑以廣義可分為：刻石、摩崖、碑碣、墓志銘、石經(jīng)、造像記、石闕等；以狹議可分為：功德碑、記事碑、廟碑、神道碑、墓碑、紀念碑等。我們最為常見的墓碑，始于漢代。唐陸龜蒙《野廟碑》有云：“碑者，悲也。古者懸而窆，用木。后人書之以表其功德，因留之不忍去，碑之名由是而得?！蹦贡蠹s就是這樣產(chǎn)生的，毫無道理。若無古人記載，今人如何考據(jù)？考古學(xué)家的本事，完全用不上。碑若完整，須有碑額、碑身、碑趺。碑身分碑陽、碑陰和碑側(cè)。碑亦有規(guī)制，隋唐時期，已非常嚴格。如《唐六典》載：“碑碣之制，五品已上立碑，螭首龜趺，趺上高不過九尺。七品已上立碣，圭首方趺，趺上高不過四尺。”
岱城的碑多是功德碑、記事碑、廟碑，大都存于廟宇之中，138座廟中，有碑千余通，怕是只多不少。名氣最大的當屬泰山秦刻石，它是中國碑制最早的刻石，也是泰山現(xiàn)存最早的刻石。原在泰山之巔，銘文系秦始皇功德銘和二世詔書，222字，李斯篆書。后歷經(jīng)滄桑，藏于岱廟，僅存十字，其中“臣去疾臣請矣臣”七字完整，“斯昧死”三字殘泐。然清楊守敬《評碑記》有云：“嬴秦之跡，唯此巍然。雖磨泐最甚，而古厚之氣自在，信為無上神品?！彼寡允且?。秦刻石兼有歌功和記事，岱廟內(nèi)《大宋東岳天齊仁圣帝碑》《宣和重修泰岳廟記碑》《大宋封祀壇頌碑》《大金重修東岳廟之碑》《去東岳封號碑》《皇清重修岱屆碑》《康熙重修岱廟記碑》《乾隆重修岱廟記碑》與之類似，自立之日，便負了信使之命，孤獨地站在那兒，默默無言地轉(zhuǎn)述著主人告示，不更一字。岱廟還有一座環(huán)詠亭，亭之四周墻壁，嵌有歷代石刻百余處，可環(huán)而讀之，內(nèi)有韓琦、蔡襄、范仲淹、歐陽修、石曼卿等人題詠，尤為珍貴。明肅協(xié)中賦詩《環(huán)詠亭》：“一亭如斗綴神祠，四壁名賢砌勒詩。尊酒搜奇猶未艾，云飛錦爛目迷離?！焙靡粋€“云飛錦爛目迷離”?。?/p>
岱廟之外的名碑亦不少?！拔迦龖K案”紀念碑，此碑立于雙龍池北，是泰安人民為紀念濟南五三慘案而立?！峨p龍池碑》、《萬古流芳碑》，立于雙龍池西，系清光緒七年（1881）引水竣工之記事碑?！吨匦尢┥缴现I碑》、《泰山記碑》，立岱宗坊左右?！洞笤珟熖┌参淠峦蹯舯?、《大元太師泰安武穆王神道碑》立于博羅歡祠堂前?！吨匦耷嗟塾^碑》立于青帝觀?！吨匦迻|岳蒿里山神祠記碑》立于蒿里山神祠，此碑是研究泰山、蒿里山及中國古代民俗信仰的翔實資料?！秳?chuàng)塑州學(xué)七十子記碑》，此碑立于文廟泮橋西，載有泰安文廟為孔子門下德才出眾的學(xué)生——七十子以及后世碩儒塑像之事?！洞蠖ㄖ匦扌R記碑》，此碑立于文廟泮橋西?！洞笏畏忪雺灡反吮⒂诜忪雺?，詳細記述了宋真宗泰山封禪之始末?！峨p束碑》，立于岱岳觀老君堂殿前，系泰山保存最早的唐代碑刻。碑身二石并立，方座，覆仿土木結(jié)構(gòu)歇山頂式帽。同座一頂，二石相束而立，故名“雙束碑”。碑四面刻文，記有唐代帝王齋醮造像之事，還有宋人插刻四則?！渡^敕牒碑》，立于升元觀內(nèi)。
一座碑便是一段歷史，站在其面前，看著那或遒勁，或端莊，或雄秀，或飄逸的字墨，前朝舊事，俱到眼前……
牌坊為中國所特有，為表彰功勛、科第、德政以及忠孝節(jié)義所立。亦有宮觀寺廟作為山門。祠堂多建有牌坊。牌坊濫觴于漢闕，由欞星門衍變而來，始用于祭天、祀孔。成熟于唐、宋，至明、清登峰造極，用于旌表功德、標榜榮耀，置于郊壇、孔廟，及宮殿、廟宇、陵墓、祠堂、衙署前，園林、街道、橋梁處亦有，遂有了標識功用。牌坊亦有規(guī)制，不能隨便建，比之廟宇、碑碣有過之無不及。明清兩朝，建個牌坊必是朝廷恩準。最高層級是御制牌坊，系皇帝詔旨，朝廷建造；第二層級是恩榮牌坊，系皇帝詔旨，地方建造；第三層級是圣旨牌坊，系皇帝下旨，自己建造；第四層級是賜贈牌坊，系皇帝允準，自己建造。牌坊自身也分高低貴賤，柱腳越多，等級越高。最高為“六柱五間十一樓”，只有帝王神廟、陵寢才可用。最低為“兩柱三樓”，臣民最高允建“四柱三間七樓”。由此可見，牌坊不啻門弟。這本來就是一句廢話。
岱城的牌坊大都是石牌坊，主要是廟宇牌坊和過街牌坊。
廟宇牌坊立于廟宇內(nèi)外，尤以遙參亭坊和岱廟坊最為典型。遙參亭坊位于遙參亭前，清乾隆三十五年（1770）創(chuàng)建，四柱門式，東西兩側(cè)立有兩尊鐵獅子。巍峨粗獷，莊正端肅?！斑b參亭”，素來視為岱城之中心，舊說“亭子門首”，指的就是遙參亭坊。三里莊、八里莊、七里埠、二十里埠名字的由來，便是緣于此處。這坊亦是朝山進香的起始點。參拜泰山神，先拜遙參門，是之謂也。岱廟坊，立于岱廟正陽門前，遙參亭之后，卻迥異于遙參亭坊，獨以精巧瑰麗示人。系四柱三間三樓式牌坊，遠觀螭吻凌空，斗拱層疊，檐角飛翹，脊獸欲馳；近瞧通體浮雕，精工細琢，所繪祥獸瑞禽，無不栩栩如生。其他的，不論是立于廟外，還是立于廟內(nèi)，多是旌功、褒德一類，無不與所在廟宇融為一體，相得益彰。
過街牌坊，顧名思義，跨街而建。最具代表性的是感恩坊和岱宗坊。這兩座牌坊恰好可以看作岱城的前后門，天作之合？岱宗坊又稱泰山第一坊。創(chuàng)建于明朝隆慶年間，四柱三門，石制，方正粗獷，簡潔莊重?？邕^它，便進入仙境了。其他較為重要的牌坊，無疑是升平街的蕭大亨進士坊、蕭大亨恩褒坊、吳僖科第坊、文廟坊；大關(guān)街的宋翰林壽坊；迎暄街的范希賢坊、封解元尚章坊；仰圣街的張于陛坊；運州街的兩部尚書坊；通天街的三朝元老坊、宮保坊。還有十余座貞節(jié)坊，零散分布于各自街巷中，自是用來表彰那些從一而終、堅貞不二的女性的。最為醒目的是蒿里山神祠門前的那座，引人深思。啥意思？嚇唬人？不讓進？豈非求之不得！奴家啐一口，轉(zhuǎn)身便走，跨奈河，過金橋，從頭再活一回，牌坊俺要自己立！誰說不可能？岱城的牌坊通天。奴家穿過洼子街，走進泰安門，先過遙參亭坊，給泰山老奶奶磕個頭，求老奶奶保佑。出遙參亭，再過岱廟坊，進岱廟向東岳大帝泰山神討個說法。出岱廟，過仰圣門，向北，行之不遠便到了岱宗坊。從岱宗坊開開始，奴家只拜牌坊，一個牌坊十個頭。岱宗坊、一天門石坊、孔子登臨處石坊、天階坊、斗母宮坊、經(jīng)石峪坊、水簾洞坊、回馬嶺坊、中天門坊、迎天坊、對松山坊、五大夫松坊、龍門坊、升仙坊、篷元坊、中升坊、天街坊、望吳勝跡坊。到了那兒，一百八十個頭，不少了，奴家還沒磕完，奴家要去坊北那孔子廟，跪在孔圣人面前，磕上二十個頭，湊個齊頭數(shù)，求夫子給奴家個說法，“唯女子與小人難養(yǎng)也?！贝嗽拸暮握f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