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杰：禪悅（組詩）
一、 禪 悅
怎么看那個雪人，
她都是笑著的
黑煤球做的眼睛在笑。
白蠟樹的葉子做的眉毛在笑。
紅蘿卜做的長鼻子在笑。
嘴角在笑。臉蛋上的雪花在笑。
挖沙子的小紅桶倒扣在頭頂
也在笑。有燈光灑在一側的臉在笑
沒有燈光能照到的半張臉也在笑
我走近她，看到她在笑
我從她身邊走過去
回頭看她，她還在笑
第二天，我沒看到雪人
我在她落座的地方
看到了濕潤的草皮
二、 搬運工
螞蟻把秋天拉進洞穴
把死去的同伴拉到安全的地帶
埋葬。
有想象力的螞蟻
把光陰分解，重建線索。
側重接近與它們相類似的物種
在它們眼里，
所有物體都是值的搬運的
不管是活著，還是死了
只要搬運，就能產(chǎn)生新的事物
但它們自己也發(fā)現(xiàn)
有的搬運，是徒勞的。
事物被隱身搬運
一直在悄悄進行。
蜘蛛在結網(wǎng)
山楂果子眼瞅著就都紅了
海棠里的果肉半天就變得綿軟
石榴把紅寶石一粒粒擠滿兜子
柿子樹下，盯緊一片葉子
它會慢慢變成熟柿子的顏色
晨霧散盡的瞬間
陽光呼嘯而至
大地上萬物直起腰身
在暖陽中加快了步履
沉默的人，在一杯熱茶中
消解了半生艱辛
三、 倒 影
我不愿意聽到虛妄的贊美
它們，從天而降。
它們，會突然張開大嘴。
我不知道，這些句子前面是什么
我也不想知道，它們后面跟著什么
我愿意平靜的湖面
橋的倒影也是完整的。
探進湖水的柳枝
鳥兒可以在上面
落穩(wěn)腳跟
四、 暖
晨練回來，剛進院子
聽到樓上打開的一扇窗子
傳下來一聲奶聲奶氣：
媽媽！媽媽！你記得喝熱水！
一下子，我覺得
整個大院子，
甚至，滿世界
都暖了
五、牛舌頭
牛舌頭因為話少，攪拌的多是草類
所以毒素小
被人類當成肉食珍品
牛奶，可以當成母乳把孩子養(yǎng)大
也能給所有的動物提供營養(yǎng)，提高免疫力
鮮嫩的牛犢肉。豬的下水，
所有不好看見人的部分，
被拼軋制冷，凍結在一起
讓辛勞一生的它
死時仍要忍受屈辱
和靈魂的折磨。
這就是
這個人間，給牛的下場
六、 福 引
這個福字，懸在俗塵中
人們喜歡給日常蓋上大紅戳。
我的鄰居，越來越懂我
我們雖然隔著一道雙層玻璃窗
也從來沒有只言片語---
但它能看見我每天的忙碌
我也能看見它
日漸茁壯茂盛的樣子
我查了它的植物學學名---
白蠟樹。并為它們遞上
我每天的問候和祝福
隨著春日漸深
白蠟樹葉子日漸豐滿
遮住了對面樓房探過來的窗口。
這是它的用心和努力，
讓我心生慰藉。 或許，
它是看到了這個福字發(fā)出的指令，
可以交付的作業(yè)
因為我們常年相顧
它還為我引來了鳴聲婉轉(zhuǎn)悠揚的鳥兒
七、 凌霄花碰到了我的指尖
開門，需要鑰匙。
鑰匙伸向門鎖
要穿過一串正在怒放的凌霄花
今天早晨，我把鼻子湊上去
我才知道，它開得那么璀璨
但卻沒有任何味道
像空氣，像水。
但是，它有顏色
它，有花期，這，我是知道的
但是，菩薩今天派它們來
看上去并不是故意的一樣
還輕輕碰了一下我的指尖
八、 陌生的女人
她有一雙安靜的眼睛。并有
樸實的笑容。面龐，溫軟。她還有
真絲般的內(nèi)斂：你看不出她是憤怒的
還是無所謂的。你看不出她是無奈的
還是憂傷的。她沒有低垂的眼簾
她有一直卷曲的心
每一道紋理，都是向內(nèi)的
她的眼界，閉上眼睛時更寬闊
她的視野，比睫毛覆蓋時
還要多出一片叢林的溫厚。
這個陌生的女人
養(yǎng)著一座山。
山中無獸，一切皆為親人。
九、全是粟米的粽子
一個粽子里，包的全是粟米
不是一個苦到頭的女人
一定不會在包粽子的過程中，
走神
苦澀的粽葉
在開水和蒸汽中開成花朵的米粒
拈香交匯
忘了添上一點香甜的女人
讓這個粽子散發(fā)著原生態(tài)的味道
哪怕是一顆很小的紅棗。
我吃著這個獨特的粽子
想把受傷的右手
搭在她的肩頭
夕陽下，在安靜的湖邊
并排坐著，君無言
余亦無言
十、 神 諭
一個觀音和一枚羽毛同一個時辰降臨
一枚青杏和一顆李子同時落地
這個清晨，霧霾散去
凈透的陽光灑遍人世。
我看見了天使的模樣
也看到了終于露出笑臉的煉獄者。
它們，用自己的殘損
告慰陽光暖不到的地帶。
它們，讓傷疤有那么幾分鐘
忘了疼
詩人簡介：
立杰，河北作協(xié)會員。漢語言專業(yè)。有詩集《一個人的仙境》。文字散見各類刊物，入選各類版本。
南方詩歌文化研究專業(yè)委員會，是廣東省社科聯(lián)領導下的廣東省文化傳播學會的分支機構。南方詩歌專委會的主要任務是：聯(lián)絡海內(nèi)外各界愛國詩人，團結有關專家學者，組織廣大會員積極開展南方詩歌文化的研究工作，加強海內(nèi)外優(yōu)秀詩歌文化交流，更好地傳播和弘揚中華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為促進精神文明建設，建設文化強省，增強全民文化自信做出貢獻。
（編輯：郭錦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