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文英,字君特,號夢窗,晚年又號覺翁,四明人。吳文英一生未第,游幕于他人府中,最主要得有浙東安撫使曾官拜宰相的吳潛(吳履齋)及嗣榮王趙與芮(宋寧宗之生父)等二個人,后“困躓以死”。關于吳文英的生卒年未能斷定,一般文學史多從夏承燾之說法,他在《吳夢窗系年》中推斷生于1200年,卒于1260年。有《夢窗詞集》一部,存詞三百四十余首。
解讀吳文英的詞算是宋詞家當中最難理解的一位詞家 。都道“詩有李商隱,詞有夢窗。”,沈義父在《樂府指迷》中云:“夢窗深得清真之妙,其失在用事下語大晦處,人不可曉?!闭娴娜缢f嗎?也不見得。只是吳文英詞的章法基本上都是:意識流動手法。我用王步高先生詩詞格律課件的內容讓讀者了解一下什么是“意識流”:“意識流”原是美國實用主義者詹姆斯的哲學用語。詹姆斯認為:每一個人都可以根據(jù)自己的興趣,從有連續(xù)性的“意識之流”中把他所注意的部分挑出來而構成他自己的世界。西方的文學創(chuàng)作都廣泛的應用了政治理論,并把他作為一種表現(xiàn)手法。而事實上,這種表現(xiàn)手法在中國的傳統(tǒng)文學創(chuàng)作中。就早已經(jīng)被廣泛采用,特別是在以抒情見長的詞的創(chuàng)作中,應用得尤為普遍,它往往是詞人布局謀篇的重要手段。如黃庭堅的《清平樂.春歸何處》:
春無蹤跡誰知。除非問取黃鸝。百囀無人能解,因風飛過薔薇?!?/div>
這首詞跳躍性極強,采用的完全是“思想流、意識流,主觀生活之流”的意識流的手法。開篇兩句,上下問答,卻又漫不經(jīng)心,是答非答。因為問非真問,不過是詞人的一個意念。答亦非答,僅表明詞人意念中一種想象。正因為如此,所以接下來便讓意識流向假設:“若有人知春去處,喚取歸來同住。”
當然無人知道春的去處,也無法喚取歸來同住時,詞人意識便又流向了與春有關系密切的黃鸝,又從黃鸝進而流向與黃鸝為伴的薔薇花。而最后之謎,仍是“春歸何處”了!盡管全詞意識之流頗為迷離惝恍,象純“主觀生活之流”,而實則是遵循了“惜春”這一內線在流動著的。只不過組織得巧妙罷了。
而古人詞評家又是怎樣來理解“意識流”詞章手法的呢?孫麟趾在《詞逕》云:“夢窗足醫(yī)滑易之病,不善學者便流于晦。余謂詞中有夢窗,猶詩中之有李長吉,篇篇長吉,聞者生厭,篇篇夢窗,亦難悅目……石以皺為貴,能皺必無滑易之病,夢窗最善此。”
周濟則在《宋四家詞選目錄序論》中云:“夢
窗奇思壯采,騰天潛淵,反南宋之清泚,為北宋之秾摯。運意深遠,用筆幽邃,煉字煉句,迥不猶人。貌觀之雕繢滿眼,而實有靈氣行乎其間?!逼渲杏芯洹岸鴮嵱徐`氣行乎其間”這就是“意識流”章法的迷底,它用一條暗線通慣整篇,似散卻聯(lián),似失又合。又因吳文英在【宋史】當中沒記載 ,許多生平事跡不詳,讀他的詞也就增添了難度。解讀這首詞,我得借鑒陳洵的詞評語來摸索出一點頭緒;他在《海綃說詞》中云:“思去妾也,此意集中屢見?!抖山啤奉}曰“西湖清明”,是邂逅之始;此則別后第一個清明也?!皹乔熬G暗分攜路”,此時覺翁當仍寓西湖。風雨新晴,非一日間事,除了風雨 ,即是新晴,蓋云我只如此度日掃林亭,猶望其還賞,則無聊消遣,見秋千而思纖手,因蜂撲而念香凝,純是癡望神理。“雙鴛不到” 猶望其到;“一夜苔生”,蹤跡全無,則惟日日惆悵而已?!表樦愪脑u語,我們就順藤摸瓜;一步一步來揭秘。先從《渡江云-西湖清明》找到一些消息,證其吳文英初識去妾錢塘妓楊愛愛侍兒?!径山啤恐性疲骸澳c漫回,隔花時見,背面楚腰身。...數(shù)幽期難準,還始覺留情緣眼,寬帶因春?!?;另外從他的【鶯啼序】中再探得一些消息,其詞云:“十載西湖,傍柳系馬,趁嬌塵軟霧。遡紅漸招入仙溪,錦兒偷寄幽素?!边@是他倆相愛的記述。另一段則記他離別,其中云:“幽蘭旋老,杜若還生,水鄉(xiāng)尚寄旅。”也就是說他如果楊愛愛沒離別,他還會繼續(xù)住在西湖臨安。接著又云:“別后訪、六橋無信,事往花委,瘞玉埋香,幾番風雨?!币彩钦f他與楊愛愛別離后就一直沒再見面過。了解這些之后,于是這首【風入松】的詞意就清晰可見起來。宋詞不一定首首都是“有寄托入,無寄托出”,像這首詞就沒托意;只是它寫得很婉約,且用“意識流”的章法謀篇布局;一時難窺其中隱藏著的一段生死戀的故事。(注:“錦兒”可參見《侍兒小名錄》)
“聽風聽雨過清明。愁草瘞花銘?!?/div>
我沒忘記你,沒忘記楊愛愛;我在思念她的風風雨雨的日子里又過了一年。記得年前的清明節(jié)時。
“樓前綠暗分攜路,一絲柳、一寸柔情?!?/div>
在樓前柳林濃碧的路上與你道別,我倆是多么的依依不舍,難解難分;每一絲的柳條就像我倆的深情厚誼,萬般柔情一樣的纏綿。
“料峭春寒中酒,交加曉夢啼鶯。”
自從別離之后,我在料峭的春寒中借酒消愁;眼前浮現(xiàn)的都是你歡歌笑語的倩影,伴隨著我醉酒不醒后方休。
“西園日日掃林亭。依舊賞新晴?!?/div>
我每天還在西園打掃著林亭飄落的樹葉,希望你有一天能夠回來,咱倆再一起欣賞這里的風光美景。
“黃蜂頻撲秋千索,有當時纖手香凝?!?/div>
我每當看見林亭中的秋千就會想起與你牽著手常常去蕩秋千時的飄逸和歡笑;看見蜜蜂飛過,就想起你曾留下那少女的馥郁清香。
“惆悵雙鴛不到,幽階一夜苔生?!?/div>
我等了你整整一年了,還是沒見你歸來;我倆手牽著手走過的小徑和臺階,因都沒人來過而長滿了青苔;像一夜之間就長滿了,就像你剛從昨晚離開并沒有走遠,相信你還會回到我身邊的。
吳文英這首別離楊愛愛后因懷念她而填的詞,可見他曾有過甜蜜的愛情,痛苦的思念和醉生夢死的生活。至于他的愛國情懷等,則表現(xiàn)的都不怎么強烈,沒有像陸游和辛棄疾那樣。他在【賀新郎-陪履齋先生滄浪看梅】中云:“此心與東君同意,后不如今今非昔,兩無言、相對滄浪水,懷此恨,寄殘醉。”陳洵在《海綃說詞》中云:“要與東君同意,能將履齋忠款道出,是時邊事日亟,將無韓、岳,國脈微弱,又非昔時。履齋意主和守而屢疏不省,卒致敗亡,則所謂“后不如今今非昔,兩無言、相對滄浪水。懷此恨,寄殘醉。”也。言外寄概,學者須理會此旨。...”吳文英是吳潛的門客,有道是“道不同則不相為謀”,而吳潛也是位憂國憂民之宰相,可見吳文英也有憂國之思想。
2020.5.15胡向前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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