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壺庚子年微苦的茶（組詩）
詹海林
一、初 春
陽光一團和氣，狼的氣息
還在村野彌漫
不必去看樹上的果子
被玻璃劃破的傷口還在
被遮住的花朵，也要比往日妖艷
所以思念徒勞無功
大家都在等待春風，春風被妖魔劫持
吹不進層層高樓的窗口
也別把森林的小徑想象的那么朦朧
霧始終會散去
只是焦慮癥卻像冬眠醒了的青蛙
產下一堆黑色的小蝌蚪
二、傍 晚
看多了淚水和口罩
我現在只關心糧食
不再羨慕空氣中飛翔的鳥群
雖然我擁有和鳥兒一樣的骨頭
要把放飛的夢想都收回來
把小時候的柴草棚空出
藏起曾經的那本志怪小說
我不再關心閃電和落花
我請求和春雨作伴
把父親種在竹籃子上的瓜苗喊起來
一起感受鄧麗君的柔情蜜意
三、春日凌晨
看到天色的魚肚白
涂抹在向南的窗口上
被夢喚醒的人，發(fā)覺對生活
虧欠很多。太多的無知和嬉戲
耽誤了多少春光
誰的一畝三分地，至今仍然貧瘠
我曾是與光陰賽跑的人
流連于與宋詞的河流邊，看到了
井水的一無是處
在功利主義的門檻里面，我的愛
如同一抹斜陽、半山荒草
遇見了眾多忙碌的飛鳥，消失遠方
也遇見了野兔悲哀的半生
它們的窩，讓我無法停留
四、隔離者
跟著一朵浪花漂移
從一個地方到了另一個地方
為了生存和糧食，沒有那么多的執(zhí)著
去跟病毒開一個玩笑
十四天，剛好是一盆月季花的花期
它謝的時候，你可以把腳印
印到你想去的地方
可是漫長的等待，就像蒲公英
在等待風帶走它的種子
也像母鳥在等待雛鳥啄破蛋殼
我其實很想早點去看你
跟你用陶罐收集春雨
煮一壺庚子年微苦的茶
敘說長江邊的閃電，正在驅趕鴉群
剪掉了秀發(fā)的白衣天使，像唐詩里
闊別千年的黃鶴，銜著祥云飛來
五、春深的日子
我不關心春水的溫度
但關心水流
瘴霧遮住了出海口，帆迷失了方向
病的不只是呼吸的肺，還有大腦
我不關心涌動的陽氣
只關心泥土
它讓一些毒菇破土而出
成了春天不該有的主打風景
讓我陪伴溪流吧
梭魚草從不吝嗇開紫色的棒狀小花
鳶尾蘭積極向春天靠攏
規(guī)則依舊有效
青蛙會生下一堆蝌蚪
沒有出入證，你的花園和書香
我把它想象成天堂的模樣
一萬畝油菜花，遠方的蜜蜂
無緣釆擷甜蜜
只要內心不曾蒙上塵土
山右的春光，一直都很優(yōu)美
像農歷二月粉青色的詩箋
六、在周末
聽說蓬瀛很美
岸邊的石頭都是寶玉
仙奴肌膚嫩滑，纖長的手指
摸過的樹都開了玳瑁一樣的花
我把自己賣給春天
春天給我一樹花就夠了
我會盡花匠的責任
給含苞的，輸一縷東風催情
開放的，灑滴滴雨露
沒有人類的心事，所有的花活著
都很簡單，像小鳥一樣
我也必須給凋落的花朵
尋一處墓穴
只可惜隔著空氣
聽到了現實和網絡上
瘋犬不分青紅皂白的叫聲
七、春天是父親的忌日
布谷鳥在空曠的樹林中啼哭
那是父親扶犁春耕的日子
半圍樓像張開的嘴巴
吞了朝霞，吐出晚霞
吞了活人，吐出棺木
父親是被農歷二月的花喊走的
山路上都是花
黃的菜花、紅的桃花，紫的云英花
最后都是紙錢似的梨花
我的大家族，僅你我和春天有緣
你在春天走，我在春天生
我捧著你的骨灰盒，埋進春雨的根部
浪漫春雨催生的野花，到了每一年清明
都要把你和母親深深埋藏
我也看到了寺廟和布谷鳥的樣子
它們像知音，一個奏響晨鐘暮鼓
一個在佛的祥云里呼喚春天
八、偶然有一些日子
我會忘記腐臭的雞窩
雞窩旁邊，無法正常生長的小草
雞蛋花一年四季，開出了尋常的花
對的多了，日子真是郁悶
我會把列車固定的軌道關閉
去行走鳥獸出沒的小徑
我愿意讓鳥聲淹沒一切：榮譽，功利和糧食
我寧可在山的注視下
把情懷釋放到泥土里，也不愿意
看到城市的高樓，把欲望的臭水
排到無辜的河流
在山中，風經過了我的心房
吹走了我僅有的濁氣，我下山的時候
兩手空空，一無所有
九、春天的午后
太陽在一點點老去
我感受不到三月的灼熱感
現在是仲春了，窗外的麻楝樹
枯葉落盡，新芽開上枝頭
生活的變化無需語言形容
但我明白，繁華和蕭條只是歷史用詞
容易被光陰的河流送走
所以不必太在意
昨夜的流星，今晨的花落
你如果像我一樣開車路過二月
木棉樹的花朵，鋪設了紅色地毯
更如受傷的春天，血流成河
十、二月登大雁山
誰在山上看花
忘記了大雁曾經來過，可能很久之前
宇宙還沒有黑洞，廣袤的山野
村莊只像是幾個長不大的南瓜
那時大雁飛翔的隊列很好看
沒有美人送目的事物，不需要文明的遮羞布
至于半山的鸚鵡學舌，今古皆然
尋不到雁蹤是可怕的，欲望如病毒
天地已經背不起沉重的負擔
坦然如海會寺的佛，也在這些天
關起廟門，回去了西天
十一、千山落日
我一直不明白這一刻的難過
是黑暗如期來臨，還是太陽需要休息
鳥兒飛回樹上的巢穴，喧鬧著排隊
很有秩序的樣子，像共和國城里的文明公民
巢穴不像病床，不會一床難求
它們也不需要針劑和藥物，起碼庚子年不用
日落之后，只有鳥兒是歡樂的
經過了一個特殊的春節(jié)，有些人
必將向往大山里的生活，像鳥兒一樣
熱愛桃花和桑葚子，把農舍里昏黃的燈光
當作母親的呼喚。在五更起床讀書
跟鳥兒的歌喉互相唱和
十二、在春天
在疫魔橫行的日子，收到苦酒一杯
我每天只飲一小口。身處春天
桃花和梨花托夢給我，她們等不到我
眼淚快要流干了，只能明年相見
我僅有的愿望之杯，已經簡單到不能簡單了
我從前裝滿了前行的勇氣和目標
于今只剩下對歲月靜好的祈求
山中的隱士們
在我沒有種出余生的糧食之前
請諒我不能進去你們的茅屋喝酒
更不能聽你們在雨天彈琴吟詩
我每一個晚上的春夢，只有麥子和魚群
詩人簡介：
詹海林，網名月淺燈深，系中國作協會員、中華詩詞學會會員、中國詩歌學會會員，廣州市美術家協會會員。出版有詩集《并非現實》、散文集《破碎的水滴》等?，F居廣州番禺。
南方詩歌文化研究專業(yè)委員會，是廣東省社科聯領導下的廣東省文化傳播學會的分支機構。南方詩歌專委會的主要任務是：聯絡海內外各界愛國詩人，團結有關專家學者，組織廣大會員積極開展南方詩歌文化的研究工作，加強海內外優(yōu)秀詩歌文化交流，更好地傳播和弘揚中華優(yōu)秀傳統文化，為促進精神文明建設，建設文化強省，增強全民文化自信做出貢獻。
（編輯：郭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