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談國畫中的唯美境界
?文·圖//姬佐秋
唯美一詞在當代，在文學藝術界，甚至于我們生活的方方面面，頻繁出現(xiàn)。說明人們已經從精神和物質方面，在追求一種完美的精神境界。
在英語中唯美一詞主張，藝術哲學應獨立于所有哲學之外，提倡為藝術而藝術的唯美主義，這種精神追求，在西方和當今中國也大有人為。中國的老莊哲學，天人合一和儒釋道所修行的精神寄托，也屬于完美之列，所以唯美在中西方的思想意識中從來有之。只是這種意識，在上世紀三十年代，傳入中國后沒有形成氣候。時至當代，這個詞流行之廣，意味著它的涵意深度和廣度，波及面已經深入到文學藝術領域。在我們的生活居室，工作環(huán)境，景觀園林，自然生態(tài)等，人們所追求的完美心態(tài)已普遍存在。
在繪畫領域，唯美主義認為，藝術的使命，在于為人類提供感觀的愉悅，而非傳遞某種道德或情感上的信息，認為藝術不應有任何說教的因素，而應追求單純的美感形式，美是獨立于教化功能的。這種觀念在美術界并不排斥，一些畫家常以小品的形式盡情地發(fā)揮。這種小品只追求技法和形式美，沒有其他功能教義，將純藝術的形式美感推向致高境界。所以我們討論唯美形式，目的是將純粹的形式主義，和美感意識分開。當前在美術界，它的主流方向是主題性創(chuàng)作，而主題性完全不同于小品畫的隨性發(fā)揮。目前主題性創(chuàng)作，對形式美要求日益增強，但又區(qū)別于唯美形態(tài)。這是主題性和小品畫審美追求的不同之處，也是當代畫家常用的兩種創(chuàng)作方法一個是嚴謹組構，一個輕松隨意，這兩種不同表現(xiàn)手法，決定了對形式要求大不一樣。這其中包括構思構圖，筆墨色彩，技法組織處理等等因素在內。均存在畫面創(chuàng)作的根本差異，和對意境審美表達變通的異樣。所以對唯美的形態(tài)要求，首先它不是寫實的，而是將自然物象高度概括成意象，或略有抽象意味的點線面組合。在意識表達中，強化意象組合的形式美感。不受任何自然形象制約，以一種心境超然的隨性手法表達。比如舞蹈藝術家楊麗萍，她的成功之處就是創(chuàng)造了美與唯美。她的成名之作孔雀舞是模仿孔雀的生活形態(tài)，將其提煉成高于生活，賦以形式美感的藝術形象。但后來的兩棵樹表演，則完全擺脫了生態(tài)自然的牽制，用意向和抽象的肢體動作，完成了唯美的創(chuàng)造，這是她心境升華的最高境界。因此我們對唯美的認識，由淺表性延伸到形式美感的最高境界轉化，并圍繞畫面有關唯美創(chuàng)作的問題，歸納若干要點細則，分別論述。
一、追求唯美效果，必須概括提煉。將自然中的物象轉換為藝術形象，有一個概括提煉過程，這個過程就是選擇創(chuàng)作素材。因為自然界所有物象，不是天然的藝術形象，自然物象是素材，不是藝術，畫面是藝術，不是素材，畫家必須進行藝術再創(chuàng)造。這個接點須解決如何提煉和概括的問題。討論這個問題，是要將自然景物，向藝術形象轉換的過程銜接好。提煉就是將自然物質，轉換成藝術形象，概括就是刪去煩雜多余，留下可以組合形式美的物象。這就是去繁就減提煉概括手法，它是藝術形象創(chuàng)造的必要條件。至使物象形態(tài)更集中，成為畫面組構，和唯美形態(tài)創(chuàng)造的重要一環(huán)。
?二、追求唯美效果，必須夸張變形。唯美的必由之路是變形夸張，但首先要放棄寫實，因為寫實是模仿自然生態(tài)規(guī)律，模仿自然就無法進入唯美形式的創(chuàng)造。但唯美形態(tài)應以自然形象為依據(jù)，進行藝術轉換，這個過程跨度變化很大，一切以藝術目的為標準。技法處理和寫實手法也不一樣，所以在概括提煉的基礎上，必須進行變形夸張。那么如何夸張又如何變形呢。比如畫松鼠，松鼠的特點是，小巧玲瓏活潑可愛，在表現(xiàn)時應以重視。在此前提下，重要的是如何將松鼠夸張。可愛是松鼠進行人性化藝術處理的切入點。對松鼠滿身的細毛可視而不見，松鼠的腿腳很短，尾巴則又大又長?？?/span>以在這些方面進行夸張和變形，寥廖數(shù)筆，用墨高度概括成形。但要強調的是，任何物象均有其自身生理特點，認識理解之后，抓住要點，夸張變形，這是進行唯美形式創(chuàng)造的另一個基本要點。
三、追求唯美效果，用筆必須簡明扼要。前面闡明，唯美是以意向和抽象形態(tài)出現(xiàn)的，這就是點線面。要求用筆要簡潔明了，有時簡單到只有幾根線條。簡是和少聯(lián)系在一起的，只有少才能簡單，但少必須充實，以少勝多。在國畫中唯美的效果，不需要體積，不需要空間，只需要平面渾厚和清雅。明了是扼要地說明問題，在表達時一兩只鳥就是點，幾桿樹枝就是線，一個石塊就是面，抽掉具體形象，保留意向性的符號，這就是點線面。但在組構畫面時，關鍵是要協(xié)調好它們之間的關系，否則畫面效果難以達到。
四、追求唯美效果，用筆要隨性。作者在作畫時，須連連出筆，筆斷意連是隨性的重要環(huán)節(jié)，這與書法用筆相似。隨性是依著性情，放松、穩(wěn)重，自然發(fā)揮。行筆時一提一按，起伏變化，拖拉橫臥，鋼柔互為，動感節(jié)奏連連生發(fā)，一環(huán)緊扣一環(huán)。干脆利落，不拖泥帶水，落落數(shù)筆躍然紙上，隨機應變，自然天成是其要求的高標準。應做到大筆放勢而內涵，連續(xù)出筆且穩(wěn)重，不做作，畫到自由出靈動，。當然隨性的支撐點靠修養(yǎng)，涵養(yǎng)是心境的最大能量包容，是技法表現(xiàn)的無限支撐，是畫面效果的萬能鑰匙。
五、追求唯美效果，用色要沉著清淡。這里用色是指色彩，畫面中的色彩是重要組成部分，講究用色是畫家終生必修。傳統(tǒng)國畫理論中，有色不障墨之說，主要講色彩不能影響墨色的發(fā)揮，這個理論指向，是針對寫意畫而言的，工筆畫不在其內。這里的論色，是指墨色與色彩的關系，墨色是指無色系列濃淡層次，色彩是指色相色性，色感色調。唯美中的用色，可以用墨色，也可以用色彩。在用色彩時，不能大紅大綠，復色組合不宜過多，要多用冷色和淡色，且純度要低。在國畫理論中稱沉著，清淡是寫意畫中的一種境界，唯美就存在于清淡高雅之中。用色時要講究色彩規(guī)律，也要講究墨色規(guī)律，二者須高度融合統(tǒng)一。
六、追求唯美效果，修養(yǎng)是支撐點。畫家欠缺修養(yǎng)，終成憾事，比如知識、理論、藝術、技法、哲學、文學、社會學等多方面的認知，是畫家的綜合素質。修養(yǎng)是隱藏在心靈深處的意識理念，它將多方面的學養(yǎng)，集中反映在畫面中。在思維深處它們互為聯(lián)系，自由融合。思維象一個智能調節(jié)器，整合出我們創(chuàng)作中所須的所有意識。學養(yǎng)不到，畫面境界就達不到，有人說畫畫是畫修養(yǎng)，確實如此，沒有修養(yǎng)那來心境。畫家集畢生努力，獲得畫面高境界，是修養(yǎng)得道結果。齊白石、黃賓虹衰年變法，修養(yǎng)全面導致他們心智開竅，終修成果。但有不少人心智不開竅，這是沒修好，所以畫家應該將修養(yǎng)放在首位。
七、追求唯美效果，小品畫是其特定屬性。大幅畫面一般不追求唯美形式表現(xiàn)，古往今來均以小品畫為之，因為情趣味容易在小品畫中得到盡情地發(fā)揮。不過當今畫壇也有以大畫，甚至以特大畫為之的大有人在，但沒有必要，大畫往往只是小畫放大而已。在畫家群中有不少小品畫是很感染人的，如方增先、盧坤峰、童中燾等，他們的修養(yǎng)與境界之高，一般畫家所不及。在當代的工筆畫中也有不少精致唯美小品畫作品。
以上對唯美形式的闡述，目的是想通過對其認識，理清追求唯美形式的思路，因為唯美一詞已成為當下很多人，高談闊論的話題。但卻沒有明晰的輪廓界定，認識和理解含糊不清。筆者是想與關心此問題的人，討論模糊性在那里。因為提出這個概念的是西方人，傳入中國已近百年了，時至當代才被廣泛認知和追求。不過當下唯美在文學藝術界不是主流，真正的主流是雅俗共賞，是寓教于其中的。追求純真的形式美，畫家群中不在少數(shù)，這是目前美術界的現(xiàn)狀。而在我們的心目中，這個概念雖然沒有在傳統(tǒng)文化中出現(xiàn)過，但追求唯美的意識早已存在，且一直延續(xù)傳承下來。如我們認真進行梳理，就會理清其中奧妙和來路，這是中西文化默契之處，是人類思想殊途同歸。
附：姬佐秋先生國畫作品
作者簡介：姬佐秋，著名國畫家，美術教育家，上世紀七十年代末畢業(yè)于浙江美術學院（今中國美院），任教于江南大學，其作品唯美精致，意境清幽、尤其是近年來在古木山水花鳥的融合中，別開生面、匠心神運，在當今國畫界，頗具影響力，姬老師是一個筆墨實踐與理論探索相重的藝術家，志存高遠，自然心手合一。（余一 編輯制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