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的我憔悴不堪，風(fēng)燭殘年，風(fēng)鬟霜鬢；真的怕出去應(yīng)酬，與他們共度良宵；暗喻自己就是不想像他們一樣毫無心肝，醉生夢死，至國家安危而不顧；茍安當(dāng)下，不思中原的百姓還處在金人的欺凌之下，不救他們于水深火熱之中；不圖大宋疆土有待他日的統(tǒng)一；如今的大宋江山就像她一樣老態(tài)龍鐘，親人殘缺不全，憔悴不堪了，還有什么心情尋歡作樂？呼朋喚友？
“不如向、簾兒底下，聽人笑語?！?/div>
如果像他們那樣，還不如一個人獨坐在窗簾之下，冷眼旁觀他們的歡聲笑語；強(qiáng)調(diào)自己不愿與他們同流合污，證明自己是清醒的，是有愛國主義思想情懷的。這才是李清照這首詞的潛臺詞。
詞是寄托性文學(xué)，那怕是艷詞都存有當(dāng)時作者創(chuàng)作時的喜怒哀樂之情緒；特別是常州派詞人的詠物詞皆主張詞要“有寄托入，無寄托出”來抒情論事，借客觀事物的描寫逼出主觀意象的寄托之意。因此詞不能光看表面文章，而不深究其背后的故事，需知此乃“詩真詞假”也。李清照的詞論還講究“詞別是一家”，講究詞的音樂性質(zhì)；詞是用來唱的，需協(xié)調(diào)宜唱方為正宗；李清照的【詞論】中云：“蓋詩文分平側(cè)，而歌詞分五音，又分五聲，又分六律，又分清濁輕重?！币簿褪钦f：詩和文章只分平仄，但詞卻要分五音（宮、商、角、徵、羽），又分五聲（陰平、陽平、上、去、入），又分六律（黃鐘、太簇、姑洗、蕤賓、夷則、無射），還要分發(fā)音的清、濁、輕、重。又云：“《玉樓春》本押平聲韻，有押去聲，又押入聲。本押仄聲韻，如押上聲則協(xié)；如押入聲，則不可歌矣?！币簿褪钦f：《玉樓春》本押平聲韻，有押去聲，又押入聲。本來是押仄聲韻的，如果押上聲韻則與音律協(xié)調(diào)，但如果押入聲韻，就不能作歌唱了。李清照云：“乃知詞別是一家，知之者少?！泵鞔ね跏镭懸嘣疲骸啊痘ㄩg》以小語致巧，《世說》靡也；《草堂》以麗字則妍，六朝婾也。即詞號稱詩余，然而詩人不為也。何者？其婉孌而近情也，足以移情而奪嗜；其柔靡而近俗也，詩啴緩而就之，而不知其下也。之詩而詞，非詞也；之詞而詩，非詩也。言其業(yè)，李氏、晏氏父子、耆卿、于野、美成、少游、易安至也，詞之正宗也。溫、韋艷而促，黃九精而險，長公麗而壯，幼安辨而奇。又其次也，詞之變體也。詞興而樂府亡矣，曲興而詞亡矣。非樂府與詞之亡，其調(diào)亡也。（《弇州山人詞評》）”。也就是說：詞要在詩與曲之間，近詩則雅，近曲則俗；詞要不雅不俗之間恰好！而當(dāng)今填詞之人基本上都不覺。
而李清照何許人也？李清照出生于書香門第，是禮部員外郎李格非之女，北宋元豐七年1084年3月13日生人，約南宋紹興二十五年1155年去逝，號易安居士，齊州濟(jì)南（今山東省濟(jì)南市章丘區(qū)）人。宋代女詞人，婉約詞派代表，有“千古第一才女”之稱。宋徽宗建中靖國元年（1101年）18歲時的李清照與21歲的左仆射趙挺之第三子趙明誠結(jié)發(fā)為夫妻，倆人擁有相同的生活情趣和愛好，共同致力于書畫金石的搜集整理；史上堪稱之為鴛鴦之愛，百年好合之夫妻。但是呢！“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比松仿仿猓∷齻z的婚姻生活至少經(jīng)歷了二次冷戰(zhàn)后的感情危機(jī)。第一次是她在宋徽宗崇寧元年（1102年）七月，其父李格非被列入元祐黨籍，不得在京城任職。被罷提點京東路刑獄之職。而在同一年，其夫趙明誠的父親趙挺之卻一路升遷為尚書左丞。為救父之危難，李清照曾上詩趙挺之。對此，張嘗謂：“（文叔女上詩趙挺之）救其父云：‘何況人間父子情’，識者哀之。”（《洛陽名園記》序） 。晁公武亦云：“（格非女）有才藻名，其舅正夫（挺之字） 相徽宗朝，李氏嘗獻(xiàn)詩云：‘炙手可熱心可寒’?！保ā犊S讀書志》）惜均未奏效。被罷官后的李格非，只得攜眷回到原籍明水。一年后，還因新舊黨爭加劇于（1103年）九月庚寅詔禁元祐黨人子弟居京；辛巳，詔：“宗室不得與元祐奸黨子孫為婚姻?！崩钋逭毡黄入x京與趙明誠分居兩地二年，后又團(tuán)聚。其中滋味非本人難以體會；趙家見死不救的行為，必定在李清照的心中留下陰影；而產(chǎn)生第一次感情危機(jī)。時局似蒼狗變化無常，新舊黨派輪流坐莊。宋徽宗大觀元年（1107年）正月，蔡京又復(fù)相，三月趙挺之被罷右仆射后五日病卒。卒后三日，即被蔡京誣陷。其子趙明誠的蔭封之官亦因而丟失，趙家亦難以繼續(xù)留居京師。李清照和趙明誠于宋徽宗大觀元年（1107年）秋，開始了屏居青州長達(dá)十多年的生活。次年李清照25歲時，命其室曰“歸來堂”，自號“易安居士”。要說第一次“冷戰(zhàn)”產(chǎn)生的感情危機(jī)因青州十多年來的相親相愛而彌補了創(chuàng)傷而圓融。雖其間也有隱性的抗?fàn)?，但無大礙。李清照在她的【金石錄后序】中云：“收書既成，歸來堂起書庫，大櫥簿甲乙，置書冊。如要講讀，即請鑰上簿，關(guān)出卷帙?；蛏贀p污，必懲責(zé)揩完涂改，不復(fù)向時之坦夷也。是欲求適意，而反取憀憟?！壁w明誠的大男子主義，只許州官放火，不許她人生煙。因他癡愛文物入膏肓，不許清照任意翻閱，若有不當(dāng)還遭其罰。她接著云：“余性不耐，始謀食去重肉，衣去重采，首無明珠、翠羽之飾，室無涂金、刺繡之具。遇書史百家，字不刓缺，本不訛謬者，輒市之，儲作副本?！庇谑乔逭展?jié)衣束食，另集副本自我玩賞；這是她與趙明誠的隱性抗?fàn)?。她又云：“自來家傳周易、左氏傳，故兩家者流，文字最備。于是幾案羅列，枕席枕藉，意會心謀，目往神授，樂在聲色狗馬之上?！彼m與夫暗斗氣，但還是心有靈犀一點通；樂在其中，于聲色狗馬之上；其夫妻生活還算和諧。但因她倆不曾有嗣，在那個封建社會“有后為大，無后為小?！钡哪甏Ｅ油莻髯诮哟墓ぞ?，趙明誠必會有所異心。雖志同道合，但無子女膝下之歡；此遺憾必定出現(xiàn)在趙明誠的心中而不可摸滅，而無嗣的責(zé)任卻是趙明誠他自己無育后能力；因宋朝可納妾，史書沒記載趙有妾所生之嗣，因而可斷定乃趙明誠沒育子功能也；但封建社會不會說男人無用，只會怪罪于女人。宋徽宗宣和三年（1121年），李清照38歲時，趙明誠于年初知萊州。李清照沒隨行，至到八月才啟身前往與夫團(tuán)聚；有詩為證，李清照到達(dá)萊州后寫下【感懷】（并序）一首“宣和辛丑八月十日到萊，獨坐一室，平生所見，皆不在目前。幾上有《禮韻》，因信手開之，約以所開為韻作詩，偶得“子”字，因以為韻，作感懷詩。
寒窗敗幾無書史，公路可憐合至此。
青州從事孔方兄，終日紛紛喜生事。
作詩謝絕聊閉門，燕寢凝香有佳思。
靜中吾乃得至交，烏有先生子虛子?！?/div>
由詩中可見李清照對趙明誠的冷漠態(tài)度之不滿和已之孤寂而感傷，可見她倆的感情生活此時已現(xiàn)裂痕。
而第二次“冷戰(zhàn)”則是李清照永不會原諒其夫趙明誠的，她痛恨丈夫臨陳棄城而逃懦夫的行為。建炎三年（1129年）趙明誠任江寧知府。二月，御營統(tǒng)治官王亦叛亂，此事被下屬察覺，并做了匯報，但趙明誠無所作為。當(dāng)晚部下私自布防且平定叛亂后，卻發(fā)現(xiàn)趙明誠早已棄城而逃，趙明誠因此被革職。李清照南下逃遷路過烏江時，因趙棄城而逃憤而寫下【夏日絕句】中云：“生當(dāng)作人杰，死亦為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北磉_(dá)了對丈夫懦夫行為的不滿和憤慨；此時夫妻倆魚水之歡的感情生活徹底破碎。這點還可以從【金石錄后序】中所云得已佐證。趙明誠因江寧棄城案被革職不久，又被任職赴湖州上任。此時他與李清照分別時，應(yīng)該是纏綿不舍和依依淚奔的場景，但是沒有。趙明誠只有他重新被任命的喜出望外和急于赴任的心情，對李清照毫無繾綣之戀。而李清照云：“夏五月，至池陽。被旨知湖州，過闕上殿。遂駐家池陽，獨赴召。六月十三日，始負(fù)擔(dān)，舍舟坐岸上，葛衣岸巾，精神如虎，目光爛爛射人，望舟中告別。余意甚惡，呼曰：“如傳聞城中緩急，奈何？”戟手遙應(yīng)曰：“從眾。必不得已，先棄輜重，次衣被，次書冊卷軸，次古器，獨所謂宗器者，可自負(fù)抱，與身俱存亡，勿忘之?！彼祚Y馬去?！贝藭r的趙明誠是“獨赴召”的別妻，是“望舟中告別”的分離，是“戟手遙應(yīng)曰”的冷酷，且是“遂馳馬去”的毫無心肝?？梢娨褯]夫妻生離死別的那種依依不舍的感情，且是在夫妻南下逃亡的路途當(dāng)中，人人是前途未卜，本是共患難同生死的時刻；怎無“相見時難別亦難”和前途漫漫不知何時逢的纏綿和不舍呢？怎可棄下妻子和他視為生命的文物？此情不可理喻也！而且還言“勿忘之”，不要忘了保護(hù)好他的文物，卻沒有提及李清照的人身安危，何去何從，如何安身立命？沒有一句“保重”之類的言語 ，李清照就像個被拋棄的人，孤苦伶仃。而李清照的態(tài)度又是如何的呢？她云：“余意甚惡，呼曰”，由此可見李清照也是心灰意冷之極。就是因為有了這二次的感情危機(jī)，李清照才接受了第二次的婚姻。而此次別離后不久，趙明誠也因趕赴湖州途中中暑犯痢疾而病逝。趙明誠卒后，李清照為文祭之，文曰：“白日正中，嘆龐翁之機(jī)捷；堅城自墮，憐杞婦之悲深?！保ㄖx《四六談麈》卷一）。李清照與趙明誠的事跡就此落幕，許是她們夫妻生活也曾有過的空虛寂寞，李清照一生嗜酒嗜賭，如她【醉花陰】中云：“東籬把酒黃昏后” ，【聲聲慢】中云：“三杯兩盞淡酒”等詞句，足見她愛喝酒；日后她還寫下【打馬圖序】留世闡述賭博之游戲技法，其序中云：“予性喜博，凡所謂博者皆耽之，晝夜每忘寢食。但平生隨多寡未嘗不進(jìn)者何？精而巳。自南渡來流離遷徒，盡散博具，故罕為之，然實未嘗忘于胸中也?！弊C其愛賭也！
言歸正傳，李清照為了保護(hù)她和丈夫收集的文物在南下逃亡過程當(dāng)中，歷經(jīng)青州兵變時，十來間來不及撤離的文物被毀之一炬，洪州連艫渡江文物之書散事件和居土民鐘氏之家時殘余的文物盡盜之悲。當(dāng)紹興二年（1132年），48歲的李清照抵達(dá)杭州時；15車的精品圖書文物散失殆盡，顛沛流離的逃亡生活，使李清照陷入傷痛百般，走投無路的絕境。這時，時任右奉承郎監(jiān)諸軍審計司的張汝舟趁虛而入騙取了李清照的感情?；楹螅瑥埲曛蹧]得到他事先預(yù)謀的，想得李清照擁有其大量文物財寶的初衷，開始曝露出他的可恥下流之黑心，于是拳打腳踢加害于清照。而李清照也因上當(dāng)受騙而痛苦萬分，但倔強(qiáng)勇敢的李清照可不像古之其他弱女子，她絕地反擊，告夫且離婚成功。她告發(fā)夫張汝舟“妄增舉數(shù)入官”。按宋朝科舉制度，犯案者是欺君罔上之罪。當(dāng)時這件案子驚動了宋高宗皇帝，還親自下旨督辦。張汝舟最終被開除公職，流放到廣西柳州。按照宋代的法律，如果丈夫被流放到偏遠(yuǎn)的外地，那么妻子就可以合法地與他離婚，并且可以保留自己的財產(chǎn)。但宋朝法律還規(guī)定，妻子將丈夫告上法庭，如果丈夫果真有罪，那么就算作是丈夫自首，丈夫被判處刑罰的同時，妻子也要坐牢兩年。但李清照并不懼怕系獄之罪，慶幸的是，李清照在翰林學(xué)士綦崇禮，當(dāng)時他位居三品高位，等高官的幫助說情之下，李清照并沒有在牢房里關(guān)兩年，她僅僅在監(jiān)獄里度過了九天，就出獄了。于是她寫信感謝那些搭救她的人，她在【投翰林學(xué)士綦崇禮啟】中云：“信彼如簧之說，惑茲似錦之言。弟既可欺，持官文書來輒信；身幾欲死，非玉鏡架亦安知？僶俛難言，優(yōu)柔莫訣，呻吟未定，強(qiáng)以同歸。視聽才分，實難共處，忍以桑榆之晚節(jié)，配茲駔儈之下才。身既懷臭之可嫌，惟求脫去；彼素抱璧之將往，決欲殺之。遂肆侵凌，日加毆擊，可念劉伶之肋，難勝石勒之拳。局天扣地，敢效談娘（踏搖娘）之善訴；升堂入室，素非李赤之甘心。外援難求，自陳何害，豈期末事，乃得上聞。取自宸衷，付之廷尉。被桎梏而置對，同兇丑以陳詞。豈惟賈生羞絳灌為伍，何啻老子與韓非同傳。但祈脫死，莫望償金。友兇橫者十旬，蓋非天降；居囹圄者九日，豈是人為！抵雀捐金，利當(dāng)安往；將頭碎璧，失固可知。實自謬愚，分知獄市。”這段不幸的婚姻僅僅維持了百日，就已失敗告終，而她與前夫趙明誠則生活了三十多年。也許是經(jīng)歷了次次的磨難和感情生活上的失敗，也許是此時她才珍惜她與趙明誠的婚姻生活，于是她的【聲聲慢】詞中則云：“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摻摻戚戚?！?/div>
李清照是位千古奇女子，她不懼男權(quán)社會的法律法規(guī)之森嚴(yán)，勇于一搏；她不懼封建道德之男尊女卑，敢與夫一爭平起平坐之男女平等之觀念；而且她還是位“巾幗不讓須眉”之雄才。她在【上樞密韓公，工部尚書胡公】中云：“土地非所惜，玉帛如塵泥。誰當(dāng)可將命，幣厚辭益卑。...欲將血淚寄山河，去灑東山一壞土?！痹凇绢}八詠樓】詩中云：“千古風(fēng)流八詠樓，江山留與后人愁。水通南國三千里，氣壓江城十四州?！北憩F(xiàn)出憂國憂民的思想和雄才偉略的英雄氣概。在【漁家傲】中云：“九萬里風(fēng)鵬正舉。風(fēng)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表現(xiàn)出對岳飛等人北伐復(fù)土的支持和寄以北伐成功的厚望。而生活在封建社會里弱女子是可悲可嘆的，她只能在她的【武陵春-春晚】嘆息中云：“風(fēng)住塵香花已盡，日晚倦梳頭。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聞?wù)f雙溪春尚好，也擬泛輕舟。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div>
2020.5.30胡向前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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