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香如晤
李保江
萬樹寒無色,南枝獨有花。香聞流水處,影落沙河家。
聞香如晤。來了?請上坐吧。 請坐在公園的梅花賦上,請插在秦王湖中,請放到文謙的褡褳里。長椅上,亭子邊,湖邊旁…… 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開。雖然來得早了一些,只那么一枝,香座還是得賞的。 墻角邊,剛到的臘梅香。莫非是唐相宋璟安排的?莫非是乾隆爺派你來的?
眾芳搖落獨暄妍,占盡風(fēng)情向小園。園有108株臘梅樹。昨夜剛開了第一株。春風(fēng)已醉出了三里地。宛如好聽的話,很美的事,才開始。還有很多驚喜,在飄雪的夜里,王安石的公文要數(shù)枝開放 ,墻角數(shù)枝梅,正八百里加急地趕來,急著為有暗香來。

每一年的梅花開,都覺得和它是初見,紅袖半遮,妝臉輕轉(zhuǎn),弄梅騎竹嬉游日,門戶初相識,未能羞澀但嬌癡,卻立風(fēng)前散發(fā)襯凝脂;每一次的梅花香,都以為天涯也有江南信,梅破知春近;每一次都開得弄粉花應(yīng)妒,飄到眉心?。幻恳淮伍_的那么天真無邪,香得驚心動魄;每一次都開得霜禽先偷眼,粉蝶合斷魂;每一次開的那么砌下雪亂,拂了一身香滿;每一次開的那么暗香盈袖,香得人恨不得以身相許;每一次都開得梅腮春心動,那么不管不顧,酒意詩情誰與共;每一次香得人舉目四望都是良人、掐指一算皆為良辰;每一次都開得人原諒了風(fēng)霜雨雪的幾度辜負(fù),香得人一心一念有多少好東西都恨不得傾囊而出……

每一次梅花初開,想佳人,天寒日暮,黃昏院落,無處著清香,風(fēng)細(xì)細(xì),雪垂垂,何況江頭路??傁敫嬖V你孤芳一世,供斷有情愁,消瘦損,試問花知否? 總想告訴你高情已逐曉云空,不與梨花同夢;總想告訴你向來冰雪凝嚴(yán)地,力斡春回竟是誰?總想告訴你雪滿山中高士臥,月明林下美人來;總想告訴你花中奇絕,香非在蕊,香非在萼,骨中香徹,疏疏淡淡,終有一般情別;總想告訴你聞道梅花坼曉風(fēng),雪堆遍滿四山中。即使你聽了只是微微一笑,就算知道你并不喜歡花花草草。不管了。 多想,和你一起,坐在公園。聽夜闌猶剪燈花弄的吟唱和涼風(fēng)輕掠過一二三四五棵臘梅樹,所有的聲音都染上了香。

早梅發(fā)高樹,迥映沙河碧。天湛藍(lán),花香也不落鎖。步轉(zhuǎn)回廊,半落梅花婉娩香。 在涼亭里,泡一壺好茶,茶盞微涼,茶溫正好,喝一口,再續(xù)上…… 愿借天風(fēng)吹得遠(yuǎn),家家門巷盡成春。
等過了驚蟄,再過二十四節(jié)氣,再等一年雪花飄飄,再等下一盞花香。沙河城內(nèi)一梅園,還是萬樹梅花月滿天。
聞香如晤。來了?請上坐吧。只那么一枝,香座還是要得賞的。這一次不但有好茶,還備上了梅花酒。是梅花賦酒,不醉不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