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 債
陳道俊
院子的歪脖樹搖曳在風(fēng)中，透過葉子縫隙的月光，跳躍在楊祖善的身上，如一枚枚抓不到的金幣，楊祖善坐著快散架的馬扎子，愁眉不展，思量著往后的日子咋過，爹的病咋治，淚水滴穿了金幣月影。
昏暗的茅屋在月色中，更顯的蒼涼，低矮。老爹在黑暗中，吃力的爬到窗前，透過窗欞，瞅著院子樹底下的兒子，痛恨自己的身子拖累了兒子，心疼如絞，恨自己死不成，活不就的，真想尋短見，一了百了。
沙啞的嗓子喊到，兒啊，困覺吧，過一天算一天吧。愁有啥用啊。爹，你快睡吧，我一會就進(jìn)屋。唉！這日子咋過啊，老爹一頭倒在硬邦邦的土炕上。
楊祖善祖輩務(wù)農(nóng)，先前日子還算過的來，楊家為人和善，人緣名聲叫好，親戚朋友交往甚多，自從十年前老娘得頑疾，久病不治身亡。日子日漸衰落。
楊祖善盡管日子有點緊吧，還是安當(dāng)?shù)仫L(fēng)俗，高規(guī)格給娘發(fā)了殯，親戚朋友來人很多，來人都是安當(dāng)?shù)仫L(fēng)俗，有人情來往的戶主招待客人。左鄰右舍，村里老少爺們，前來幫忙，總算是把娘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殯葬了。
兩年后，爹又臥病在床，一病不起，八年來，楊祖善一直為爹求醫(yī)問藥，家中一貧如洗，債臺高筑。
今日本村一大戶人家老人過世，主事人前往楊祖善家安排酒席，并聲稱，必須高于當(dāng)年為他娘待客的標(biāo)準(zhǔn)，到時喪主家會來驗席，如有差錯，會有好看。楊祖善惹不起喪主張云天，萬般無奈，把緊有的二畝地賣給本村楊永和，換得銀兩還酒席帳。
張云天是當(dāng)?shù)氐耐霖斨鳎U橫無理，是當(dāng)?shù)匾话裕瑑鹤釉谕庾錾?，交得不少好友，張云天仗著有點家底，為他爹大操大辦，要在當(dāng)?shù)爻龀鲲L(fēng)頭，揚(yáng)言，所有欠他人情的，必須加倍償還。貧困人家都慌慌不安。
楊祖善在樹底下盤算著明天去制辦酒席的菜品，數(shù)算著那二畝地的銀兩，是否能達(dá)到張云天的要求，滿腹愁腸，睡意全無，只是坐在樹底下，瞅著星星，陪月亮呆呆的坐著。
張云天爹發(fā)殯那天，村子里著實熱鬧，十里八鄉(xiāng)來看玩景的人里三層外三層，吹鼓手搖頭晃腚的實在賣力，戲班子，秧歌隊，和尚，道士，各顯身手。
楊祖善請了本家嫂嫂幫做酒席，她在大戶人家做過廚娘，有一手好廚藝。
中午時分，十大盤八大碗的席地落成，張家來了驗席的，來人進(jìn)屋，橫鼻子豎眼，兇巴巴的瞅了瞅菜品，扭頭出了屋子。
楊祖善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他從喪主家領(lǐng)回八位賓客，圍圓桌席坐。一位衣著樸素、面目清秀的中年男子，依楊而坐。席間賓客談笑風(fēng)生，你推我敬，場面氣氛高漲 。楊祖善一臉愁容，無心推歡，靜靜的坐著，中年男子便道，老兄你是怎么了，為啥滿臉愁容，酒水不沾？楊祖善回道，老弟你們盡興，我不勝酒力，對面本村客人唉了一聲，對中年男子說道，楊兄是席家主人，慘啊。男子問道，從何說起？客人便跟中年男子道了實情：楊兄是本村忠厚老實人家，祖輩行善，老娘病故，老爹久病臥床，他又是孝子，白黑伺候老人，所以耽誤掙錢的機(jī)會，日子才過的艱難，今天的酒席是他把二畝薄地賣了，償還張家的酒席。
中年男子說，楊兄家既然這么貧困，張家就不能免其所難嗎？楊祖善一聲不吭，淚水擦濕了衣袖?？腿舜鸬溃赫労稳菀?，張家蠻橫無理，說一不二，那有哪善心，今天的席地都是經(jīng)過他驗收的，他若不滿意，往后難有好日子過！
中年男子聽罷，轉(zhuǎn)臉對楊兄說，你盡管吃喝，今天的酒席算我的。楊祖善連忙道謝：謝兄弟好意，我怎么能讓你破費(fèi)，萬萬使不得。中年男子端起酒杯道：老兄，干杯。楊端起酒杯，淚水滴在杯中，一飲而盡，一股苦澀鎖住了喉嚨，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酒席過后，中年男子去了張家，進(jìn)了庭堂。主事人正在清點葬禮禮金，中年男子跟他說：退還我的禮金。主事人一聽，驚訝地問道：為何退禮金?中年男子說：我進(jìn)錯門子。
主事人覺得奇巧，急忙找主人回報，說明了情況。張云天不認(rèn)識中年男子，斷定男子是兒子的朋友，便招呼兒子。兒子聽了原由，便來到堂前，對男子說，王兄，慢待了。男子說，沒有慢待，把禮金歸還我吧，我們不是一路人，到此為止，各奔前程。張家小子聽罷，一頭霧水問：王兄，到底為何？男子說，問你爹去。兒子頓悟，深知爹的為人，臉臊的跟猴子屁股一般。
原來，男子是城里和善堂錢莊莊主，兒子做生意在錢莊有銀兩出入，結(jié)識的朋友。兒子清楚王莊主的為人，又不好得罪莊主，只好把一筆不小的禮金歸還了王莊主。
王莊主回到楊祖善家，讓楊祖善把村里主事的人找來。楊袓善張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問道，找主事人為啥？王說：你只管去找。
楊悶著葫蘆把村里的主事人找來，王莊主跟主事人說，找你來是麻煩你幫楊兄辦兩件事，一件是給楊兄買十畝糧田，二是找人給楊兄把房屋修善一下，銀兩我出。
楊聽罷忙道：兄弟使不得，使不得。王莊主不理會楊，繼續(xù)跟主事人說道，我在這兒住三天，三天能辦到嗎?主事人連忙回道：能，能，三天辦到！
王 莊主說：好，只要三天辦到，少不了你的好處。主事人急道，好的，好的，我這就去辦，說完急匆匆的走了。楊祖善目瞪口呆，這門子好事，來的太突然。
三天過后，一切如愿。這天吃罷早飯，王莊主跟楊祖善告別道，我今天就回城了，往后的日子你精心搭理，老爹我?guī)ё?。楊問，你帶老爹干什么，他一個病身子，會給你添麻煩的。
王莊主說：這，就不用你管了，你安心過你的日子就中了。楊千恩萬謝，淚水象開了閘的河，嘩嘩地流淌。
楊祖善由于多年受爹娘拖累，一直沒能說上媳婦，王莊主帶走了他爹，他在家安心過日子。
后來，由于王莊主的扶持，楊成了村里的富裕戶，經(jīng)人說合，本家遠(yuǎn)方寡婦嫂嫂跟他打了伙，兩人恩恩愛愛，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并隔三差五地進(jìn)城看望老爹，村里人無不羨慕。
一年后，村里來了一抬四人小轎，轎上下來一位身體健壯，衣著體面的老人，正是楊祖善的老爹。
作者簡介
陳道俊，網(wǎng)名追風(fēng)，青島西海岸新區(qū)人，山東省詩詞協(xié)會會員，黃島區(qū)作家協(xié)會會員，青島子衿詩社會員，《六汪文學(xué)藝術(shù)聯(lián)誼會》副主席兼付總編，喜歡寫作，文字撲實。作品發(fā)表于《首都文學(xué)》《奉天詩刊》《于都詩詞》《大西北詩人》《現(xiàn)代文學(xué)》《贛雩文藝》《青島頭條》等文學(xué)出版社及網(wǎng)絡(luò)平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