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房奴
司文蘊
“歡迎光臨?！?/p>
“不客氣?！?/p>
“請問您想要什么樣的房子？”
“我想要三室的、朝陽的、南北通透的、環(huán)境好的學區(qū)房?！?/p>
“這里有一套一百三十平的三室、東戶朝陽南北通透、臨近清水河畔空氣清新、花香四溢，東臨市一小，西臨實驗初中，南臨市一高，北邊不遠處科技大學，五證齊全——”
“多少錢？”
“三十九萬！”
“真的假的？三千塊一平！”
李一敏驚喜大叫，從睡夢中醒來。真的假的？這是一個美夢。自從想買房子就寢食難安，在一個又一個售房部問來問去，八千一平，堅挺得很，真是不明白為什么房價這么貴。
“因為地貴?！?/p>
“為什么地那么貴？”
“因為人多地少。”
“房子總要建在地上。”
“地是國有的。”
“地本來就存在著，就是不是我有?！?/p>
想來想去，腦子里一團亂麻。李一敏怎么也沒想明白房子為什么那么貴，這不是她能知道的事，她只想著買哪兒，買多大的房，買與不買，她也決定不了，口袋里的錢才能決定。買一套自己的房子的美夢，做了一個又一個。
李一敏千喜年畢業(yè)，畢業(yè)的時候，激情飛揚，豪情萬丈，跨世紀的青年啊，在歷史的關(guān)鍵時刻是不是該……，當踏入社會的這一刻，才知道什么叫涉世不深。首先是就業(yè)難，為了給新世紀貯備人才，國家高校擴招，等畢業(yè)的時候一下子涌向社會，就業(yè)崗位不足，用人單位不發(fā)愁了，這一群求職大軍卻是東奔西突，上下求索，抱不完的希望，碰不完的壁。李一敏到處投簡歷、去面試，等消息。經(jīng)過七八月的奔波，終于有一家科技公司打來電話錄用，這個消息讓一顆懸著的心終于落地，可是薪資不高啊，一個月幾百塊錢，先干著再說吧，吃飯的錢都沒有，還敢討價還價。其次，就是連個窩也沒有。房價貴，幾百元的工資，房子幾千一平，不吃不喝，一輩子也別說買房。人不能光著屁股睡到大街上吧，租房，租最小的房子，只要能放下一張床就行，省一分錢是一分。
攢錢，為了買房，買5分錢一斤的蘿卜也與賣蘿卜的老太太搞價錢；一包快食面也能湊合一頓；正是青春亮麗的年華，化妝品湊合著吧，過時裝店眼就別斜，地攤貨先扒拉幾件吧，不得已呀。
李一敏苦心干了幾年，跳到另外一個公司，工資開到三千，怎能不高興？買房有指望了?？上а剑@房價就象綁到火箭上，彪到了七八千。我親愛的房子，總是在遙遠的地方向你招手，只能敬而遠之。為了心目中的房子，加油干啊加油干，加油給誰干啊，是給房地產(chǎn)老板打工。漲薪的高興勁兒剛上來，又被房價的冷水潑下去。怪不得《蝸居》里面海萍為了買房，做銷售，喝酒喝得胃出血，只要喝不死拼命陪客戶，買房的信念培養(yǎng)出一個工作狂人，也是一種社會的“進步”？我也要加班，六六說加班是亞洲文化的一部分，我也要為成為一個房奴而奮斗，不要看不起房奴，沒有浴血奮斗來首付款，連房奴都當不上！
李一敏也成了海萍，從此沒有白天和黑夜。雙休節(jié)假日，做兼職吧，多掙二斤白菜蘿卜錢就行，人算什么，心里只有房子。糾結(jié)啊，“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這可是一千多年前古人說的話，現(xiàn)在是二十一世紀啊，廣廈還在云霧間。
有錢人家懷了孩子寵得象公主，李一敏挺著肚子還堅持加班。在這個小城市，租房住，說起來就感到低人一等，抬不起頭，拼上命也得買房子。
東拼西湊，省吃儉用。2008年1月1日，這個日子比自己的生日都重要。終于，李一敏和老公揣著“首付”去買房。去時腳步生風帶響，回來時心情沉重——十年房貸啊。
120平的三居室，鑰匙拿到手了。寬敞、明亮、通透，再也不用東奔西跑租房了，再見了，齷齪小出租屋。每次房東用房要求搬家，就象被趕出來。搬一次家就象失一次火，遭一次劫，柜子都搬爛了，床都搬塌了。
住在自己的新房里，看山山清，看水水秀，日出東方，紅霞滿天，清新怡人，月掛柳稍，似一位紅粉佳人，含羞帶笑，仙姿迷人……也許太陽天天都這樣照耀大地，只是無暇留意，也許月亮夜夜都在，只是無心觀賞，叫不叫辜負了歲月？看著自己的房子，就像是手打的帶血江山，每一寸都包含著苦痛，禁不住流下“幸?！钡难蹨I……就經(jīng)濟而言，裸婚的姑娘們有點傻，雖然有了自己房子，卻也付出了無數(shù)的心酸。盡管月月有人催著房貸，總算在這個小城有了立足之地。
星轉(zhuǎn)斗移，時光飛轉(zhuǎn)，十年過去了，那種苦澀的幸福感也沒有了，才明白窮人買的是啥房子。小區(qū)交通不便，購物繞遠；特別是養(yǎng)了孩子，上學早出晚歸，奔波艱辛；晚上飄過來工業(yè)廢氣的難聞臭味；出門散步?jīng)]個去處，到處是車；更要命的是正做飯呢，停水了，正吹空調(diào)呢停電了，電視劇演到梅長蘇被抓進了懸鏡司，生死一線之時看不成了……眼看著華燈初上萬家燈火，這里卻一片黑暗，身如墜入無底深淵。
換房、換房，孩子，接送你上學太遠了。這種意念一旦驟起，象著了迷，擋都擋不住。托親拜友，四處打聽問房，換來的都是一個字——貴，貴得讓人心寒。以前幾千一平就讓人望而卻步，現(xiàn)在竄到一萬多，人人“談房色變”，還是買。難道我們這個三線城市的人都發(fā)了大財？都瘋了，越貴越搶著買，都說趕緊買吧，不買又漲了。貸款、借錢、砸鍋賣鐵都要抓緊買。買房是趨勢，貸款是潮流，借錢是常態(tài)。
面對著拔地而起的一棟棟高樓，看看已顯粗糙的雙手，照照鏡子，當年粉白的臉泛出臘黃，李一敏想大哭一場。十年不問樓市，落伍了，又一場噩夢來臨！再一次跪拜到房子腳下。問蒼天，人生有多少個十年？下一輩子，托生到帝王家，再不去買房。
作者:司文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