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子午嶺上看林?！旧⑽摹?/p>
文/王世杰（陜西延安）
時光可以讓有的事物面目全非，也可以使有的事物更加綽約動人。天地輪回，滄桑變換，富縣西部邊陲廣闊區(qū)域內(nèi)的林草資源在歲月的磨礪中，不僅沒有讓毛烏素沙漠的塵粒湮沒，反倒是越來越顯得茂密蒼翠和風光無限。
六月，是萬木競秀、綠色橫流、多姿多彩、詩情畫意的時月。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子午嶺的森林把美張揚到了極致。因而我懷著萬分期待的心情，專門選擇了六月中旬風和日麗的一天，迎著夏日的浩蕩熱情，再次來到了每每出現(xiàn)在夢境的子午嶺。也許，世界上有太多人認為黃土高原是干旱、貧瘠、禿嶺和遍野裸露塵土以及風沙肆虐的地方。豈不知這里有著黃土高原中部地帶面積最大、保存最完整、最具代表性的一片次生林，自然生態(tài)的優(yōu)越完全出乎人們的想象。這片神奇的綠色之洲對維持陜、甘、寧毗鄰地區(qū)的生態(tài)平衡、保持水土、涵養(yǎng)水源、增加雨量、調(diào)節(jié)氣候、促進當?shù)亟?jīng)濟社會健康發(fā)展發(fā)揮著極其巨大的作用，具有不可替代的相當?shù)纳鷳B(tài)價值，是難能可貴的生態(tài)公益林，無愧地被譽為渭北乃至關中地區(qū)的天然屏障。
走上巍巍子午嶺山脊，微步于秦直道旁昭君行宮遺址的巨大平臺上，視野頓然開闊起來，迷人的景致立時映入眼簾。凝立張望，綠色撲面。雖不能說是一覽眾山小，卻也因為這里地勢較高，可以使遠近的森林奇景盡收眼底。極目環(huán)顧四周綿延不斷的山巒，就像洶涌起伏的海濤，波浪重重疊疊，一波接著一波，此種情景給我最大的感受，那就是震撼。遠眺無邊無際的蒼林，儼然一個巨大的綠色整體，或者恰似一幅巧奪天工的天然畫卷，從我的眼前一直向著遙遠悠然地鋪展。近觀名目繁多的樹木自然分布，密集處一株挨著一株，筆挺俊拔，直指云天；稀疏處的樹木一般高大冠豐、斜枝伸展，與各種灌木、花草同沐陽光和共享藍天。
記得在公元2017年6月25日，我與富縣外宣、網(wǎng)信、電視臺等單位幾位朋友前來“中國.第三屆秦直道山地自行車聯(lián)賽”活動中采風，為了走近賽道親眼目睹來自全國各地體育健兒的風采，我們一行乘坐越野車來到子午嶺上，當時就曾經(jīng)到過昭君行宮遺址。事后我還寫了一篇散文《走進秦直道》，發(fā)表后引起大量讀者圍觀。因為子午嶺山脊上的秦直道遺址是整個賽道中最重要的一段，也正好從昭君行宮遺址的側(cè)面經(jīng)過，我們有幸一同踏上了這片浸透著千年歷史風云的土地，雖然而今只是一片綠草、山花、樹木和許多攀緣向上的藤蔓，古時的建筑與設施早已不復存在，卻也不能不給我以無盡的想象和有些激動的感慨。這次與上回一樣，我不由自主地抵近崖畔，去俯視那寬闊幽深的壑谷，但見腳下白霧輕輕繚繞，給猶似波浪翻滾的林子披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誘引著我極力去猜想那谷底究竟是個什么樣子，有沒有散落著古人留下的蛛絲馬跡？猛然，穹空上朵朵動態(tài)的白云之下，有疾速的鳥兒劃過，幾聲脆鳴令我驀然回過神來，雖然那聲音瞬間消失，卻使我感到了幾分在其他地方所無法體驗到的高遠和空靈。 從昭君行宮遺址上走下來，我復又回到秦直道遺址，朝著北面方向前行，欲再次體驗一下走在直道上的感覺。經(jīng)過千年風風雨雨和輪回時序的遞進，路面上已經(jīng)遠去了旌旗獵獵、車輛奔馳、戰(zhàn)馬嘶吼、塵土飛揚的場面，眼下所能看到的只是路面的輪廓、不怎么稠密與高大的樹木以及并不十分茂盛的野草。我猜想定是當初筑路時將土層夯得極其堅實，使草木的根系不能任意發(fā)展，從而可以明確地分辨出，路面上的樹木稀疏矮小，路基以外的樹木不僅顯得稠密而且高大挺拔。這，使我打內(nèi)心深處感嘆我們古代勞動人民的聰明智慧和認真負責、精益求精的態(tài)度。這，更使我聯(lián)想到，世界古代四大文明，其他三個早已消失，其發(fā)祥地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如今不是戰(zhàn)亂就是貧窮；我們中華文明不僅沒有斷裂，而是一代代傳承并不斷弘揚發(fā)展下來，使得我們國家今天能夠巍然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這，無不說明了我們?nèi)A夏民族是富有血性的民族，是富有創(chuàng)造力的民族，是富有抱團意識的民族，是富有革新精神的民族，是富有向往進步思想的民族。能夠作為這個民族中的一員，那便是我們?nèi)行伊?。至于聞名遐邇的秦直道，與如詩如畫的子午嶺林海一樣，在我的思想意識中于很早以前就已經(jīng)凝結下了深深的撕不斷的感情。記得我曾經(jīng)在偶然心情沖動時以“神馳秦直道”為題，寫過幾句并不怎么成器的小詩：“掩沒丘陵荒草叢，真相依稀非夢中。烽火臺前馳高速，史圣巡視蒙恬功。旌幡搖曳遁古去，車馬聲落埋血腥。注汗?jié)姕I圖江山，豈容北狄有機乘！”
為了進一步親身接觸和真正地了解大森林，我好奇地沿著林蔭下野生動物踩出來的曲回小徑，摸索著走向密林的深處。一邊走著一邊認真注意著眼前地形和景物的變化。盡管那密實的喬木、灌木、青藤以及各種顏色和形態(tài)的山花一時未知其名字，還是讓我深感這無愧是遠離塵囂和依然保持著原始生態(tài)的“處女地”，一切都是那么地透露著絲絲縷縷的誘惑力。無論是參天大樹還是稚嫩的幼株，無不靜靜地立于天地之間，隨心所欲地生長著，無憂無慮地書寫著生命向上的篇章。置身于這綠得透徹、靜寂得讓人忘我的空間，好像眼睛突然明亮了許多，看到什么都是一派新鮮；在茫茫人海中繃緊了的神經(jīng)得到了松弛，渾身只覺得輕松自如；最大限度放慢了的節(jié)奏，使心態(tài)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放松和坦然。深陷于這滿目滴翠的特殊環(huán)境之中，讓我恍惚發(fā)現(xiàn)自己不存在了，已經(jīng)被那無法阻擋的濃郁的色彩吞沒。什么叫驚奇？什么叫驚異？什么叫驚喜？在這里，我找到了詮釋的答案。
根據(jù)傳說，遠古的軒轅黃帝氏族部落就起源于子午嶺（橋山）和北洛河上游，后逐漸發(fā)展強大，占據(jù)關中和中原地區(qū)。子午嶺也是我國秦漢時代黃土高原上穿越南北的要徑。秦始皇命大將蒙恬于公元前212年至210年率軍修筑秦直道，或許是居于為了防止塌方、水毀、減少工程量和讓視野開闊便于護衛(wèi)等考慮，途經(jīng)的子午嶺段把路基便選擇在了嶺脊。正是這條世界高速公路的鼻祖秦直道的修建和使用，為御邊做出了巨大的不可磨滅的貢獻。隨著時代的變遷，秦直道雖已失去了往昔的風采，卻給我們?nèi)A夏古國留下了厚重、不朽的精神和文化財富以及值得驕傲的歷史記憶。時至今日，秦直道富縣段的125公里，由于有子午嶺茂密森林的蔭佑，在全程700余公里中保存最為完好，給歷史研究、旅游開發(fā)等方面提供了極具價值的資源。我們也應感恩因為有這片浩瀚林海的作用，使得富縣境內(nèi)百里葫蘆河川自古就被譽為“塞上小江南”和“陜北小關中”，直羅鎮(zhèn)的大米還被唐太宗李世民御封為“貢品”；更使附近的葫蘆河、川子河終年清澈、無數(shù)條溪水長流不斷，進而引申至全縣區(qū)域內(nèi)山青水秀，藍天白云成為常態(tài)，人們說這里風光旖旎、物產(chǎn)豐富、聞名遐邇也就自在情理之中。 巍巍高聳的子午嶺，南北走向，山體構成了北洛河與涇河的分水嶺。這里古樹名木、奇花異草、珍禽異獸不勝枚舉和遠近聞名。物競天擇，適者生存，莽莽林海包容了生物的多樣性，不僅生長的各類植物多達1000余種，其中國家保護的珍稀植物有諸如紫斑牡丹、核桃楸、刺五加、杜松、陜西鵝耳櫪、文冠果等；而且野生動物種類也很龐雜，多達150余種，其中有國家級保護動物諸如金錢豹、白鸛、黑鸛、灰鶴、大天鵝、紅腳隼、燕隼、紅隼、長耳號、金雕、豺、鴛鴦、水獺、蒼鷹等16種，省級保護動物73種，同時通過在800平方公里的子午嶺林區(qū)核心調(diào)查區(qū)域內(nèi)，先后采集數(shù)萬次動物視頻數(shù)據(jù)，證實華北豹個體數(shù)量達到至少28只，被確定為中國最大的野生華北豹種群棲息地；還有品質(zhì)優(yōu)良的中藥材400多種遍布山野，另有野生木耳、鹿茸、猴頭菌、羊肚菌、核桃等林特產(chǎn)品久負盛名。因此，子午嶺被譽為黃土高原上的天然物種“基因庫”和陜北生態(tài)安全的“橋頭堡”。如今，在富縣人民的眼里，子午嶺林區(qū)已不簡單地是一片純粹的森林了，而是一塊巨大的綠色寶石，是一座享之不盡的金山銀山，是一懷造福子孫萬代的希冀，是一尊無數(shù)家園的保護神，是一處受到福蔭的人們心目中真正意義上的價值高地。在這里我想說，子午嶺大森林能夠存在并不斷地蔥蘢與茂盛，是富縣人民長期以來與大自然和諧相處的必然結晶，并且成為人類熱愛綠色、關愛自然、看重生態(tài)的典范。 坐在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下歇息，看著身邊叢生的翠草，嗅著空氣中淡淡的花香，聽著山雀兒時近時遠的歌唱，不乏偶爾夾雜幾聲某種動物的鳴叫，一切都是那么地隨意、情趣和純真，使我心中自然而然地滋生一種不知該去怎么形容的跳出紅塵的幻覺，仿佛自己一不留神飄落到了遠古的縱深，棲身于一個清靜清新清靈的世界，地面上任何生物都是無比悠然和諧，就連空氣都好似經(jīng)過了無數(shù)重過濾，透徹得令人呼吸一小口，便能深深地醉上一個四季輪回。這時的我，似乎與紅塵已無丁點兒瓜葛，什么多多少少，什么爭爭奪奪，什么世事不公，什么人心不古等等帶來的所有煩緒，早已在不知不覺之中隨著那林杪之上一縷縷漸漸遠去的流云飄曳得無影無蹤，而有的只是心海清澈得可以折射出自己的影子。 深裹于這樣美到讓人心動、落淚甚或窒息的環(huán)境之中，我什么都不去多想了，心思里那些久積的不愿再去想起的煩事與后悔，已經(jīng)被眼前這太有征服力的美景悄然淡化，任何的欲望在這里都會顯得是那么地蒼白，是那么地脆弱，是那么地羞于見到從樹木枝葉縫隙擠進來的陽光。其實，我畢竟是個有血有肉的平常人，并不是沒有任何奢望和想往，若不是這兒被劃為國家級森林自然保護區(qū)，一草一木、一沙一石、一坎一峁都不可擅動，不然我非常愿意在這密林的深處，搭一間屬于自己的哪怕是簡陋的茅草窩棚，與大山為伍，與森林共生，與動物共處，歷驗風云變換，點贊花開花謝，賞夠霜葉紅遍，攬盡雪舞風情，取得大徹大悟，換得心地純凈，修得境界超脫，真正過一回閑云野鶴般的生活，讓詩意禪意醉意陪伴度過已潑灑了許多的人生。 一彎歲月，蹉跎了風姿；一片柔柔嫩葉，卻醉過了信步匆匆的夏季。這色彩繽紛的六月，自始至終都浸透著一段箴言與一種哲理，教我竭力去讀懂恰像不朽神話一樣的這山這水這林，用尚且未被時間風干的心情，去感觸這林海無窮的魅力，以幻化成心中最美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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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近照
2017年6月25日攝于秦直道遺址
作者簡介：王世杰，筆名晨鐘、高原晨鐘，陜西省西安市人，現(xiàn)居延安市；富縣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微信公眾平臺《洛濱文學》總編，《中國詩歌網(wǎng)》認證詩人，《中國作家網(wǎng)》認證作家，曾先后在數(shù)十國家、省、市級報刊雜志及網(wǎng)媒發(fā)表詩歌、散文、小說、隨筆、評論等千余篇（首）并多次獲獎，大量文字因被轉(zhuǎn)載見于全國著名或各大網(wǎng)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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