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烈東山的涅槃之城
文/徐曉燕(四川都江堰)
一座山水之城,一名青年學生,一個平民女性,若不是那震撼寰宇的人類特大災難,頂多是歲月長河中匆匆的過客,或素不相識,或擦肩而過,或相遇相知又緣聚緣失,十一年前的欣喜邂逅,七年前摯愛永辭,歷歷在目,仿佛就在眼前。
東山(曹東山,又名曹頓山),這座城市你來過,仍留下你的青春腳跡,還有你和大媽的遇見,曾得益過你幫助過的在校學生,父老鄉(xiāng)親銘記著你。東山,我們非常想念你……
相識東山是在“5·12”特殊歲月里。那天,臨時居住的地震棚里,來了一群朝氣蓬勃,充滿活力的年輕人,他們來自祖國各地,有人民大學、湘潭大學、西南財經(jīng)大學等川內(nèi)外高校。在這群有志青年中,東山尤為打眼,約一米九的個頭,五官端正,兩眼炯炯有神,是個帥氣俊朗的大男孩。因我女兒也在大學志愿者之列,就此東山與我們相識相緣。

龍池鎮(zhèn)望山村是國道“213”線通往震中映秀的咽喉之地,兩面懸崖峭壁,地勢險要,加上八級地震,成為地質(zhì)災害高危區(qū)多發(fā)區(qū)。崩塌飛石隨時皆有,安全隱患無處不在,過往車輛格外小心慎行。地震當天,鎮(zhèn)公立醫(yī)院的一輛救護車就在望江村路段被山上的滾石大砸中,一名醫(yī)護人員當場殉職,那姑娘才二十多歲。那段特別艱險的路途,東山總是走在隊伍前面,和他的隊友扛著賑災物資,每天穿行于望江村、黎明村一帶。
七月的一天,東山說,他聯(lián)系了母校的一個團體(自發(fā))要捐助地震災區(qū)的貧困學生和家庭,現(xiàn)需落實人員。我欣然應允,并和他約定一同前往距我們住地三十多里的地方,那里曾是我四十多年前上山下鄉(xiāng),接受貧下中農(nóng)再教育的地方,現(xiàn)在都江堰唯一存在的鄉(xiāng)級單位——向峨鄉(xiāng),其他的鄉(xiāng)都升級為鎮(zhèn)或街道了。
次日一早,東山和我出發(fā)了,他背著一個行囊,里面裝著雨具、行李和干糧,左臂扎著志愿者標志的紅袖章,腳穿膠鞋,頂著烈日炎炎,徒步十來里的山路去完成他的心愿。我倆一前一后,邊走邊聊,東山一口一個大媽的叫我,一路上對我照顧有加。
東山本姓曹,家住青海,父母以放牧為生,上有爺爺,下有一個尚在讀中學的弟弟,家境不算寬裕。按當時的社會來看,90后的獨生子女居多,孩子一降生就被兩個家庭乃至更多的人,猶如葵花向陽般地寵愛著,是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小皇帝小公主,亦如掌上明珠,又如豆腐落灰難,吹也不是拍也不是。即便學業(yè)有成,也是學業(yè)上的高智商,生活上的低能兒。像東山這樣品學兼優(yōu)的孩子,不知是他父母多大的福報呀。
日薄西山,經(jīng)過一天的翻山越嶺與實地調(diào)查,我基本落實了幫扶對象。東山和我返程,車至都江堰,東山說他還要到彭州小魚洞,那里有他們的營地,還有他要做的工作。那時震后有些地方交通尚未恢復正常,東山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加之時間也不早了,他一個人輾轉行程,他又累了一天,我不放心,勸他明天再去,但他堅持今天就走,我于心不忍,買好車票,一直陪著他,看他坐上車,掏點錢給他,東山只接受點零錢,他說買轉車票夠了。后來才知道東山是班上的特困生,他此次災區(qū)之行均為自費。和東山惜別,心中多少有些寬慰,不管東山家境狀況如何,待他學業(yè)有成時,就是他家人希望春天的來臨。

寒夜深冬,年關將至,突然有一天,東山穿著厚厚的棉衣,提著一袋水果,與他的伙伴們風塵仆仆地出現(xiàn)在我眼前,還是那陽光帥氣的臉,依舊親昵地叫我大媽,噓寒問暖,溫馨如流直淌我心田。我們留宿東山一行,但他為了不給我們維修一新的住居添麻煩,執(zhí)意去暫未拆除的地震棚住了一宿。他說:明早,他們還要去給望江村的貧困家庭和受助的學生送捐助物品及學習用具。
那寒夜,東山與我們一別,再無音訊。
和東山惜別的七年,曾是東山隊友的人民大學鄉(xiāng)建中心的張斌同學與我們相聚相逢,喜悅的同時,也帶來沉甸甸的噩耗——東山不在了,因公犧牲了。張斌說,東山完成學業(yè)后,主動請纓,到祖國的邊陲服役,成了部隊的一名基層干部,兩年前,為救戰(zhàn)友和群眾不幸犧牲,獻出了自己年輕而寶貴的生命。就此,東山兒時的企盼,年少的努力,事業(yè)穩(wěn)定后的期許,永遠定格在了他年輕的二十六歲。
東山犧牲后,部隊根據(jù)他的光榮事跡,追認他為革命烈士,在整理他的遺物時,才知道東山在都江堰地震災區(qū)鮮為人知的好人好事,原來東山一直致力于公益活動。那些當年曾得到東山和東山團隊幫助的都江堰村民、學生聽到東山犧牲的消息,無不痛惜,一個默默為都江堰人民貢獻青春和熱血的好青年就這樣離開了我們。
那七年前的再聚,竟是東山永世的辭別。都江堰—青海,我雖與東山萍水相逢,來去匆匆,甚至沒有留下任何聯(lián)系方式,但他的音容笑貌,善行善舉,猶如一顆流星劃過我的垂暮之年,讓我刻骨銘心,深深地融化在都江堰的青山綠水中。
是我自作多情嗎?我想,一位母親,養(yǎng)育了這么優(yōu)秀的兒子,又痛失了這么優(yōu)秀的兒子,天底下的母親都會為之動容,抱憾無盡。
暖孩東山,英烈東山,生命如流星之絢美,此生無憾。

草原之鷹,我的東山哥哥
——寄語“5·12”志愿隊友學長英烈東山哥哥
文/彭煦婷(四川都江堰)
在“5·12”的志愿者團隊中
你是來自西北的兒郎
高高的個頭,帥氣俊朗
你走到那里,那時就有青春活力綻放
你和你的隊友無懼滾石塌方
終日里,穿行在險象環(huán)生的路上
望江村,黎明村,水磨鄉(xiāng)
你多方奔走,募集資金
救助身患沉疴的兒童馬港
學成那一年
你主動請纓,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
保國衛(wèi)疆
你把親人眷念,兒女情長
折疊好,裝進胸襟,藏在戎裝
讓草原的那抹橄欖綠
從此根植在軍營,獻身在國防
黑色七月的那天
為了群眾,為了戰(zhàn)友
離開了愛你的人,長眠他鄉(xiāng)
把你的青春之歌
永遠唱響在我們心上
軍魂,鑄就你鐵的信仰
哪里有危難。哪里就是戰(zhàn)場
我堅信,在另一個地方
你踐行踐言,仍在征途
仍在路上
牧民之后,草原之鷹
大地之子啊,我的東山哥哥
懷念你,我用山野的花兒
和著淚,織成心上的詩行
【人物簡介】曹東山,又名曹頓山 ,男,1987年2月生于青海省烏蘭縣一個普通牧民家庭。2006年以優(yōu)異的成績考入西南財經(jīng)大學國防生班。“5·12”地震時自愿加入抗震救災志愿隊伍,深入都江堰災區(qū),詳細了解災區(qū)貧困家庭和學生信息,發(fā)動西南財大、西南交大、電子科大、川大等諸多高校,對災區(qū)一對一幫扶助學活動,同學們在他的感召下,成立了“在路上”志愿服務隊,為患病的兒童多方奔走募集資金,使其得以救治。他為都江堰災區(qū)傾力付出,但他的家境卻很困難,是班上的特困生。東山完成學業(yè)時,主動請纓到新疆服役,成為一名基層干部。2013年7月13日,為了救援戰(zhàn)友和群眾光榮犧牲,年僅26歲,同年8月被中國人民武裝警察部隊授予革命烈士稱號。

劇本改編自西財2006級國防生曹頓山的真實故事
本文選自歲月都江堰編輯部2020《灌州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