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哥從地里回來,怒氣沖沖的。那恨勁兒,像是誰刨了他家的祖墳似的。
娃哥是和秀英嫂吵架了。秀英嫂是他的老婆。
吵架的原因很簡單,秀英嫂說他是出頭的椽子——先漚糟。
秀英嫂一句話戳到了娃哥的痛處,娃哥像狼一樣嗷嗷叫著。
秀英嫂見狀,再也不敢吭聲啦。
牛飲了一陣子井巴涼水,娃哥的火氣也消去了許多。
消去火氣的娃哥遂做出決定:離家出走,去他鄉(xiāng)謀生。

攝影:王建成
要說娃哥的窩心事,也著實很多。鄰居瞎松叔說,娃呀,你的事,真是屁股上結(jié)冰坨——虧死個人哩。
事情的起因是這樣。
當時,鄉(xiāng)、村、組三級個別干部聯(lián)合向村民們攤派食鹽和化肥,按人頭算,娃哥的四口之家應該攤派食鹽40包,化肥12袋。娃哥說,沒錢。沒錢就扣救濟款。干部們答。
娃哥所在的村子,位于一個國家級水庫的上游,由于水庫加寬加高攔洪蓄水,除正常發(fā)電外,還變成了駐馬店市民的大水缸。村民的耕地被淹去大半子多,原先每人一畝半地,現(xiàn)在只剩下三四分,上邊就撥款以賑災荒。干部們偏偏就借著這個機會搞攤派。
娃哥想,扣就扣吧,又不是只扣咱一家。鹽多少無所謂,一天三頓誰還能給鹽記仇哩?但那化肥太噎人。也不知啥猴年馬月的貨底子,明明標著50公斤的字樣,實際稱重也就三四十公斤,娃哥拒絕攤派。干部們氣勢洶洶地說:“不攤派是吧?不攤派就停你家的電!”電,果真停了。娃哥也是個血性漢子,騎上自行車一路蹬到市信訪辦。
信訪辦下了批文,三級干部們灰溜溜地停止了這一坑農(nóng)行為,還請娃哥到鄉(xiāng)里撮了一頓。
娃哥回來對秀英嫂說,那個香、那個肥呀,真解饞,就連咱家過年也沒有弄恁排場。
憨厚的娃哥中了干部們的圈套。就在娃哥唇齒留香,沾沾自喜之際,“刁民”的帽子不偏不倚地扣在了他的頭上。

攝影:王建成
自那以后,干部們常給娃哥氣受。娃哥總也說不出理由:挖樹坑你挖的不夠深,不規(guī)范,繼續(xù)挖;整梯田(因水庫漲水淹了地,干部們就讓老百姓把土起出來,造梯田,據(jù)說上邊也撥了款,可老百姓連個銅板也沒見著)你出力不夠,繼續(xù)干;就連十里八村丟個牛、羊什么的,治保會也常常傳喚他,關(guān)個三天兩天算是張飛吃豆芽---小菜一碟。就因為這,娃哥才在地里給老婆擺理?!澳阏Σ挥涀〕鲱^的椽子先漚糟哩?”秀英嫂沖了他一句。這一句話惹得娃哥怒火中燒。
娃哥要離家出走去西北打工,他不信活人還能讓尿憋死。臨走時,他紅著眼圈對秀英嫂說:“再苦再累也要照顧好孩子,讓他出人頭地,將來也改一改咱家的門風。”
娃哥離家出走了,走得很凄涼,也很傷感。那大西北的漫漫沙漠路能消除他心中的痛苦嗎?
娃哥離家出走了,秀英嫂心里難過極了。她常常望著夕陽下的茫茫天際,一遍遍呢喃,難道真為了一句話,就把俺孩兒她爹逼得離家出走了嗎?可俺也沒犯哪兒門子王法呀!
來源:河南思客
記者:張明洋
編輯:申 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