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廖可勤
故事發(fā)生在大清朝乾隆年間的四川灌縣蒲村。從康煕朝開始大量向四川移民,又經(jīng)雍正、乾隆朝的移民巴蜀,湖廣填四川的移民運動已將四川的人口、經(jīng)濟產(chǎn)業(yè)大力發(fā)展起來了,顯示出國泰平安百業(yè)興旺的太平盛世景象。

本文配圖僅供欣賞 如有涉權(quán)請聯(lián)系刪除
乾隆朝中有一位果親王,人物標致,風流倜儻,好喜出游,于乾隆四十二年正月離京遠游。一路逶迤西行,越往前走春意越濃,桃紅柳綠,百鳥爭春。一日來到蜀地灌縣地界,其時已是農(nóng)歷三月初一,與仆人黃奴投宿在城中的樓外樓客店??偷晖庖淮蟛枭?,一律的竹椅方桌,三件套的蓋碗茶具,茶客滿座,談天說地,甚是熱鬧。坐下后,聽鄰座一胖子說:“三月初三清明節(jié),蒲村人要大辦春臺會,天花棚彩,鼓樂喧天,相邀本城中頭面人物去做客捧場,我這個周保長也接到了請?zhí)?,到時前往蒲村看熱鬧。”
話說無意,聽者有音。三月初三辰時,果親王主仆二人在較場口雇了一乘滑竿,閃幽閃幽直往蒲村而去。蒲村是在村的基礎(chǔ)上發(fā)展起來的大場鎮(zhèn),距離縣城十五路。只見鄉(xiāng)村道上扶老攜幼,肩挑背背者絡(luò)繹不絕。大約巳時到達蒲村場口,只見人頭攢動,摩肩接踵,人流如織。家家戶戶門前都放置茶水香案,大街上天棚彩旗獵獵飄舞。茶房酒肆高朋滿座。
興隆橋處的天后官大戲臺,更是人聲鼎沸,雜耍小吃集中在這里,臺上敲打川戲鑼鼓,正在演春官鬧春。果親王高興之余,便在人群中亂穿亂竄,不一會主仆二人便失散了。這還了得,急得黃奴在人群中前后尋找,直至酉時(約晚六時)未見主子身影,于是懷疑反清人物綁架了果親王。

黃奴一路小跑來到灌縣衙縣,找著知縣魏傳統(tǒng),亮出內(nèi)務(wù)府通關(guān)腰牌,說明來由。魏知縣聽罷嚇得魂不附體,在灌縣若死了一位親王如何了得。當下立即上馬直奔蒲村,找著村長,敘說自家一北方親戚今天在此朝會失蹤了,三十多歲,至今未歸,不知是死是活。魏知縣密令,不能聲張,暗查三十來歲北方口音男子,一個時辰一小報,兩個時辰一匯報(一個時辰兩小時)。當夜無果,六天后也無果。這下嚇壞了魏縣令,據(jù)實上報,成都督軍策劃出動少城內(nèi)清軍前往清剿,救出王爺向朝廷復命,一時間朝野震驚。
第十天上,果親王與一老者漫步在蒲村街頭,一路走向村公所。唐村長見來人氣宇軒昂,走入后端坐在廳堂上。陪同的老伯忙介紹:這是從京城來的金姓客人,要在蒲陽河上修一大橋。唐村長忙向客人遞茶遞煙,心中早有八分明了來者身份。
金姓男子操著一口京腔,說這里的百姓勤奮開發(fā)疆土,善良知禮,熱情待客,故而有意為鄉(xiāng)民做點善事,修一架橋。唐村長一面稱謝,一面派人飛報魏知縣。魏知縣得報后立即飛奔蒲村而來,見著唐村長,村長說來人已去花子街喝茶去了。魏知縣在茶鋪找著金姓男子,倒頭便拜。黃奴更是伏地不起,放聲慟哭。金姓男子對知縣說,你們留下馬匹,我和黃奴自行回城。
然后主仆二人與廖老伯來至街中心的會緣樓吃飯喝酒。二樓上推窗遠眺,金姓男子指著河上的便橋說,我出資修此橋,來時人擠,差點掉入河中。兩天后叫村長去找魏縣令,在那里領(lǐng)取修橋銀子。飯后二人依依作別,他送給廖老伯一柄白玉絹扇和一個玉佩,并說還會派人來接廖老伯去京城過中秋節(jié)。

讀者,你道這十天中果親王去哪里了?原來清明當天,果親王只顧看熱鬧,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竟丟掉了跟班黃奴。中午后肚中饑餓,在河邊一樹下歇息。見一涼面攤正忙不迭地招呼客人,便也要了涼粉涼面吃將起來,又要了一碗紅白茶清口潤喉。然后,脫口而出說:黃奴付錢。這時才突然想起仆人不在,自己則身無半文,顯得十分窘迫。
旁邊坐著一位五十開外的老者,吃完后在吧嗒葉子煙。老者見狀,一面熱情遞煙,一面說面錢我給了。果親王自然感激不盡,隨后跟著老者上了河上的簡易便橋,橋上鄉(xiāng)人你來我往,穿梭于橋上,果親王差點被一背背篼的人擠下河。過了河,老者說,客官如不嫌,可去舍下一坐。果親王見老者慈善,也不假思索欣然前往。一路上麥苗青青,菜花燦燦,桑枝郁郁,村姑穿紅著綠,采桑浣衣,好一派春意盎然的祥和氣象。約五里之遙,來到淺山腳下,路口一大頑石,上寫“南溪口”三個大字。
老者便說,這就是小可住地,這里住著幾十戶從湖廣來川的廖姓人家,有一大院名叫廖家大院,住著族長,有供奉祖先的祠堂。至門前,只見門楣上大書“廖家大院”四個字,果親王雙手合一以示尊敬。

這天正逢南溪口廖姓人也在辦春明宴,從中午吃到晚飯,然后家家扶得醉人歸。果親王的到來,自然受到族長和廖姓人的歡迎與尊敬。聽說來人是從京城而來,族長說,自我始祖來川定居這里,已有近百年之久,浴沬皇恩,繁養(yǎng)生息,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今天大官人是從天子足下來的貴客,給我們帶來宏福和吉祥,我代表廖氏家族,這杯酒上敬吾皇萬壽無疆,再敬客人福壽安康,家業(yè)興旺……
且說這果親王在南溪口一住多日,這里民風淳樸,熱情好客,農(nóng)村人見這京中客人,氣度不凡,豪放豁達,便家家爭著請,從族長到普通農(nóng)戶,一天一小宴,三天一大宴。又帶去山后行圍打獵,下河捕魚,采桑喂蠶,磨豆做糕,天天翻新。
果親王對三樣菜印象最深:青石磨子推豆花、蒜苗炒老臘肉、大紅公雞燒紅蘿卜。喝的是谷子窯酒,頓頓吃得口齒留香,大醉方罷,早已成了樂不思蜀的“劉禪”,哪管仆人和官家心急火燎。第十天告別眾鄉(xiāng)親時說了句:這里真像陶潛寫的桃花源,真不想走了!

回京后,果親王稟奏乾隆皇帝:湖廣填四川大功告成,皇恩浩蕩,功莫大焉,巴蜀之地繁榮景象無異于蘇杭。蜀地民風淳樸,勤勞善良,禮儀有加,和樂相敬,真乃是我朝民族和睦彪炳之地。大清皇帝聽了哈哈大笑:康乾盛世的宏圖偉業(yè)實現(xiàn)了!降旨賜黃馬褂(后人稱作:皇馬褂)一件給南溪口廖姓人家,以示天道酬勤,皇恩普照,勵民上進,奮發(fā)圖強。
黃馬褂送至南溪口,供奉在廖家祠堂中。一時間轟動周圍三州一十八縣,紛紛前來分享皇恩,廖家人也覺榮耀之至。黃馬褂在政治上確實威力很大,護佑廖家人平安生息多年。到了清朝宣統(tǒng)三年,封建皇權(quán)結(jié)束,天威收斂。民國年間,地方動亂,廖家人將黃馬褂密藏于一處,不再示人。
直到1951年,抗美援朝之際,國人愛國情緒高漲,紛紛賣銅賣鐵捐資國家打美國鬼子,保家衛(wèi)國。廖家人就把黃馬褂捐出,以示愛國。黃馬褂在灌縣蒲陽之地一二百年,見著的人漸漸老去死去,沒見著的眾說紛紜,茶房酒肆傳說頗多,版本各異。最終,黃馬褂從哪里來,又回到了哪里去,可能是北京,可能是地方博物館。
果親王出資修的橋,始叫善人橋,幾經(jīng)戰(zhàn)亂,幾經(jīng)滄桑,多次修繕,現(xiàn)今叫會元橋,是蒲陽一座風水橋,是地標式建筑,古香古色,蔚為壯觀。蒲陽地區(qū)與時俱進,沐浴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的陽光雨露,已成為富甲一方的中國式特色古鎮(zhèn),名播天下。

廖可勤:筆名二歌,成都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金牛區(qū)作家協(xié)會會員。從小就愛好文學,做著作家夢。初時,當有小詩短文見諸小刊小報時,會興奮得手舞足蹈。隨著寫作漸進,居然能完成一萬多字的報告文學,并獲一等獎。欣喜若狂之余,追求作家夢的心態(tài)也慢慢靜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