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4.眾星共之
《論語·為政》2.1:
子曰:“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p>
字典上說“共”有“環(huán)繞”義,這時用的都是“眾星共之”這個例子?!稘h語大字典》上釋“共”義:拱手。后作“拱”。 ……引申為拱衛(wèi),環(huán)繞?!墩撜Z·為政》:“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朱熹集注:“言眾星四面旋繞而歸向之也”?!豆艥h語字典》上說:環(huán)抱,拱衛(wèi)。論語為政:“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之?!薄稘h語源流字典》:由兩手捧物與拱手作揖,引申……兩手相拱則形成一個環(huán)形,故又引申指環(huán)繞: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之。此義后作“拱”。
《論語》這一篇的主旨是講,以德治國能贏得民眾歸心、擁戴,就像眾星捧北辰一樣。楊樹達(dá)先生《論語疏證》里有幾個例子:《孟子公孫丑上篇》……信能行此五者,則鄰國之民仰之若父母矣?!峨墓缕贰裰?,若大旱之望雨也?!读夯萃跸缕贰瓘闹呷鐨w市?!墩撜Z集解義疏》里講:北辰鎮(zhèn)君一地而不移動,故眾星共宗之以為主也,譬人君若無為,而御民以德,則民共尊奉之而不違背,猶如眾星之共尊北辰也。故郭象云:得其性則歸之,失其性則違之?!氨娦枪仓钡摹把觥薄巴薄皬摹薄皻w”“尊”“奉”,都有“向”“朝著”的意思,但都沒有“環(huán)繞”義。句子主旨在說民心歸向如眾星共(拱)之,并不強調(diào)眾星是不是繞北辰一圈。
這一點也可以從“共”字的字形上得到佐證。

“共”字是“兩手奉器形”,這個器是圓是方,是酒尊還是供物,都不影響字的“捧”“舉”含義。四只手的字形,四手共力,意思也是“奉”。上面兩手演化成“廿”字形,但與“二十”無關(guān)。兩手奉物,即是“供”,“供奉”;供奉要誠敬,那就是“恭”;兩手上舉,即“拱”手;一手不能完成,要兩手一起,那就是“共”同。
“拱”作動詞,可作不及物的“凸出”“隆起”, 也可作及物的,如“豬拱土”,字典釋義:“向上或向前頂掀;向里或向外鉆”。這里的方向“里”“外”,要看參照物了。如果是豬拱,就不要從人的角度看,要從豬的角度看,“向前”。
由“捧舉”到“拱手”,再由“拱手”的兩手相合,有了“兩手合圍”。就是俗語里測量樹的粗度,有“一摟”“一抱”粗。但是這個“兩手合圍”不能移來釋“眾星共之”,因為眾星捧之并不要測量北極星的粗度。
朱熹說的“言眾星四面旋繞而歸向之也”,以“歸向”釋“共”正確,但“四面旋繞”卻不妥。若真是說“旋繞”,應(yīng)該不只是四面,而是立體的。然而,言說者不強調(diào)立體,只取截面,而且這個截面并不是北辰居中,眾星環(huán)繞,而是北辰居上,眾星在下“捧”“托”“擁”“舉”。“共(拱)”的形狀可能成弧,但絕不是合圍的環(huán)。
眾星拱辰,眾星拱極,眾星拱北,眾星拱月,都是眾星“捧”、“奉”、“托”、“舉”,都不是“環(huán)繞”,更不是“圍繞著它旋轉(zhuǎn)(revolve around i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