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于鐵軍
三月三十日星期三
醞釀己久的計劃終于開始實施，我這次準(zhǔn)備騎車游歷浙閩粵桂湘鄂陜等省，初步想用三個月的時間完成，但是否如愿，仍是未知數(shù)。
下午五時的飛機，二時半我就從家里出發(fā)了，乘機去上海，帶了輛折迭自行車。辦理登機有點小麻煩：自行車、修車工具、打包托運等等，好歹糊弄過去。登機前沒有注意看登機口，隨大流來到5號口，這里也是五點十分飛上海，但不讓進，說是在6號口，兩者相距四五百米，且一個樓上一個樓下。我一看時間已經(jīng)到四點二十多分，而飛機四點四十起飛。我立馬驚出一身冷汗，心想這下可完了，誤了登機，托運的東西都裝飛機上了，豈不要抓瞎?我用了五六分鐘趕到6號口，己經(jīng)氣喘吁吁，心臟狂跳，兩腳簡直都站不住了。一打聽，飛機還沒過來，聽到這個好消息，我大大地松了口氣，不管怎樣沒耽誤登機就是萬幸。
飛機晚點說是空中管制，四點四十的飛機，五點二十才起飛。在飛機上倒也平靜，免費歺沒了，取而代之后是航班工作人員吆喝著賣飯，一盒飯三十多元，還有賣飛機模型、電動剃須刀等，夠忙活的。
飛機在云層上面飛行，因為距窗口嗝一個人，而且窗外是機翼，也沒什么景致可看，我打了個盹，晚七時就到浦東了，我原以為到虹橋呢，但事與願違。
我的機票是三月十二日買的，趕早能打折，才157元，加機場建設(shè)費燃油費不到300元，夠便宜的，但時間不好，去到就得找旅館。
下了飛機，我把折疊車打開，放上行李，騎出機場就不知道東南西北了。打聽好路向南騎出去，往南只有高速路標(biāo)明嘉興方向。 這個方向正合我意，就在高速路騎起來。我主觀上不想上高速，但沒路。我興奮地騎了好長段，居然騎到路的盡頭：一堵鐵絲網(wǎng)攔住去路，原來騎在機場的圍道，出不去、進不來，旁邊一條水溝，沒有橋也沒有路。我后悔極了，怕就怕走錯路，消耗體力。沒奈何只好原路返回，白白騎了十多公里，費了一個多小時。
我硬著頭皮返回原路已經(jīng)九奌半了，想找旅館，放眼一望四野茫茫無人家，只好壯著膽子往前闖。半小時后來到高速公路收費站路標(biāo)下，看到前方是寶山區(qū)和東海大橋。這時從收費站出來幾個人不讓往前走。我說我已經(jīng)無路可走了，而且連住宿的地方也找不到。好心的收費員告訴說從旁邊的小道下去，不遠(yuǎn)就有旅館。我聽了非常高興，真是天無絕人之路，就按他說的走。在鄉(xiāng)村漆黑的夜晚，二三米寬的水泥路依稀可辨，我強打精神騎過去，還怕扎了車帶。因為路上一個人也沒有，我認(rèn)準(zhǔn)東海方向照真向前。十點十五分終于來到東海鎮(zhèn)，找到一家小旅館住下來，宿費二十元，相比上海市區(qū)是夠便宜的。直到這時，我才長長舒了一口氣：今天坎坷的旅途終于落幕了，過程艱難，結(jié)果不錯。
三月三十一日星期四
昨晚1l點半才睡下，今早4點多鐘就醒了。因為距機場近，醒后才覺得轟隆聲大，再也無法入睡，輾轉(zhuǎn)反側(cè)捱到5點半，就爬起來趕路。
雖然下一個目標(biāo)是嘉興，但我還是按圖索驥、按步就班地南匯、奉賢、亭林……一個一個目標(biāo)去實現(xiàn)。因為近路人們都熟悉，說太遠(yuǎn)了大都不知道。例如我向掃大街的環(huán)衛(wèi)女打聽去嘉興的路，她不知道，問南匯她就知道了，還說嘉興不歸上海管，誰知道呢。
今天一道下來還挺順利，沒走冤枉路，道路也平坦，下午2點，離開上海進入浙江。
進入浙江才知道上海干凈，因為浙江320國道兩旁，處處垃圾，顯得那么骯臟不堪。走了一段就看見路旁濃煙四起，氣味令人窒息，原來有一幫人在處理垃圾，但他們的處理方法很怪，不是拉走或者掩埋，而是堆在一起放火燒掉!垃圾中的有毒物質(zhì)譬如塑料袋之類，焚燒后化為一縷縷的毒煙在公路彌散，去侵害過往行人，這種做法實在不可理喻!
途中路過楓涇，既是古色古香的江南小鎮(zhèn)，是著名的旅游景點，韻味十足、游人如織，拍了幾張風(fēng)景照，心滿意足。
從上海一路走來，玉蘭花、茶花、油菜花正燦爛地開放。玉蘭高雅、茶花濃艷、菜花清幽，姹紫妍紅競相匹美使得江南春意盎然。這一帶水網(wǎng)交錯、溝豁縱橫，十足的江南水鄉(xiāng)味道，遺憾的是大部分田野還沒有開犁，顯得有些荒涼。
下午四點來到嘉興，一天喝了十斤水，實在走不動，宿嘉興。
四月一日星期五
昨天還沒出上海，就感覺折疊車不行，輪太小，速度又慢，尋思著換輛車。忽然間看到路邊有一個廢品收購站，就拐進去，問有沒有自行車？賣廢品的老婦人指了指放在墻邊的車子讓我挑。說實話，這里能有什么好車？但我看見一輛28大永久加重車還不錯，我說這個折疊車我花80元買的，給你還要添多少錢？但人家說我們收廢品只看重量，這個永久是50元收的。最后她要我55元，沒辦法，也不能跟她計較，南方人很較真的，只能自認(rèn)倒霉，135元買個破車。不過騎起來比那輛小車快多了，我也就釋然了。
今天原計劃從嘉興到杭州，止步蕭山，以為中午即到杭州?？墒亲叩酵┼l(xiāng)，了解到有個水鄉(xiāng)烏鎮(zhèn)，這可是著名的景點。于是折向北，與杭州背道而馳，騎了17公里，終于來到烏鎮(zhèn)。景區(qū)門前車水馬龍熙熙攘壤人好熱鬧。而景區(qū)又分東柵西柵，買一個景點票一百元、兩個一百五。我騎車轉(zhuǎn)一下，看有個破綻，翻墻跳進去，在里面游蕩起來?？偢杏X和楓徑?jīng)]什么區(qū)別，一條小河繞鎮(zhèn)流淌，高大的皂夾樹遮蔽木屋，沿岸人家瀕河而居。正所謂君在姑蘇住、人家盡枕河。一條石板鋪就的小街，夾在兩面白墻黑瓦院落和木板房之中，清秀雋永，實在與北方之粗獷豪邁不同。門挨著門、院連著院，家家都在做生意，有些參觀點還要再買門票。游到西柵，還有門崗查票，我只好打退堂鼓，悻悻而去。
這一回耗費三個小時，到達杭州外圍己是下午2時，又迂到修路阻礙交通，時不時下車推行，耽誤了一些功夫，因為以前去過杭州，就沒做停留，直奔蕭山。
5點鐘到達蕭山，宿費很貴，只能繼續(xù)向前尋找便宜的地方住。在家萬般好、出門事事難，一點不假。
(宿蕭山)
四月二日星期六
昨晚在蕭了的澇湖宿夜。當(dāng)時找到澇湖招待所，宿費40元，是在四樓，覺得貴不想住，就退下來。結(jié)果在下樓途中，發(fā)現(xiàn)這座大樓除四樓被利用外，其余三層都空著，空空蕩蕩的大廳沒有房間。此時天色己晚，又很疲倦，就不想走了，想在這里找個地方熬一宿。于是我選中二樓，找來一塊扔在樓梯里的破木板，兩米多長、一米多寬，鋪在地上。又在三樓樓梯口處找到一床破被，就這樣我在二層寬闊大廳里一個角落往下來。不必?fù)?dān)心被人打擾，因為無論走樓梯或乘電梯都不經(jīng)過大廳，而且只有四樓有人，上下都乘電梯，只要不想到二樓大廳看看，沒人會來。天都黑了，更增加了保險系數(shù)。
這一夜睡得不好，硬木板、一床破被、不脫衣服，能睡好才怪呢。因為這里是農(nóng)貿(mào)批發(fā)市場，大樓也不關(guān)門，整夜人來車往，喧嘯吵雜，樓前馬路，來往車輛川流不息，我一夜醒三四回，每次醒來外面都是喧鬧不己。早四時半，我再也睡不著，就騎車上路了。
今天早八時到紹興，看了魯迅故居之所在，這時還沒開館，過去我參觀過，覺得百草園不如魯迅寫的那么大，那么好?，F(xiàn)在這里有些變化，門面都重新改動了，煥然一新不如修舊如舊。
從紹興出來自行車前輪就爆胎了，什么原因不清楚。這個舊車修理起來很費勁，我用了一個半小時才修好，己經(jīng)是上午十點鐘了。
從紹興出來就看見山了，從上海到杭州到紹興，一路平川，沒見到山，而現(xiàn)在開始爬山了，有時坡陡不能騎，只好推行。原計劃去嵊州走王壇鎮(zhèn)，一下子看到去舜廟的標(biāo)識，又改主意去看舜廟。到了后人家休息閉門謝客，只好又返回王壇鎮(zhèn)。來到鎮(zhèn)中我查看地圖，到三界可以走104國道，又打聽去三界的路，結(jié)果令我大為惱火，因為從舜廟直接就有去三界的路，而我卻折回來，白跑了十多公里。事實上走上這條路我就后悔了，因為要翻好幾座大山，而其中的兩座僅推車就用了兩個小時。原來從王壇到三界是最難走的山路，令人后悔不迭卻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從中午十二點到下午三點，我終于跨過這段艱險的路。到104國道后，雖然也有一點坡道，但大部今都很平，路況也好，心情也跟著好起來，五點鐘到達嵊州。本想繼續(xù)前行，考慮到昨晚沒睡好，前面還有一個半小時的路程，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于是就在這里住下。
(宿嵊州)
四月三日星期日
早晨從旅店出來，天空開始飄下小雨，這也阻擋不了我的前行。到達新昌，雨驟然大起來，只好把雨衣穿上，但小腿以下遮不住，只能任憑風(fēng)吹雨打。路上綿延不斷的大山，據(jù)說是天姥山，有的地方坡很大，都是盤山道，車只能推著走?？粗矍暗那嗌交\罩在云霧之中，很多山頭白云纏繞，象是冒白煙，山腳下溪水碧綠，山坡上盛開著油菜花芥菜花，與桃花爭妍斗美，景色十分宜人。我不由詩興大發(fā)，也不管什么平仄，信手拈來：云籠秀峰奇，春雨濕君衣。不忘天姥路，猶戀江南雨。
春雨飄飄灑灑下了一天，很多時候都是推車踏水而行，鞋都濕透了，而心情愉悅，好到極點。本想騎到臺州，可是山多坡陡，想快也快不了，腿也邁不動，就在臨海住下來，時間己是傍晚。
想想今天的旅途十分遭罪，走在風(fēng)雨中手腳冰涼、渾身濕透，很不好受，很多地方騎不動，感到力不從心，但是人生就是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沒有痛苦就沒有幸福。
路過天姥山天臺山，想起李白：“天姥連天向天橫，勢抜五岳掩赤城。天臺四萬八千丈，對此欲倒東南傾。”的詩句，這里天姥天臺赤城全都有了，很想上山一游，奈何時間有限、體力不支，只好臨淵羨魚望山興嘆了。
(宿臨海)
四月三日星期日
早晨從旅店出來，天空開始飄下小雨，這也阻擋不了我的前行。到達新昌，雨驟然大起來，只好把雨衣穿上，但小腿以下遮不住，只能任憑風(fēng)吹雨打。路上綿延不斷的大山，據(jù)說是天姥山，有的地方坡很大，都是盤山道，車只能推著走?？粗矍暗那嗌交\罩在云霧之中，很多山頭白云纏繞，象是冒白煙，山腳下溪水碧綠，山坡上盛開著油菜花芥菜花，與桃花爭妍斗美，景色十分宜人。我不由詩興大發(fā)，也不管什么平仄，信手拈來：云籠秀峰奇，春雨濕君衣。不忘天姥路，猶戀江南雨。
春雨飄飄灑灑下了一天，很多時候都是推車踏水而行，鞋都濕透了，而心情愉悅，好到極點。本想騎到臺州，可是山多坡陡，想快也快不了，腿也邁不動，就在臨海住下來，時間己是傍晚。
想想今天的旅途十分遭罪，走在風(fēng)雨中手腳冰涼、渾身濕透，很不好受，很多地方騎不動，感到力不從心，但是人生就是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沒有痛苦就沒有幸福。
路過天姥山天臺山，想起李白：“天姥連天向天橫，勢抜五岳掩赤城。天臺四萬八千丈，對此欲倒東南傾?！钡脑娋?，這里天姥天臺赤城全都有了，很想上山一游，奈何時間有限、體力不支，只好臨淵羨魚望山興嘆了。
(宿臨海)
四月四日星期一
走到臺州市黃巖區(qū)，地圖顯示104道往溫州方向繞很大的圈子，想走捷徑只有從黃巖南下院橋，再到大溪，可以少走三分之二的路。于是我如此這般走下去，到院橋有路，到大溪就沒有路了。問了許多人都說一是走高速公路，二是折回去。走高速自行車不行，折回去豈不又多走冤枉路？真是欲速則不達。有個好心人告訴我有條山路可以過去，但很少有人走。我這時豁出去了，實在不想走回頭路，只能硬著頭皮往前闖。就在我走向通往山路的道上，我卻發(fā)現(xiàn)高速公路護欄有個缺口可以上去，這樣就不用爬山了，于是我從這個口子進入高速公路騎起來。路標(biāo)顯示到大溪只有9公里，我很興奮，想到不用一個小時就可以到達目的地，就飛速蹬起來。騎了二三公里，眼看著遂道洞口遙遙在望，卻不料身后響起喇叭聲，我回頭一看，一輛警車跟在我身后。我知道闖了禍，馬上從車上跳下來說：我是騎車旅游的，在院橋找不到路去大溪，只好走這條路。這時又一部警車停在前面，下來一位將近四十歲的警官，問了我的情況，說前面有個缺口，你從那里出去吧，我連聲說好。于是兩輛警車一前一后“押”著我向前走了二百米，來到一個缺口，我正要推車下去，那位中年警官掏出一部錄像機對準(zhǔn)我。我立馬慌了神，說我違章了，怎么還要拍我？他笑著說，這與違章無關(guān)，我想采訪你，你是從哪里來？準(zhǔn)備到哪里去？我說我從大連來，想到廣州后返回大連。他又說你到這里用了多少天？我說二十多天（其實從上海出發(fā)，才走了四五天，但如果跟他詳細(xì)講事情的來龍去脈就太麻煩了）。他又問你旅游的目的是什么？我說我是畫畫的，拍拍照，采采風(fēng)，回去搞創(chuàng)作。這時，他怕耽誤太多時間，誤我行程，就揮揮手向我告別。這真是一段奇遇，是我生平第一次接受采訪，而且是在這種情況下被采訪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離開高速，我便登上“高高的興安嶺”，就是一條崎嶇的山路，來到一座寺廟前，路就沒了，就是羊腸小道，滿是碎石，下山的路也很陡，能有三四十度。我就這樣從這條不通車，很少有行人的山路上，孤身一人走過去，最后終于到了大溪。
下午二時來到雁蕩山，由于過去游厲過，就從它身邊一掠而過，但雁蕩山的雄渾挺抜卻過目不忘。傍晚來到柳巖，在這里住下。
（宿柳巖）
四月五日星期二
今日清明，早六點半來到甌江邊。聽說有輪渡，但我沿江搜索，也沒有找到碼頭，無奈折回，結(jié)果一打聽，碼頭就在附近，只是我眼神不好，沒有注意到罷了。等我真到了碼頭，輪渡己經(jīng)開走了，再打聽，下一班次還得等半小時。我也不太想乘輪渡，怕到對岸找不見104國道。于是我就坡下驢，不坐輪渡了，后來知道這個決定的正確性。因為在我過橋之后，才知道輪渡只開到位于甌江江心的白鷺州，一個江心島。我如果到了這個島上，那么怎樣才能到達對岸呢？甌江很寬闊，橋也很高大，下面能行船，上面六七排車道，這么寬的橋所見不多。
甌江風(fēng)光
清明節(jié)上墳的人很多，這一帶墳?zāi)苟荚诟浇缴?，結(jié)果很多山邊公路都擠滿了人與車，造成交通擁堵、通行困難。尤其將近中午，我趕在一撥人群之中，接肩比踵，都無法行走。我推著車，見縫插針，換了幾次道，好不容易從人海中擠出來，隨后走上正軌。本以為今天不用爬山了，從早晨到下午，路一直都很平，但下午三時半始，我又來到一座大山之前。沿著蜿延曲折的山路，我推了半個小時的車，才來到山頂，實際上這條山路沒人騎自行車通過，我是一個例外。
來到山頂真可渭“一覽眾山小”，滿目青山夕照明，神清氣爽，好不釋懷。山頂有個分水關(guān)，就是浙閩二省的分界線，準(zhǔn)確地說，下午四時半我就從浙江來到福建。五時半來到福鼎，看到北山燃起了幾處山火，不用問準(zhǔn)是上墳祭祖惹得禍，當(dāng)?shù)厝擞袀€習(xí)慣，上墳時嗚鞭放砲，是否是鞭砲使然亦未可知。我正好路過派出所，就向值班警察報告，結(jié)果人家說已經(jīng)知道了、正在處理。
晚上住福鼎，宿費最便宜三十元，這是我出行住最貴的一次，在這里找宿都是五十元，三十還算便宜，有什么辦法。
（宿福鼎）
四月六日星期三
早晨一出福鼎就遇到大山，連綿起伏的高從入云的群山，就象攔路虎一樣阻礙著我的行程。準(zhǔn)備騎到寧德的計劃泡湯，一路推行持續(xù)到下午二時，眼前出現(xiàn)一個將近十公里的大下坡。我真是害怕，一旦車閘失靈我該怎么辦？這可是拿生命開玩笑，因為一面是峭壁、一面就是懸崖。我就滑行一段停一下，滑行一段停一下來控制速度，最后直降到山底，才把吊著的心放下來。
大約下午三點多鐘，出了福安，遇到六七個身著遼寧鞍山標(biāo)志服裝的騎車隊，都是五六十歲的人，結(jié)果他們還向我打聽道，我說不知道，請看地圖。我又說我是大連的，那人可能沒聽清，不置可否地一溜煙騎走了。老鄉(xiāng)見老鄉(xiāng)，兩眼淚汪汪，我本想跟他們套個近乎，可又怕惹上麻煩，就沒再往前湊，繼續(xù)獨行。后來我看著他們進了賽岐城，在一個旅館前面停下來，我就越過他們向前找宿了，最后找了個三十元旅館住下來。
（宿賽岐）
四月七日星期四
一天連續(xù)翻兩座大山，福建的山我算領(lǐng)教了，比浙江的要多要高要大，山路也要難走。下午四時路過羅源，誰知五時左右，在爬了一個三四公里的大坡后，來到白塔鄉(xiāng)九溪村時，車后輪爆胎。我卸下來一看，是在氣門咀處壞的，還沒法修。這時己折騰到六時，走也沒法走，住也沒處住，因為這里是一個僅有十幾戶人家的小山村，根本沒有旅店。萬般無奈之下，我找到個路邊廢棄的棚廈，沒有門也沒有窗，一半露天，另一半堆著柴草。我只好在這里住下，把柴火向兩旁倒騰一下，找個容身的地方，就在這里休息。夜里肯定會冷，我把所有的衣服都穿上，睡到十一點還是被凍醒了。出來沿街尋找，希望找到一些干草當(dāng)鋪蓋，四下里黑黢黢的，既無月光也無燈光，又怕遇見狗，一頓狂吠或者被它咬著都不好。后來找了一些草，蓋在身上，覺得暖和一些，睡到半夜二點又被凍醒，索性把剩下的草都抱回來蓋上，從心里感到溫暖，又睡到凌晨四時，還是冷，起來活動一下，回來睡到早六點。我想:這也是一種釆風(fēng)吧。
（宿白塔九溪）
四月八日星期五
昨晚睡在一個廢棄的房子里，早晨起來把折卸得亂七八糟的自行車拼起來，因后胎不能用，必須換，于是我又推著車子回羅源，大約五六公里。沒有找到修車或賣自行車零件的，幸好路邊有一個廢品收購站，里面有一些人家賣掉的自行車。我從里面找出一條內(nèi)胎，給了收廢品的五元，就在附近修起自己的車來。把車弄好己是上午九時，依舊原路返回，到昨夜找宿的地方己經(jīng)十點鐘了，于是向福州進發(fā)。中午走到一個三岔路口，向右標(biāo)志去福州四十三公里;向左標(biāo)志去福州六十多公里。我便選擇路途短的向右邊騎行，騎到貴安時，感覺走錯了路，問許多人都不太清楚，在狐疑中騎了五六公里，總覺得不對，最后找到一個明白人，才知道路線，被迫又返回貴安，多騎十多公里。在貴安打探去福州的路，這里人都知道，然后是談路色變，告訴我那是一條極長極陡的山路。但是我沒有退路，只有充好漢硬向前闖，這也是命。從下午二時到四時半，我爬了二個半點大山，心中“贊嘆”福建的山真不得了。下午五時來到福州，準(zhǔn)備在這里住下。在福州找旅館，有特價65元、98元，沒法住，后來找一個25元的，二十平米房間放四張二層床，能住8個人，這也是最便宜的。
（宿福州）
四月九日星期六
早晨從福州出來就找不到路了，但總的方向是往南再往東，找324國道。經(jīng)過東問西打聽亂闖一氣，終于在早晨八時左右問清楚了路，又耗廢很多時間，而真正進入324國道卻是在九時四十分。
這一段路況不錯，雖然有些坡但大部分能騎，跟昨天比強多了。下午一時半進入莆田，沒想到出莆田已經(jīng)四點多鐘，在市區(qū)就走了兩個多點。
下午天氣很熱，我只穿件單衣，還感到熱得受不了，估計能有二十五六度，對騎車者言，有些不適應(yīng)。
出了莆田，距廈門有180公里，騎到瀨溪時，距廈門160公里，已經(jīng)將近黃昏，看到一個旅館，就在這里住下，明天去廈門，后天就能進入廣東省了。
（宿瀨溪)
四月十日星期日
瀨溪，一條清徹的水流從縣城旁邊經(jīng)過，上面高大的石拱橋橫斜過去，許多店鋪排在橋邊，很是繁榮。
一早從瀨溪出發(fā)，坡路真多，一個接一個，根本騎不快。到中午十一時，煩心事還是發(fā)生了，后輪又爆胎。在一座高架橋下我開始修車。對我而言，這真是一件苦惱的事。我從十一時修到下午三時，車也沒修好，原因是后輪內(nèi)胎已經(jīng)到了報廢的程度。我補了好幾個洞，打完氣就泄，只好將就推著走。好歹前面有個修車鋪，我在那里補個胎，又買個新胎，信心滿滿地往前走。誰知走出二三百米車胎又爆了，于是我找個涼快地方把新胎換上，這些都是很繁瑣的事情，等換好胎己經(jīng)四點半了。我騎在車上，心情很好，心想，換個新胎，至少不得對付三四天。然而，希望來得快，去得更快，我沒騎上兩公里，后胎又爆了。我補帶時，才發(fā)現(xiàn)內(nèi)胎是生膠，有很多小細(xì)點，就有些心慌，但還存在希望。這次騎了四五百米，車胎又爆了，我當(dāng)時真想把車推回去找修車人算賬。但又一想那幾個大陡坡就心里打怵，南方東西就這個質(zhì)量，糊弄人行，反正這十元錢白花了。后來，我在洛陽村找到一個賣自行車零件的，又花十五元買個他說是最好的車胎。但他不負(fù)責(zé)換，是我就自己找個地方換起來，時間己是晚六時半這大半天全搭進去了。
晚上找旅館，十五元，心想，換帶我都花二十多元了，這十五不能花，由是就在附近蹓跶，最后在道邊找到一個廢棄的房子，有四五平米，就在里面宿下來。
十五元宿費是便宜的，但我今天虧大了，心里別不過這個勁。沒辦法，自己跟自己過不去，克制自己，有什么辦法呢。騎車就怕車子出毛病，原以為我這個永久加重車耐實，但現(xiàn)在看來，什么車子也經(jīng)不起一天十多小時的折騰，著急上火也沒有用，只有平心靜氣地去面對。萬幸的是飲水不成問題，南方人許多住戶的水管都在道邊，自來水是滿足供應(yīng)的。
（宿泉州洛陽村)
四月十一日星期一
昨晚睡得還挺好，雖然說有點冷但能捱過去。夜里醒兩回，早四時半爬起來就走。一路坡挺多，不好騎，但昨天耽誤了很多時間，今天心情就比較急。在通過泉州、廈門之后，晚五時半來到漳州，在這里住下。
讓我不願意看到的是，我的上衣丟了。因為路上熱，我把衣服脫下來就放在前車筐里，誰知道竟然被顛掉了。衣服掉了都不知道，豈不咄咄怪事，而且是放在前車筐，等我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走出十多公里，返回去找是不可能，一是耽誤里程，二是恐怕早被人撿走了。雖然衣服兜里沒什么東西，但卻是我兒子送給我的警用迷彩服，丟了實在可惜。
(宿漳州)
四月十二日星期二
清晨乘著涼風(fēng)從漳州出發(fā)，本來心情很好，可是看到環(huán)衛(wèi)工人沿途點火，馬上情緒就壞了。他們把集中在一起的垃圾，主要是塑料袋當(dāng)街一把火燒起來，任由嗆人刺鼻的有毒氣體四處彌散而聽之任之。是的，這一路走來，總能看焚燒垃圾的情景，實在讓人既氣憤又擔(dān)憂。但此事發(fā)生在象漳州這樣的城市，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我隆沼安時，一個標(biāo)有無公害垃圾處理場的地方，發(fā)現(xiàn)里面正在焚燒垃圾，濃煙和毒氣隨風(fēng)飄散，空氣令人窒息。以上兩件事都是政府相關(guān)部門職責(zé)范圍內(nèi)的事，居然可以這樣做，沒有督促沒有檢查，實在是一種失職行為。
在路過一片菜地時，看到農(nóng)民把一捆捆收上來綁好的青菜，放到水塘里浸泡，這是為了增加重量多賣錢，可是他們的道德和良心又跑到哪里去了？！
此次南行，看到許多奇花異草，有的在北方溫室花房見過；有的則既未聞又未見，也算大開眼界。最令我驚訝，印象也最深的是高大的木棉樹。幾丈高而偉岸的木棉樹開放著飯碗般大小紅彤彤的五個花瓣的鮮花，象火焰般地燃燒，以火一樣的熱情迎接遠(yuǎn)方的客人。結(jié)在樹干上的圓嘟嘟的木瓜，我奇怪它們沒有枝杈。還有香蕉，它們開花是從頂端伸出來向下彎曲，而且這條暗紅色的花持續(xù)地開放，每開層就形成一層小香蕉，大約能開十層八層，形成一大串。這可真有趣，人家都說芝麻開花節(jié)節(jié)高，我說香蕉開花層層墜。還有現(xiàn)在正是閩南收獲枇杷的季節(jié)，那焦黃的枇杷掛滿了枝頭，真惹人饞。但大部分枇杷都被紙袋套著，難見廬山真面目，放眼望去，枇杷園里繁星點點，也很好看，象開滿了小白花。還有橡皮樹、榕樹、三角梅、滴水觀音，我們都是養(yǎng)在花盆里，而在南方，它們隨地生長，村頭巷尾隨處可見。尤其是三角梅，或攀援墻頭，或獨立支撐，都是萬花怒放，一帶春色。我沒見過滴水觀音開花，這回見到了，紅紅的、火炬形，上面鑲滿了顆粒，也很入眼。
原計劃昨天進入廣東，后來改在今天，也未能實現(xiàn)，現(xiàn)在距廣東大約十多公里的路，但天色己晚，就在附近找個廢棄的房子，暫住一宿。
(宿沼安)
四月十三曰星期三
無端地感覺昨晚住的是公路管理部門棄用的房子，共三層樓，都是門窗破碎不是很嚴(yán)重的那種 。我在二樓找到個稍好的房間住下，當(dāng)然一切都是悄悄地進行，以防引起人們的注意。這間屋子里有三張桌子，上面布滿了灰塵，我找到一個沙發(fā)墊鋪在地上，又找到一張沙發(fā)套晚上蓋。這一夜睡得不錯，甚至身上還出了汗。
早五時從這里出發(fā)，六點多鐘，在324國道470公里處見到了福建與廣東的交界線。雖然交界處沒有福建人民歡送你和廣東人民歡迎你的字樣，但看到潮州地標(biāo)，潮州屬于廣東，這個稍有地理常識的人都知道。
進入廣東，路況就差許多，修好的路沒修平，壞了而補好的路更是坑坑洼洼。在我印象中廣東人精明強干，能把路修成這樣實在出人意表之外。
中午進入汕頭，坐了一回輪渡過江（據(jù)說是海），道路不好，比福建稍遜籌。下午二時，車后輪爆胎，肯定是路上顛的。原想新?lián)Q的質(zhì)量也好的輪胎，怎么還不能堅持一周？沒想到只用了三天，真是匪夷所思。
我修了一個小時，終于將車帶補好，又匆匆上路。傍晚來到普寧，找一個20元的旅館準(zhǔn)備住下，我拿出一張百元大鈔給老板娘。豈料她看見鈔上主席面部有些模糊，就認(rèn)定是假幣，說什么也不收，讓我想辦法破開。我知道錢因為貼身放，被汗?jié)n侵蝕變模糊了，肯定不是假錢，就出去到一個小商店買二包方便面，打算將錢破開，并告訴店主說，旅館老板怕錢假，叫我出來驗驗，你這里有沒有驗鈔機？她把錢接過來，放到驗鈔機里，正反兩面都驗過了也沒問題，可就是不收。我想她是不願承擔(dān)這個風(fēng)險，不愿意收。無奈之下，我把兜里的錢全拿出來，抽出一張面相好的給她，她還不肯收，說是一疊假錢，讓我去別的店破。我又生氣又好笑，南方人真是多疑呀，又看到路邊好多旅店，也有20元的，就不想跟原來的老板娘磨嘰，反正也沒住，錢也沒交，換個旅館算了。于是我回去推車子并說店不住了，豈料老板娘的丈夫回來了，問我什么原因？我說她懷疑是假錢，我上別的地方住。老板接過我的錢（第二次拿出那張），說是真的，讓我住下?？吹嚼习迦绱瞬诲e的態(tài)度，我就在701房間住下了。
（宿普寧）
四月十四日星期四
早晨出發(fā)，就覺得肚子不舒服。中午騎到陸豐，渾身沒有勁，加之天氣燥熱，能有二十八九度，有中暑的感覺。進入廣東以后，一路上沒有什么可以入畫的景致，此刻突然想到把車子賣掉，坐車去廣西梧州。陸續(xù)問了幾個修車鋪也收自行車，第一家給四十元，我嫌少沒干，要知道該車135元買的（現(xiàn)金55元、一個折疊車80元）。繼續(xù)向前走，結(jié)果一路問下去最多給30元，想回去多賣10元吧，又走出去好幾公里，于是繼續(xù)向前走。下午三點多鐘，車又爆胎了，這使我下定決心，30元也賣。補好車來到距海豐十公里的地方，有一個車鋪，我便30元出手，將伴我行程千余里的自行車賣掉，義無返故地坐公交車去了海豐汽車客運總站。海陸豐這個澎湃烈士曾經(jīng)戰(zhàn)斗過的地方，我就這樣在這里度過。
在客運總站花50元買了到惠州的車票，在晚六時半乘車出發(fā)。汽車跑了近三個小時，進入惠州時，遇到幾十公里路面在整修，路況很不好，我倒有點幸災(zāi)樂禍的感覺，如果我明天騎車路過此地，豈不是遇到大麻煩？
晚九時來到惠州汽車站，買了一張去廣西梧州的車票110元，于是在車站附近旅社住下，宿費10元，這是我此行所住最便宜的旅館。
（宿惠州）
四月十五日星期五
這里的天氣非常熱。昨晚在我住宿的房間里，有人光著膀子睡覺。電風(fēng)扇呼呼地吹著，我穿襯衣襯褲不蓋被子也不覺得冷。
這里真是到了夏天，年青人大都短衣短褲，悠哉悠哉地打發(fā)時光。
今天大清早趕到車站，在等車時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fā)生了。六點半的車，六點十五，我在車站二樓一個角落換衣服，我總不能在大廳廣眾、眾目睽暌之下?lián)Q衣褲吧，而二樓沒人。就在我著進行這件事時，突然連續(xù)響起兩聲鎖門聲，我急忙換好衣服跑下去一看，出去的兩扇大門全鎖上了。我當(dāng)時就急眼了，馬上就要檢票上車，我卻被鎖在這里出不去，豈不要誤了大事！于是我好一頓狂敲大門，又跑到樓上看是否能從別的地方出去？令人失望的是上面的幾個大門也是緊鎖的。我又急忙跑下來，謝天謝地，那個鎖門人可能聽見砸門聲又返回來。他把門打開，看我下來就問：“你干什么跑到這里來了？”我心里塊石頭落了地，對他說，我上去換衣服，誰知道大門給鎖上了，連忙跟他道歉，趕緊檢票上車，這時距發(fā)車時間僅剩五分鐘。坐在車上，我徹底放心了，真是虛驚場，趕什么講話：養(yǎng)孩子不叫養(yǎng)孩子，叫下（嚇）人。
車直到下午三時半才到梧州，景色比在廣東有所改善。
本想下車找旅店，但在查看地圖時，要去陽朔還是荔浦最近，于是又匆忙買了四點鐘去荔浦的車票。由于拉肚子，從昨晩吃點飯以后再沒吃東西，肚子餓得咕咕叫，但一直堅持不吃。
從梧州出發(fā)后，有幾處景色值得一拍，但天色陰沉，光線不好，又是在車上，多有不便，只能忍痛割愛。
車一直到晚上八時半才到茘浦，在快到茘浦時，我從夜色中看到屬于桂林山水中的那種山，從平地突兀而起有模有樣，心中一陣興奮。
就這樣，我坐了一天的車，從廣東到廣西，餓著肚子堅持到茘浦，在這里住下。
（宿荔浦）
四月十六日星期六
在我心里，風(fēng)景最好的應(yīng)當(dāng)是陽朔到桂林這一段。俗話說：“桂林山水甲天下，陽朔山水甲桂林?！倍鴱睦笃值疥査肥遣辉撟嚨?，這一段也應(yīng)有個好風(fēng)景。早晨從旅店出來，天己下起來蒙蒙細(xì)雨，這可害苦了我，因為我的鞋底是漏的。
一路四處尋覓，想找個賣車的地方買輛單車，好不辜負(fù)沿途風(fēng)光。然而一溜道二個多小時，既沒看見有賣車的，也沒看見有修車的。路過幾個廢品收購站，里面的自行車不是缺腿就是少胳膊，根本沒法騎，我也就泄了氣。在八點左右堵了一臺去陽朔的大巴車，三十公里要十三元。
九點多鐘，車到陽朔，雨卻大起來，我在一個店鋪外避雨時，發(fā)現(xiàn)一輛破車且沒有鎖，就上前騎起來。先到漓江邊看看風(fēng)景，然后離開陽朔去桂林，心里還想，陽朔的風(fēng)光也好不到哪去，桂林怎樣也未可知。
從陽朔出來十點多鐘，因為車座低，牙盤小，騎著又慢又不舒服，好在到桂林只有六十公里，也就急著趕路了。
一路風(fēng)光說實話也不太出奇，勉強拍幾張照片估計也好不到哪去，因為又是雨又是霧，光線太差，能見度不高，照片怎能拍好？
下午四點半以后，距桂林市十多公里，我看見一片已經(jīng)封頂?shù)形赐旯さ膭e墅群，就折進去，打算住在這里。后來我來到一處四層小樓，無門無窗，就在這里打點安歇，估計不會冷，住住看吧，桂林宿費最少得四十元，附近雁山鎮(zhèn)還三十元呢。路過許多地方看到一些流浪漢露宿街頭，我呢，我算什么。
（宿桂林）
四月十七日星期日
來到桂林，天就下起雨來。沿漓江走，只游了個象鼻山，而且是繞著它走了半圈，因為另一半就是漓江水。再走雨越下越大，膝蓋以下全都濕透了，游興也被大雨澆滅。于是去了桂林火車站，買張去靖州的車票，此時才上午九點多鐘。之所以去靖州，是想不讓自己太熬夜，坐夜車的滋味非常難受。
車是13時36分發(fā)，現(xiàn)在無處可去，天還下著雨。我把自行車丟在墻角，進入候車室打發(fā)時間。心想，從陽朔到桂林，這兩天都下雨，本想在這里好好游游，看來桂林不歡迎我，只有草草收兵。
好不容易捱到發(fā)車時間，因為買的車票沒座，只能在車廂的邊角里委曲自己。發(fā)車以后，許多人往后面走，我認(rèn)為大有門道便跟過去，結(jié)果里面幾車廂都空空蕩蕩，就找個地方坐下來，長舒了一口氣。為什么后面有空座？想來想去，肯定為下個城市乘車人留的，這趟車去成都，中途會有不少人上車。果然車到柳州后，持座號的人陸續(xù)上車了，我們這些占座的人都被擠到過道上，這樣我又被迫站了一個半點。從桂林出發(fā)不久雨就停了，而且云消霧散，象歧視人似的，看來本人確實與桂林無緣。
從柳州出來，風(fēng)景又好了很多，有許多山峰不亞于桂林的山，只是沒有漓江，也不能名聲大噪。沿途景色的確不錯，但在車上，隔著窗玻璃，又處于眾目之下，實在難以拍照。后來我躲進廁所，打開窗戶，拍了幾張聊以自慰。我想能夠欣賞到這一片美麗景色，即使不能拍下來，也是一種精神享受。
到靖州晚九時半，旅店便宜，最低只要五元，讓人大跌眼鏡，現(xiàn)在己經(jīng)到了湖南湘西境內(nèi)。
（宿靖州）
四月十八日星期一
我一直懷念著一路所見到的木棉樹和三角梅。木棉樹生得高大端莊，象樹中的君子；三角梅則盛開著濃烈妍紅后花朵，熱情而炫目（因為我家也養(yǎng)著一株三角梅，故對它別有深情）。
又回想起桂林山水，有機會卻不得看，象是天意安排，不由得心中頗生一番感慨。
早晨買到懷化的火車票，到達時上午九點多?？纯从腥P凰鎮(zhèn)的車，知道那是著名景點，于是又買了去鳳凰的汽車票。路途又長又難走，很多地方坑坑洼洼，加上正在修路，所以即使乘車，也走得不痛快。到鳳凰鎮(zhèn)下午一時半，天氣熱得不行，沒想到南方這個時候，只要不下雨，天就會熱起來。
一進鳳凰城，一條寬闊而清徹的溪流就映入眼簾。清溪穿城而過，沿岸此起彼伏、接連不斷、古色古香的亭臺樓閣密密匝匝，一處挨著一處。一座亭廊似的大橋橫跨清流，顯得十分端莊秀麗。巷子中川流不息的中外游客比肩接踵，熙熙攘攘，大溪之中許多游船畫舫往來穿梭，吸引了眾多人的眼球。
我旅游多數(shù)時間都在走馬觀花，一略而過，不敢耽擱。二點多鐘，我就乘車離開鳳凰趕往吉首，那里有火車去張家界。
四點鐘到達吉首，買了張明日去張家界的火車票，然后找個旅館住下來。心中還想:為什么鳳凰這幺好的景點道路卻這么差？還好，現(xiàn)在正在改擴建道路，以后情況會好些。
在麻陽（鳳凰前面）的路上，車廂后部有幾個人在搞賭博，可能是猜牙刷還是油筆。開始我聽后面聲音很大有些爭執(zhí)，覺得不是好事，避猶不及干脆充耳不聽。后來好象要打起來，再后來三個者壯年男子厲聲喝令停車，罵罵咧咧下了車，其中一人手里攥著一把油筆，看來幾個是設(shè)賭之人。他們下車后，車上有幾個人在嘀咕，然后安靜下來。我分析，這幾個人肯定被騙了，有些啞吧吃黃蓮，有苦難言。
（宿吉首）
四月十九日星期二
在吉首住五樓，整個樓層五六個房間，包括房頂?shù)钠脚_，都是我一人居住，美死了。五樓最便宜，十五元，沒有電視、沒有熱水，其實這些我都不需要。
因為是早6：16分的火車，怕睡過頭，沒敢放心地睡，4點多鐘就醒了。雖然車站就在眼前，我還是5點20就出了旅館，天尚未全亮。
火車晚點10分鐘，將近6點半發(fā)車，到張家界上午8點20多分。出了站，我找到一個旅行社，收了四百八十元，說是二日游，還簽了合同，挺正規(guī)，看我身份證發(fā)現(xiàn)我己年過六十，又優(yōu)惠八十元，即四百元二日游。
9點半上旅游車，到張家界景區(qū)將近11點，先吃飯，又講了許多還要花錢的地方以及注意事項，我不想再花這二百元，就沒有理會導(dǎo)游的講話。
吃飯十人一桌，八個菜，米飯管你夠。
下午笫一個景點是黃石寨，乘索道五十元，我沒坐，開始爬山。爬了近一小時來到頂峰，這里風(fēng)光無限，一個個山峰象一根根柱子直指天空，而且呈現(xiàn)出各種形態(tài)，跟黃山的峰不同、跟桂林的峰也不同。
下山后又游金鞭溪，其實這條溪風(fēng)景還不錯，據(jù)說出產(chǎn)大鯢，只是不到雨季，流水顯得少了許多，沒有那種激流跌蕩的樣子了。
從景點回來，導(dǎo)游把我們帶到銷售茶葉和珠寶的商店，也不硬讓人買，全憑自願，這是行規(guī)，我當(dāng)然不買這個賬。
晚上宿賓館，因為二人間我一人住，又添二十元。
我感到這些年游泰山、華山、黃山等地，個個不同凡響，但有時候又有一種同出一轍的感覺，不知何故？
（宿張家界五陵源）
四月二十日星期三
因為旅游團要求早五時半起床，故凌晨三、四點就睡不著覺。昨晚把秋衣秋褲包括外套都洗了，早晨起來，衣裳都是濕漉漉的，加之早上天氣有點涼，實在是咬著牙貼身套上這些冷衣服，還指望用體溫將它們烘干呢。從五點半到六點在大廳里等車，渾身凍得直打哆嗦。
吃過早飯，感覺好一點，六點半大隊人馬就向景區(qū)出發(fā)，這次是游"十里畫廊”和天子山景區(qū)。觀光覽車四十元，我們到景點時才七點多鐘，軌道纜車尚未開通呢。
我們一行有七八個人，而大隊伍則要上袁家界，那里有天門山、天橋等蓍名景點，但還要再花上二百元，才能乘電梯到達。我擔(dān)心回程錢不夠，就沒去，而是參觀畫廊和天子山。沒走上半小時，畫廊就游完了，就是在一條峽谷里的一面，矗立著犬牙交錯、形態(tài)各異的山峰，或象老人、或象孩子，在緣樹的映襯下顯得十分古撲和蒼勁。走過畫廊來到天子山下，接下來要攀援幾百米高的山峰，一級級臺階了非常陡峭，據(jù)說有八千余個臺階，令人膽怯。我看游覽圖，整個路線五千多米，就是說有十里地要走而且是步步登高。導(dǎo)游給的時間是中午十二點半返回入口處，如是加上畫廊，五小時之內(nèi)必須走完三十華里的路程。雖然山高路陡，雖然昨日疲勞未除，但我還是加緊步伐努力攀登。沿途風(fēng)光如昨，眼見之處，青松橫斜山石，樹木遮蔽群峰，時有亭臺矗立峰顛，云霧飄來，時隱時現(xiàn)，山路九重，忽上忽下，把幾座山崗連在一起，象是天街。
九點鐘到達頂峰，也就是終點《天子閣》。這里的頂廣闊并且相對平坦，沒有了途中奇峰林立、劍指蒼天的景致，倒覺得大地是那么地寬廣與包容。登上天子閣四下瞭望，叢巒迭嶂盡收眼底，無限風(fēng)光一攬無余。山頂賀龍陵墓，據(jù)說賀龍是湘西人，是不是張家界人亦為可知。
九點多鐘從山上下來，這時上山的人多起來。而在過去時，大部分路程都是我一個人在走，一個半小時內(nèi)，只遇到兩幫十幾個人從山上下來。有趣的是，在我攀爬一個大臺階時，一只松鼠也在前面一跳一跳地沿著臺階向上躥，好象為我引路。
大約十點四十分，我回到景區(qū)入口處，比規(guī)定時間早二小時，在找到團里其它人之后，我終于可以放心地好好休息了。而且二日游也可以劃上句號了。
下午一點多時，天下起雨來，不算大也不算長，到二點多鐘雨停，我們團另一部分人也回來了。
吃過飯去做足療，泡腳、按摩，其實在推銷蛇藥產(chǎn)品。我借機溜出來，后來大家都出來了。
回到賓館拿行李，返回市區(qū)眾人各奔東西。我在火車站附近找個旅館住下來，準(zhǔn)備明天去奉節(jié)，開始我的三峽之旅。
（宿張家界）
四月廿一日星期四
今天去恩施，最好能到奉節(jié)。
早六時半到車站廣場，有去永順和恩施的車，但去永順的車無司機，不知道幾點發(fā)？去恩施的車要九點鐘出發(fā)，時間有些晚，現(xiàn)在才六點多鐘。
于是我來到汽車站，那兒有去永順的車，憑經(jīng)驗我認(rèn)為永順位于國道與省道的交匯處，肯定有去恩施或者更理想一點有去奉節(jié)的車，無論如何，也能提前走兩個多小時。
上午九點半來到永順，一問既沒有去恩施更沒有去奉節(jié)的車。我一聽就慌了神，忙問售票員要想去恩施怎么辦？她告訴我先到龍山，那里有去恩施的車。走回頭路已經(jīng)不可能，只有華山一條路——去龍山。這時去龍山的車尚未駛出車站，我急忙追過去，車?yán)镏挥凶詈笈庞幸粋€空座，我從眾多行李中擠過去坐下來。
車出發(fā)以后就開始下雨，一路幾十公里因為修道，破爛不堪。由于我坐的位置前排車座壞了，總向后傾，擠在我的膝蓋上，座上的小伙子還總喜歡往后靠，讓我一路苦不堪言。車在破爛泥濘的道路上行走，顛簸得很厲害，有幾次我直接從座位上彈起，腦袋頂在車棚上，簡直無法控制。
中午時車在一臺挖掘機附近拋錨了，車輪在泥潭里打滑也開不出來。司機讓我們都下來，我們都在爛泥和碎石中頂著雨站著，樣子很滑稽。司機又讓我們推車，我跟許多人赤著腳站在泥水里也推不動。后來幾經(jīng)協(xié)商，還是由挖掘機用鋼纜把汽車拖出來，前后耽誤了近一個鐘頭。下午二時半來到龍山，正好站臺附近停了一輛去恩施的車，一打聽現(xiàn)在只有這臺車去恩施，時間是三點半。雖然還要等一小時，但如果今天能到恩施就是吉星高照了，想當(dāng)初直接坐張家界去恩施的車，哪里會有這許多波折，可能還要多花錢哩。
車子四點半才出發(fā)，原先只坐了包括我在內(nèi)兩名乘客，司機希望多拉幾人，到時間也不發(fā)車，企盼其它進站車帶來乘客，結(jié)果等到四點半，又來了兩位，司機罵罵咧咧地說，要知道拉不著人，車早開走了。他們這是天高皇帝遠(yuǎn)，個人說了算。
就這樣在細(xì)雨和薄霧中，這輛去恩施的長途客車，拉著我們四人出發(fā)了（實際上就是沒有乘客，車也得回恩施，因為明天他們要在那里發(fā)車）。
汽車在崇山峻嶺中穿行，越到山頂霧氣越大，有時能見只有幾十米，而往往下山霧會小一點，這可能就是所謂“山戴帽”。路況也不好，坑坑洼洼不少。后來路過一段高山峽谷深不可測，一面是陡壁，一面是溝豁，這后峽谷被綠樹包裹著，顯得無限地深邃和靜謐，谷底一帶碧水如藍，把這里裝扮得美不勝收（后來知道是恩施大峽谷）。
一路上司機不停地打電話接電話，十多次，即使行駛在彎道險路也毫無顧忌，還時不時地抽煙。那個司乘男子一路上除了跟女乘客聊天就是抽煙睡覺。我覺得這里交通管理混亂，到時間不發(fā)車，載人摩托肆無忌憚進出車站，車站不賣票讓到車上買，上述等等無須贅言。
晚上將近八點，汽車進入恩施市，我就在長途車站附近找個便宜旅店住下。
（宿恩施）
四月廿二日星期五
早七點從恩施出發(fā)，路過恩施峽谷，有段風(fēng)景如畫，令人入迷。山峰云霧繚繞，顯得高大且神秘，山下村舍點點，柳暗花明，在攔壩形成的人工湖里，幾個漁人泛舟撒網(wǎng)，詩情畫意、美不勝收。
八時左右，汽車走上盤山公路，山道彎彎似九曲迴腸，坡度很陡，有些地方彎轉(zhuǎn)得很急，甚至能夠形成大約10度的銳角。半個多小時以后，汽車就在綿延不斷的大山頂上奔馳了。令稱奇的是，就在這近千米高的大山上，亦零星分布著一些個村寨，真正是"白云生處有人家"了。山上的桃花油菜花盛開著，白的黃的粉紅的遙相呼應(yīng)，裝扮著這高高的山梁，空氣中彌漫著春天的氣息。
汽車路過一些危險地帶，從山崖墜落的巨石星星點點散灑在公路上，讓人不寒而栗。汽車還鉆進過一個幾十米長的天然山洞，這里大部分為石灰?guī)r，形成山洞溶洞并不奇怪。
下山以后發(fā)現(xiàn)油菜花已經(jīng)凋謝，可見山上山下出現(xiàn)明顯的季節(jié)差，可能差十多天。路旁零星分布一些洋槐樹，正在開著白色的花，在大連，洋槐怎么也得一個月后才能盛開。
來到奉節(jié)，己經(jīng)看到長江了。長江完全沒有"滾滾長江東逝水”的豪邁氣魄，也沒有“輕舟己過萬重山”的狂野激蕩。充其量就是個湖泊，水不是不流動，而是極其緩慢地在流淌，因為東面修了個大埧，水面提升一百多米，成了高峽平湖。
在這里買船票只有晚上的，到宜昌是早晨，想看三峽恐怕是妄念了。沒有白天的船，就是存心不讓你看三峽，想看只有旅游船（這種旅游壟斷處處可見）。我也死了心，水面提升后，所謂三峽已經(jīng)不會令人振奮和激動了，昔日風(fēng)采不在使人聞之凋朱顏?？墒?，登上江輪，披波斬浪于長江之上，前面所有的頹廢情調(diào)全都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興奮陶醉。因為我站在長江之上;因為我融入長江的懷抱，我目睹了長江的尊容，使我心潮澎湃。我站在甲板上，迎著撲面而來的江風(fēng)，看著夾岸的峭壁和山峰，看著江面往來的駁船，自覺已經(jīng)融入大自然的懷抱，久久不捨離去，直到夜幕完全籠罩的時候。
（夜宿江輪）
四月廿三日星期六
昨夜睡的不好，醒來四五回，夜里又冷，因是散席沒有鋪位，只能苦熬。睡在光板床上，蜷曲著身子抵御春寒，身體能有多少熱量？醒來幾次，直到天剛放亮。
夜里睡不著，忽然想起桂林之游，忽然想到自己犯了一個不可挽回的錯誤，那就是沒有從陽朔乘船游漓江。這是個致命的錯誤，桂林之美美在漓江，而我卻在公路上游，能看見什么？還發(fā)表一頓桂林美麗之處看不到的謬論，真是主觀主義害死人。多動腦筋沒害處，我卻經(jīng)常犯常識性錯誤，必須自省才是。
清晨在船上朦怔之中，又一場驚險的劇目上演了。在奉節(jié)買票時問過什么時間到宜昌？售票員告訴早上六點多鍾。因此所乘“金峽”輪這時停航時，我絲毫不以為然，因為才五點鐘。但看到岸上“宜昌大酒店"標(biāo)記時，又認(rèn)為已經(jīng)到達宜昌。于是慌亂中我問站在艙外的一名男乘客宜昌到了沒有？那人說還沒到，我就是宜昌的。聽到如此回答我放下心來，又瞇了一會。六點鐘的時候，船開始動起來，我認(rèn)為到船舷觀景的時候到了，于是提著相機出來。誰知被一名女服務(wù)員看到驚呼：你怎么不下船？！我說到宜昌了嗎？她說這就是宜昌。我立馬魂飛天外，怎么會有此等事！立刻拼命往船頭跑，看見船員就說我要下船。他很驚詫：你沒聽見招呼嗎？我說沒聽見（其實根本沒人招呼，我所在的艙間里只有我一個人）。但他不慌不忙地指揮船向岸邊靠去，我一看放下心來，船一靠岸我立即跳下船去，連聲說謝謝！謝謝了。
下船以后，我沿著坡路向碼頭走去，這個港叫太平港，港口外面空無一人，宜昌之所在也不得而知，我只好走進大廳。幸好大廳一角有幾個人，我過去問有沒有去宜昌火車站的車？有位工作員在查看了我的船票后，告訴我到外面上大巴車去市區(qū)。我特赦般飛快跑上汽車，里面只十幾個人，那一船人顯然已經(jīng)被先前的大巴運走了，包括我在內(nèi)這十幾個人是后落。
不管怎樣說，此刻我的心己經(jīng)放回肚子里了。大巴向市內(nèi)疾馳，在穿過幾條幽長隧道之后，平緩地駛進市區(qū)，到達在江邊的長途客運站時，己經(jīng)是七時十分。
在宜昌火車站買票去襄樊，到襄樊后買了下午二時三十三分去安康的火車票。雖然火車晚點五分鐘發(fā)車也算正常，但不正常的事情還是發(fā)生了。列車駛出站臺后以每小時五公里的速度前進，比步行快不了多少，即使這樣，開出二十分鐘后，列車居然停下來，氣得我直跺腳。因為就是正常走，到安康也得晚上八點多，似此等下去，那是何年何月？在我罵了幾句娘后，機車開始發(fā)動，我的心也稍許平靜下來;要治人脾氣最好坐火車，保管治得服服貼貼。下午四時二十分，車又停在一個叫浪河的小站，雖不該停但卻在那里停下來，也不說明為什么。我急得要命，又怕急出病，只好耐著性子忍，有什么辦法，上了賊船，要下去就難了。二十分鐘后，列車啟動，現(xiàn)在已經(jīng)晚點五十分鐘，何時到安康仍是未知數(shù)，如果深更半夜到，找旅館也難。
在車廂過道，我看見一位面有慽色的女子，也就三十出頭，帶著一個五六歲的男孩，買不起盒飯，看著怪可憐。我拿出兩根肉腸給他，他媽還不讓要，我就硬塞給他了，依舊心酸。
車過十堰后，隧道一個接一個，想看到外面的天空都很難。晚八點四十分，列車終于到達安康，這里己是陜西省的地界。想想坐飛機晚點、坐汽車晚點、坐火車晚點、唯一一次坐江輪“金峽”，也晚點四十分鐘，而且是始發(fā)港。
（宿安康）
四月廿四日星期日
來到安康以后，人們均操西北口音，不是聽不懂、靠猜測的吳儂俚語。九時三十七分火車，時間尚早，周游了安康一個農(nóng)貿(mào)市場，主要賣萵筍青蔥土豆甘薯及豆付魚肉水果之類，蔬菜很新鮮，可惜是冼過的。到處賣面食，面條油餅涼皮等物，一通觀看，好奇心得到滿足。來到漢江邊，岸上臥著一塊巨石，上面撰文說明此地在秦朝時是一個郡（秦三十六郡之一）。江邊修繕得很好，花崗石鋪地，花壇小徑很干凈漂亮，許多人在江畔晨練。
九點多鐘上車后，人很擁擠，大多數(shù)去西安。我坐的是雙層列車，我在下層靠窗位，這本來是個很好的觀景臺，遺憾的是這個雙層窗因透氣蒙霧變得很模糊，本來想好好欣賞秦嶺風(fēng)貌，再攝幾幅照片，現(xiàn)在都成了泡影，連看都看不清，怎么拍？不知有漢何論魏晉。好在下午二時到西安，人們紛紛下車，車廂里只剩十幾個人，空空蕩蕩，我乘機趕忙找個好坐位，以便觀察余下的景色。過了西安以后是一望無際的平原，俗稱八百里秦川，是著名的糧倉。不過因為平景色差了點，除了碧綠的麥田、零星的村莊和散落的正在開放著淡紫色粉色的高大的梧桐樹外，也沒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從西安走出去不到兩小時，又來到山區(qū)，隧道接二連三地出現(xiàn)，由此看來我國還是山多平地少。
有一次我在車上上廁所，一個人出來，我正要進去，女乘務(wù)員厲聲喝道：別進去！出來！我怔一下，馬上說：你想叫我尿褲子呀？砰的一聲把門關(guān)上，沒理這個胡子。等我出來想找她問個究竟時，她己經(jīng)無影無蹤。一般地講，車快到站不讓上廁所，而那時離車站還有個把鐘頭。
在安康進站候車時，象上飛機一樣被安撿，這還不算，警察挨個看身份證。這真是我此行絕無僅有，桂林那么嚴(yán)也不過被掃描過而己，這里卻要執(zhí)證上車，豈不怪哉！更奇怪的還在后面，開車不久，乘警又挨著個檢查身份證，沒帶證的還要背出自己的號碼，如果不是追捕逃犯，坐個車何致于此？
銅川以后，山上沒有什么樹，大部分是灌木還沒有發(fā)芽，所見之地光禿禿的，跟秦嶺以南涇渭之分，空曠并蒼涼，連河里流的水都是土黃色。
晚六點半路過延安，沒看見寶塔山，只見到垃圾傾倒在河溝里，那個臟呀就別提了，可能是衛(wèi)生死角，有的地方看上去挺干凈。
綏德過后，天逐漸黑下來，列車在茫茫夜色中行進，不時有燈光一掠而過，到榆林己是夜間十一點五十分了。
出站買票，卻沒有去大同張家口的車，只好買到神木再做打算。
（宿神木）
四月廿五日星期一
雖然是早七點二十七分的車，并且旅館距車站很近，但還怕錯過車。六時就從旅館出來，在車站候車強似旅館。
發(fā)車時間己到，還遲遲不予檢票，這趟車是西安至神木的，在晚點三十分鐘后，列車才緩緩開動。天色灰蒙蒙的有些發(fā)黃，從榆林出來就看到小型沙漠，一個沙包挨著一個沙包，有的地方長草，有的什么也不長。西南風(fēng)奮力刮著，有一點象沙塵暴的樣子，天空灰黃，上午的白日不知去向。
中午十一時車到神木站，我去買大同的車票，卻被告知要到店塔北站才能買到。出門打聽，根本沒有公交車去北站，只有所謂的出租車，喊價五十元，最后壓到二十元，后來知道二十元也挺劃算。但固執(zhí)的我堅信應(yīng)當(dāng)有公交車，起碼是小公汽去北站，覺得這是常識。我徑直向前走問一位騎摩托的，有沒有去北站的公交車？他說有，拉到那五元，其實他在撒謊。騎了五分鐘，他把我?guī)У胶诔鲎獗容^集中的地方，告訴我坐的士十五元。這時一個出租車司機拉我上車說十五元，我看到?jīng)]有其他乘客，必須湊夠四人才行，就有些猶豫，又看見旁邊有小公汽，就過去問北站去否？他們回答不去。于是我折回來想坐的士，那司機說你現(xiàn)在坐二十元。我說我過去問問想快點走。其它司機圍過來起哄：想快點包車呀，六十元！我看他們抬杠，就走出圈外問其他司機，結(jié)果那些人說我們都是一塊的，想坐車三十元。他們無理取鬧真惹惱了我，犟脾氣上來我還不坐了呢，看我能不能到店塔北站。我看看太陽判定方向往北走，走了很長時間也沒有盡頭。身邊不時有的士路過，我招呼一輛，車上己有三人，都是去北站的，我給他十五元，他讓我上車了。在車上才知道，出租車要十五元并不貴，因為車要跑二十公里。
經(jīng)過一番折騰，十二點來到北站，想買票沒有售票處，原來是上車買票。坐火車上車買票而站臺不賣，這種奇談怪，我平生第一次遇到，讓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雌饋磉@個世界什么事情都可能發(fā)生。
南方跟北方就是不同，西安往北，只有部分樹木發(fā)芽，田野和山崗光禿禿的有些荒蠻，人們臉色黑紅，天色暗淡無光，這種地域感覺很明顯。
從神木出來，一路上在山坳里有許多煤場，運輸煤炭的重型卡車兩米多高十多米長，裝得滿滿的在公路上奔馳，有幾段路都排成了長龍，綿延幾公里。
車到大同已經(jīng)晚上九點，趕快買張去張家口的票，才十二元，匪夷所思，我原以為得百八十塊。
在列車上，乘客任意抽煙，乘務(wù)員熟視無睹，是人的素質(zhì)差還是管理松不得而知。
筆沒油了被扔掉，跟旅店借一支用。
（宿大同）
四月廿六日星期二
早起在大同車站附近逛一圈，原次為這里面食便宜，其實不然。
看到街上的麻雀渾身黑灰，連點棕色也看不見，知道是煤炭粉塵熏的。心想麻雀尚且如此，人怎么受得了？
車往張家口出發(fā)，原以為有很多高山，但并沒有很多。在山腳下看得到幾處長城，不象長城象土壘，連綿在山腳下，也不向山上延伸。
到張家口是中午，這里也分南站北站。我問一名住張家口的乘客，南站北站大？他說南站大;我說南站是市中心還是北站是？他說北站是市中心。我又拿不定主意在哪下，心想可別像在神木那樣必須打的才行。轉(zhuǎn)念一想，張家口多大呀，不會象神木連兩站之間的公交車都沒有，于是決定坐到終點北站。
出了車站，去售票處一問，去北京必須在南站買票上車。聞言我就上火，忙問有無去南站的公交車？她說有哇，就在門口，33路，聽到這話我才放心。于是我于乘車去南站，一路上把個張家口市容看個遍，也還不錯但不太大。
來到南站，有些邊緣化，沒有北站的繁華度。站前有一輛去北京的大巴，一問去北京兩小時六十七元，但我想去站里看看火車票。一看有下午二時去北京的火車二十九元，隨即買票上車。
車從張家口駛出不久，就進入燕山山脈，崇山峻嶺比肩接踵，懸崖深洞接連不斷，隧道層出不窮。有幾處景致不錯，但不好拍照，許多好景一掠而過，只在官廳水庫拍了幾張，意猶未盡。原以為經(jīng)過八達嶺、青龍橋，可以拍幾張長城照，但直到三家店才知道火車根本不走那趟線路。所以我還奇怪，三家店附近地貌我怎么還挺熟，原來幾年前在北京游過。
到北京西客站晚七點多鐘，趕忙乘九路公交車去北京站，因為北京西站沒有去大連的車。趕到北京站，去大連的車六點二十八分發(fā)，現(xiàn)在己經(jīng)沒有去大連的車。
想在北京住，宿費太貴，去表弟李曉清家，花錢打點還是其次，主要一路搞的不象人樣，鞋破了、衣服臟了，穿戴不合時適，又黑又瘦、胡子拉渣，無顏面見親戚。
反正回大連往東北走沒錯，就買了張到錦州的票，明早到錦州再說，去東北都要走錦州，機會很多。
去錦州的車半夜11點55分發(fā)車，在北京站有四小時等車時間，什么也不好干，就在車站附近轉(zhuǎn)轉(zhuǎn)，然后回站里等車。
四月廿七日！星期三
在北京站發(fā)車后在車上瞇縫(打盹)。雖是夜行車人還不少，大家都在睡覺。車向北走，絕大部分是東北人，話也聽得懂，自然親切許多。
上車后才知道該車終點站是鞍山，我打開地圖查看，鞍山前一站是海城，離大連很近，就問列車員，到海城補票行不行？他說可以呀，過了錦州再補吧。我放下心來，想到海城去大連的車更多，豈不更好。
到錦州清晨五時半，上車的人還不少，有人還持號尋座。
從大同開始，天氣就明顯冷起來，不少人穿毛衣、皮夾克，甚至有人穿棉襖。
到海城九點左右，剛下車就聽說有加格達奇到大連的車要進站，不用出站直接上車，在車上補票。我聽了十分高興，這樣到家的時間不就提前了嗎。果然五六分鐘后，加格達奇火車進站，我上車補張票才二十三元。車上知道該車晚點一小時多，心中暗自慶幸，若不晚點也趕不上。
中午十二時車到大連，我下了火車。我的長達二十九天的旅行生活正式結(jié)束。
后記:
十年前的日志，整理時記憶猶新人生逆旅終無定數(shù)。
想我此行，水陸空交通工具全用，原本志向高遠(yuǎn)，思騎游中國。不曾想栽在自行車上，最后把一切計劃都拋進爪哇島，鎩羽而歸、虎頭蛇尾，畢竟世事難料。
承一哥錯愛，借恩先網(wǎng)臺，冗長乏味之作能登大雅之堂；蒙親朋學(xué)友讀者不棄，閱讀捧場，感恩戴德無以投桃報李。
如此愧對江東父老，抱憾！抱憾！
于鐵軍2020年8月30日
作者簡介:于鐵軍，一九四九年生于哈爾濱，大連廿四中畢業(yè)。下過鄉(xiāng)、當(dāng)過工人，一九七八年考入大連師范?？茖W(xué)校，大連市檢察院工作至退休，大連美協(xié)會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