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梅花落在了詩人的眼里,
這是南宋的春天,
年邁的陸游再次踏進了沈園。
在斑駁的園壁前,
詩人看到了自己
四十八年前題寫的一闕舊詞:
紅酥手,黃縢酒,
滿城春色宮墻柳。
東風(fēng)惡,歡情薄,
一懷愁緒,幾年離索。
錯,錯,錯。
春如舊,人空瘦,
淚痕紅浥鮫綃透。
桃花落,閑池閣。
山盟雖在,錦書難托。
莫,莫,莫!
唐琬在臨終的日子里,
一遍遍回想自己和表哥那段幸福的歲月。
陸游二十歲時初娶表妹唐琬,
兩人詩書唱和,繡花撲蝶,
就像舊小說中才子佳人的典型故事。
可惜這樣的日子太短了,
唐琬只記得有一天,
婆婆對她說,他們兩個太相愛了,
這會荒廢兒子的學(xué)業(yè),妨礙功名的。
唐琬至死都沒有想通,
相愛也會是一種罪名。
不過她更沒想通的是,
那個據(jù)說在大風(fēng)雨之夜
出生在淮河一條船上的詩人,
后來又橫戈躍馬抗擊金兵的表哥,
竟然違背不了父母之命,
在一紙休書上簽下了羞答答的大名。

陸游四十八年后重游沈園,
發(fā)現(xiàn)了園壁間一闕褪色的舊詞,
也叫《釵頭鳳》,這是唐琬的詞跡:
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
曉風(fēng)干,淚痕殘。欲箋心事,獨語斜闌。
難,難,難。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
角聲寒,夜闌珊。
怕人尋問。咽淚裝歡。
瞞,瞞,瞞!
在南宋的春天,
一枝梅花斜在了詩人的眼里,
隔著梅花,陸游沒能握住風(fēng)中的一雙紅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