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一生(二)長工成了他的名字
文/石沉
長長的日子里
都是種田人長長的影子
父親做長工的長度與歲月一樣長
日子一尺一尺地量著
陽光陽光著
穿過田地的春夏秋冬而不顧
季節(jié)變幻
變不出長工生活的花樣
放牛,在早晨的啟明星旁邊
一天的酸甜苦辣
從牛的咀嚼聲里開始蔓延
蚊蠅嗡嗡著
開始了它們的早餐
牛忙著用青草補充自己的血液
父親的肚子空著
如天空一樣沒有一丁點云
插秧,橫平豎直
就這樣循規(guī)蹈矩
可生活橫豎不是
東家,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種下的秧苗終會長出谷粒
會成為東家的收成
而長工的人生沒辦法種下
因為自己沒有土地
耘田與匍匐同行在秧苗的字里行間
父親沒讀過書
不認(rèn)識秧苗寫在田里的文章
只能天天一個姿勢
跪拜在這里,用十指
扒開泥土尋著
稻秧的根
螞蝗咬破了皮膚
讓本來留在心里的血
流出了體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