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解讀顏真卿書法筆記①

原文 余罷秩醴泉,特詣京洛,訪金吾長史張公,請師筆法。長史于時在裴儆宅憩止,有群眾師張公求筆法,或存得者,皆曰神妙。仆頃在長安二年師事張公,皆不蒙傳授,人或問筆法者,皆大笑而已,即對以草書,或三紙、五紙,皆乘興而散,不復有得其言者。仆自再于洛下相見,眷然不替。仆因問裴儆:“足下師張史有何所得?”,曰:“但書得絹、屏、素數(shù)十軸,亦償請論筆法,惟言倍加功學臨寫,書法當自悟耳”。
解讀:這一段,顏真卿敘述了得到張旭筆法的不易:一是顏真卿兩次求師筆法。即“余罷秩醴泉”和“仆頃在長安二年師事張公”這兩次。二是“人或問筆法者,皆大笑而已”,包括裴儆在內,張旭只給作品,不作正面回答,更可以看出筆法的珍貴。
本節(jié)有兩個字需加以注意:一是“仆頃在長安二年師事張公”的“頃”字,“頃”為頃刻之意,引申為不久以前。顏真卿在長安用二年的時間“師事張公”,結合顏真卿的年譜可以大略得知此次拜師是指顏真卿在天寶二年的罷官期間。二是在原文中“或存得者”,有將“存”字寫為“有”的,對比“或存得者”與“或有得者”之意,前者有僅得到只言片語之意,后者則是似乎已經(jīng)得到了張旭的論書的全部。當時李白、李陽冰、賀知章都不同程度的受到了張旭的影響,顏真卿和崔邈是寫在史書上張旭的嫡傳弟子,又“存”字為拓片所固有,故認為“存”字比較符合此節(jié)的文意,也符合情理。

原文 仆自停裴家,因與裴儆從長史月余。一夕前請,曰:“既承兄丈獎諭,日月滋深,夙夜工勤,溺于翰墨,倘得聞筆法要訣,則終為師學,以冀至于能妙,豈任感戴之誠也!”。長史良久不言,乃左右眄[miǎn]視,拂然而起。仆乃從行來至竹林院小堂,張公乃當堂踞床而坐,命仆居于小榻而曰:“筆法玄微,難妄傳授。非志士高人,詎可與言要妙也。書之求能,且攻真草,今以授之,可須思妙”。
解讀:此節(jié)敘述了顏真卿通過真誠的表白,終于打動了張旭。有兩點需加注意:一是“既承兄丈獎諭”的“兄丈”二字,“兄”字古有師長之意,故在古代非師徒關系的一方稱對方為兄時,對方一般不稱對方為弟;“丈“字有尊敬的長者之意。因此“兄丈”二字,可理解為前輩、老人家。由此可以推斷此刻的顏真卿還不是張旭的徒弟,否則顏真卿可直接稱呼張旭為“恩師”、“尊師”或“吾師”。二是張旭指出草書和真書雙修的學書主張,在《唐人書評》所列的十二位唐朝草書大家中,有著“唐朝第一妙腕”之稱的孫過庭(排名第二,位列張旭之后)在《書譜》中說:“草不兼真,殆于專謹;真不通草,殊非翰札”,真草一起學習的觀點在這里得到了草圣張旭的再一次明確印證。
原文乃曰“夫平謂橫,子知之乎?”,仆思以對之曰:“嘗聞長史示令每為一平畫,皆須令縱橫有象,非此之謂乎?”,長史乃笑曰:“然”。
解讀:漢字中,橫豎筆畫最多。在張旭與顏真卿探討這個問題前已多有論述。主要就是橫劃的書寫要有起伏,不得拖筆,線條要有彈性,就像騎手的馬韁繩——徐放徐收;一幅作品中以看不到橫劃的突兀排列為美,忌“堆柴”之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