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提要:小毛頭長得好小，頭只有我的洋娃娃那么大；臉兒圓圓紅紅的，像只大蘋果。他睡得甜，眼睛閉得緊緊的，看不到縫。眉毛淺淡如新月，小嘴巴一動一動的吮吸。他被小被子包住扎緊，一動也不動。這個皺巴巴閉著眼睛安靜的睡去的小不點，就是剛才還在肚子里翻騰的小獵豹？
回到學校我才叫如魚得水，和孩子們相處很歡愉。卓瑪告訴我，校長同意我給一年級的孩子代語文課，直到新分配的老師報到。很幸運，難熬的日子有孩子們做伴。
每天回家除了吃飯就是批改作業(yè)，備課，時間充實而有意義。肚子一天天吹氣球似的長大，國濤和阿華廠子那邊也干起了頭，回家越來越晚，爸爸做好飯一熱再熱。心疼他們的辛苦，知道這會兒更是一點忙也幫不上，只有我的身體一切正常才是對他們的支持。有時候，國濤回家早一點就會陪我吃飯散步。讓他休息不用陪，他笑著說自己的老婆孩子不陪還是男人嗎？深知他的身體相當疲憊，散一會步，就推說累了要回去，他明白我的良苦用心陪我慢慢往回走。他問學校和孩子們的學習如何，新老師什么時候來，我簡單回了幾句。他知道無法勸我放棄，提醒自己多注意身子。平淡而忙碌的日子相互關(guān)心，相互扶持也是夫妻間的相處之道。
阿華時不時來我家，和國濤因許多工作上的事商量。有時候我批完作業(yè)，也和他們聊聊。他看我的身子越來越笨重，很擔心是否可以繼續(xù)給孩子們上課。我回答沒事，面對可愛的孩子們，總比面對家里的四堵墻好。他們每學一個字，一段話，我都滿滿的歡喜，最關(guān)鍵的是我看著孩子真是無比的開心。他點頭說，只要不嫌累，那就做吧，國濤笑我是勞碌命，閑不下來。我點頭回答頗有同感，這就是生命的意義。
低年級的生活老師告訴我，我們班插進一個離學校100余公里的孩子，還是女孩子。她想上學，想識字。大雪山的深處，那里的孩子幾乎都沒有學上，除了會打獵，砍柴，不認識字。聽說有這樣的孩子，我就生出心疼，那是一種什么樣的日子。晚上我告訴國濤和爸爸，讓他們找些婷婷的衣物和學習用品，明天帶那孩子回家吃飯。爸爸和國濤知道我的用心，為了孩子他們愿意。誰不是父母生養(yǎng)的孩子，誰也不愿意生長在苦寒之地。所以，生長環(huán)境好的人應該多幫助條件艱苦地區(qū)的孩子，他們也有學習的權(quán)利。我記得家里小區(qū)的物管也設有捐募箱，為高原山區(qū)的孩子做些善事，這樣何樂而不為呢？
第二天，給孩子們上輔導課。年級主任領(lǐng)著一個瘦小的，臉龐黝黑，卻有一雙聰慧大眼的藏族小女孩進來。主任告訴我這個孩子叫格桑，已經(jīng)10歲?？粗冻鲂δ?，伸手說：“歡迎你，洛桑，我是寧老師?！彼忧拥乜粗?，眼神很好奇，也伸手拉著我的手。主任點頭說他那邊還有事，讓我繼續(xù)，他留下孩子離開教室。
“孩子，你能聽懂我說的話嗎？”我用普通話對她說，她點點頭。
“那好，你可不可以告訴同學們你叫什么名字？”我認真的看著小女孩。
“我叫格桑拉姆，我的家在定波鄉(xiāng)，我們那里有許多牛羊?！毙∨⒋蠓降慕榻B自己。
“好，同學們歡迎格桑同學?！比嗟暮⒆禹懫馃崃业恼坡?，我指了指第三排，達瓦的旁邊，讓格桑坐下。
“同學們，今天我們班來了新同學是不是很高興呢。以后可要多多幫助她，大家一起進步，好不好？”拍拍手，提醒孩子們注意力集中在我這里。
“好?！焙⒆觽兇舐暬卮?，教室里一片歡聲。
下課后，叫格桑到我辦公室來，問她家里的情況。格桑家在定波鄉(xiāng)麻拉村，是村里最窮困的一家。家里有老奶奶和一個患有精神分裂的媽媽。早些年爸爸出去打工，就再也沒有回來。一家三口只有格桑是家里的全勞動力，小小年紀承擔起家庭全部的責任。值得慶幸的是縣里試點兩個鄉(xiāng)建成寄宿制學校，格桑是麻拉村推薦的特困家庭我問了格桑愿不愿意上學，她篤定的點頭。
“那好，你認真聽老師說?，F(xiàn)在住在學校，有生活老師安排你的生活起居。不過呢，老師家里有一個小姐姐，她有些衣物和學習用品，送給你好嗎？”格?？粗遥凵窀嬖V我她沒聽懂我的意思。我又一次說明原委，她才點頭表示聽懂。
“好，一會放學，我們?nèi)ソo生活老師請假，到寧老師家吃晚飯好嗎？老師這里也有一個小寶寶啦?！蔽抑钢缸约旱亩亲?，她很開心，笑容可愛，潔白的牙齒整整齊齊。
“乖孩子，去上課吧?！泵念^發(fā)，充滿了愛憐。
“謝謝您，寧老師！”格桑恭恭敬敬的向我行禮，我笑著點點頭，心里很溫暖。格桑上課去了，我給爸爸打了電話，讓他多炒兩個肉菜，這孩子太需要營養(yǎng)。爸爸告訴我做的紅燒肉，贊爸爸威武。國濤電話里說：“今晚會晚回家，有商家洽談訂購業(yè)務。”我回話：“好的，不等你開飯?！?/p>
晚上，爸爸端出幾個葷菜，孩子滿眼都是驚喜，我覺得心酸。格桑用可以感動全世界的笑容對爸爸說：“爺爺燒的肉真好吃，格桑從來沒有吃過這么好吃的東西?！彼f的話里夾著我們聽不懂的藏語，用手勢表達她的意思，我大概明白她是對爸爸表達謝意。爸爸又夾了一塊半肥半瘦的豬肉：“好孩子，喜歡吃就多吃點，以后經(jīng)常和寧老師來爺爺家吃飯啊?！彼f可以聽懂我們的話，以后一定學好漢語。
晚飯后，爸爸拿出送給格桑的衣物和學習用品，格桑更加開心，又對爸爸鞠了好幾次躬。爸爸很喜歡格桑，一再表揚她是一個懂禮貌的好孩子。以后一定要好好學習，學到更多的知識，把家鄉(xiāng)建得更好，格桑淚光閃閃的答應爺爺一定好好學習。等她做完作業(yè)，國濤才回來，給他熱了菜，他吃完后說：“走吧，一起送格桑回學校。”我搖搖頭：“你累了，休息吧，我去就行。”
“那怎么行，你一個人我不放心，走吧，就當散散步。”他堅持陪我。
“那行吧，爸爸，我們送孩子去了?！蔽覍Π职终f。
“去吧，格桑以后經(jīng)常到爺爺這里來吃飯，加油了！”爸爸向格桑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格桑認真的點頭。
就這樣我時常帶著格桑到家，輔導她的功課。她進步很快，又肯吃苦，漸漸地成績已在班里名列前茅。婷婷也和這位沒見過面的小妹妹成了好朋友，托爺爺寄來很多學習用品和書籍，相互共勉。孩子們可以友愛互助，真的讓我感動。老師這個神圣的職業(yè)是用來教育人，也是感化人的。我的老師對我們也是費盡心力，那時候不理解她們對我們的一片苦心，不按時完成作業(yè)，不認真上課。現(xiàn)在自己當了老師，才明白為人師表的這一片苦心?！按盒Q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這份責任重大。
還有一個月我們就可以見到孩子，心里有忐忑有激動。國濤每天抱著我的大肚子狂吻，我連笑也覺得費力。婷婷放假后自己乘飛機來了鄉(xiāng)城，告訴我們她已考取本校的高中。說實話，一中在重慶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重點中學，我們在鄉(xiāng)城也一直沒回去，她堅持下來，真的有毅力。來的時候第一個要見的是格桑，說她們約好一定要一起努力。很欣慰，我的孩子都很乖。
晚上，格桑來我家和婷婷見面，這對小姐妹窩在被窩里一直講到很晚。提醒她們該睡了，格桑第二天要上學，準備期末考試，這才阻止她們繼續(xù)聊下去。肚子里的孩子，也在調(diào)皮的翻動，國濤讓我不必太操心這些小事，要注意自己的身體。
一個月很快過去，焦灼的等待孩子的降生。國濤和爸爸認為我應該回重慶生孩子，畢竟醫(yī)療設施齊全，保障系數(shù)大。他向?qū)W校請了假，和爸爸也一起回來，等著孩子降生。
這兩天我做的夢里有媽媽的身影，她問我想要一個怎樣的孩子？我不知道。她又笑著對我說：“你來看看?！彼氖种钢?，全是孩子，但是每一個孩子都被一層輕紗籠罩著，有點像我們小時候的蚊帳。依稀看到?jīng)]有洗干凈身子的孩子，臉黑乎乎的。我愛干凈心里琢磨：“這些孩子怎么都臟兮兮的?！眿寢屢娢要q豫，問：“這些孩子我不給你，給你一個干凈的孩子。看，那邊！”順著媽媽的手指轉(zhuǎn)過身，蚊帳里端坐著一個全身白得發(fā)光的男孩，咧著小嘴對我笑，我感覺那個笑容好熟悉。
“這個孩子白得發(fā)光，我配不配得到他?！焙塥q豫，側(cè)著臉問媽媽，卻發(fā)現(xiàn)與媽媽一起信奉基督教的教友載回答我：“想要的話就心存愿望，下定決心要他?！?/p>
“真的嗎？我確定要這個白得發(fā)光的孩子?！睂δ俏徽J識又好像不認識的阿姨說。
“那你回家等著吧，他會來的?！卑⒁虅裎一丶?，一轉(zhuǎn)身醒了，原來南柯一夢。而后告訴國濤媽媽說的話，國濤說媽媽來看我，應該感到高興才是。爸爸聽后，沒有言語，也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過了兩天，一個更奇怪的夢，讓我在夢里夢外也冷汗淋淋。漫天的烏云壓頂，夾著風暴中的魔鬼，離我越來越近，我無法動彈，拼命地想跑怎么也跑不掉，動也動不了，眼見烏云來臨，我快要窒息。正在絕望的當口，見兒子側(cè)著頭，躲過滅頂?shù)臑碾y和奪魂的風暴，一切危機在那一瞬間化去。天氣放晴，陽光明媚，媽媽的背影在我的淚眼中糊，是媽媽給我?guī)淼暮⒆印?/p>
醫(yī)生告訴我，由于骨盆太緊打不開，肚里的孩子沒有入盆，只能選擇剖宮產(chǎn)。我被推進手術(shù)室，護士讓國濤給我做了術(shù)前清洗工作，他在耳邊念叨說：“老婆，我愛你，你要堅強，老公等著你們?！蔽已蹨I花花的看著他，這一刻真怕自己就此長眠，麻醉師給我注射麻藥后，問我的名字，家住哪里？頭腦十分清醒，護士一直用針刺我的大肚子，是不是有感覺。漸漸地又開始做夢，夢見自己一直奔跑在窄小的隧道里，隧道里只有我一人，身邊很亮的光。我怎么一直在跑，難道不知道累嗎？忽然，聽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寧小慈，孩子生了，6斤重的健康男孩，放心睡啦。”
“生了？還真累了，睡會兒。不過肚子有點疼。”對痛敏感，眼睛依舊無法睜開，痛感強烈。
“哪里疼，你說？”那人接話。
“就是肚子左邊那里?！焙芮宄劳吹牡胤?，那是幾年前的那次手術(shù)留下來的。
“沒事，一會就好了，醫(yī)生已在縫合，一會就好了，孩子好好的，忍忍啊。”
“哎喲，這會又是右邊角上。”我感到自己快撐不下去了。
“好了，我們就要成功了，再堅持2秒，孩子還在外面等著你的，加油了，寶貝！”不知道是手術(shù)醫(yī)生還是護士在和我說話，已經(jīng)分不清。那幾秒比過了一輩子還長，以為就要死去。
“完工，寶貝！你真勇敢?！笔箘疟犞厝缟降难燮ぃ：目吹结t(yī)生和護士。
“推出去吧，6小時后取沙袋?！边@下我認出那個醫(yī)生，是住院部的主任黃醫(yī)生。手術(shù)車推著我在病房的樓道里經(jīng)過。模糊的看到墻壁上的宣傳畫。“我活著，真好！”默默地為自己加油。女人這時候已經(jīng)沒有了尊嚴，后來怎樣的我記不得，任由自己別人抬來抬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被傷口疼得醒來。想翻身渾身沒有一點力氣。努力睜開眼睛，眼前是國濤的臉：“老婆，你醒了。謝天謝地，謝菩薩玉皇大帝保佑?！毙褋?，國濤在念咒語。
“老公，肚子痛不舒服，感覺好重。”動了動身子，一股鉆心的疼。
“別動，有六小時了，我去通知護士取沙袋?！眹鴿艹霾》?，我咬著牙忍著強烈的牽扯痛感。
“快快，護士，時間到了，我老婆感到很痛怎么辦？”國濤問護士。
“麻藥過了，是有些疼，到時候再看，實在忍不，打一針止疼針，我建議最好不打。”護士很年輕，哪里知道這種滋味，我痛得靈魂已升天。
護士出去，國濤抱著孩子給我看。小毛頭長得好小，頭只有我的洋娃娃那么大；臉兒圓圓紅紅的，像只大蘋果。他睡得甜，眼睛閉得緊緊的，看不到縫。眉毛淺淡如新月，小嘴巴一動一動的吮吸。他被小被子包住扎緊，一動也不動。這個皺巴巴閉著眼睛安靜的睡去的小不點，就是剛才還在肚子里翻騰的小獵豹？真懷疑抱錯了。
“國濤，他很鬧騰的，你確定沒抱錯，怎么這么安靜？”對我說的話，國濤笑到直不起腰。
“老婆，我兒子就是縮小版的我，怎么會抱錯，長大了又是帥哥一枚?！彼娌灰?，間接稱贊自己長得帥。
“不要臉能不能有點底線，你這是在說兒子帥嗎？”輕輕地說話，稍微大聲點或咳嗽就會牽扯著傷口疼。
“老婆，干嘛皺起眉頭，很疼嗎？我去叫醫(yī)生看看?！眹鴿押⒆臃旁谖遗赃?，去叫醫(yī)生。
“別去，我可以忍，哎喲，別和我說話?！彼奶S思維弄得我緊張。
“好好，老婆別動氣，我不說話。”活動一下頸椎，脊柱腰椎也疼，鉆心的疼。好怕自己忍不住，眼淚流出來。
“怎么了老婆，真的很疼嗎？天啊，心都要碎了，你咬我，掐我吧，我?guī)湍闾?。”他眼眶里淚打轉(zhuǎn)，握著我的手，蹲在床邊。我使勁的攥著拳頭，疼得心尖尖在顫抖?！巴弁邸鄙磉叺暮⒆涌蘖?，我忽然忘記了疼，側(cè)臉看襁褓中的孩子。他張著指頭大小的嘴巴，向我們抗議。
“他怎么了？”不懂他為什么哭。
“你去問問醫(yī)生，孩子怎么了？”我們完全不知道該怎么應付突如其來的哭聲。
“恐怕是餓了，兌點奶粉給他喝一點，你剖宮產(chǎn)奶還沒有下來?！迸赃叢〈驳漠a(chǎn)婦好像很有經(jīng)驗的樣子。
“是餓了嗎？那我給他沖奶粉。”國濤拿著奶瓶一溜煙跑出去，大概問護士應該兌多少。新生兒的這一切，對我來說那樣陌生，盡管這之前帶過小寧，那也是在卓瑪?shù)膸椭拢蕾囁?。真正做事的是她，我只照她說的做，沒想到臨到我已經(jīng)抓狂。果然，孩子是餓了。奶嘴送過去，他本能的睜開眼睛，伸小舌頭吸奶。我的乖乖，他好可愛！國濤很激動，抱著孩子一個勁的說：“這小子挺厲害，哭兩聲就通知他餓了。”是呀，記得小寧那次也是。果然小孩子都以這樣的方式表達餓了。吃完半瓶奶，紅嘟嘟地臉蛋閃著光亮，像九月里熟透的蘋果。
“老公，我想親親他?！笨吹剿男∧?，忍不住想親近。
“好，你別動?！彼褍鹤舆f到嘴邊，我輕輕的吻了吻，真怕碰傷他，國濤吻吻我的頭發(fā)。
“老婆辛苦了，爸爸回家燉雞湯，醫(yī)生叮囑一定要通了氣才可以吃?！?/p>
“通氣？通什么氣？”
“醫(yī)生擔心黏膜粘連，所以必須通了氣才可以喝湯?！?/p>
“哦，如果一直不通氣，豈不要一直餓著，過幾天會不會被餓死？”
“呵呵，老婆你真幽默，怎麼會餓死？”說話間我已有點屁屁的感覺，國濤假意捂著鼻子說臭。我覺著好笑，一笑，又扯著傷口疼。
“你們小兩口真好，哪像我都沒人陪。”隔壁那位產(chǎn)婦是第二胎，聽說生了兩個女孩。哎，現(xiàn)在人情淡薄真的無法用言語形容。我和國濤只顧著和孩子親熱，沒有顧及別人的感受?？纯磭鴿瑢λ寡凵?，讓他好好坐著，他個子偏高這會兒一直跪在床邊，我的傻男人！
“老婆，兒子睡了，你也睡會，我問問爸爸到哪兒了？”
“不要催他，讓他慢慢來就是，我還不太餓?！辈幌胱尠职痔募?，大老遠的拿著那么多東西，還要開車。
“好吧，爸到了，你看下孩子我下去接?！辈幌矚g別人來醫(yī)院看我，邋里邋遢的，蔣爸爸執(zhí)著非要看孫子。國濤下樓去，帶著蔣爸爸進來，我想起身，卻沒法動彈。
“小慈，別動！我就看看你和孩子，晚點婷婷會來?！笔橇?，今天周末婷婷休假。蔣爸爸和我聊了幾句，看著熟睡的孫子：“謝謝你，小慈，謝謝你，嫁給國濤！謝謝你給我們蔣家添丁，辛苦啦?！笔Y爸爸太開心以至于情緒激動，國濤勸他注意血壓。
“爸爸，這是我應該的嘛。說到感謝，我才應該感謝國濤對我的不離不棄?！蔽宜f的話字字句句發(fā)自肺腑，蔣爸爸點點頭說：“你們幸福也是我們的幸福，濤兒，今后一定加倍的對小慈好，知不知道。”國濤重重的點頭，他的心意我明了。
“喲，親家來了。”爸爸的聲音很爽朗。
“噓，哎喲?！蔽抑庇殖吨鴤?。
“哦，看我高興得，忘了這是醫(yī)院?！卑职謮旱吐曇籼嶂蟠笮⌒〉腻佔雍蜏珘兀瑖鴿觳浇舆^爸爸手里的東西，放在柜子上。
“怎樣，打屁沒有？”
“爸爸您怎么說得那樣粗俗，人家那是通氣?！蔽壹t著臉埋怨爸爸。
“哎呀，就那個意思，怎樣？國濤你問醫(yī)生沒有？”爸爸怕我餓著，問國濤請示醫(yī)生沒有。
“問了，醫(yī)生說等會來看看，通氣就可以先喝點清淡的湯?！眹鴿桶职殖鋈栣t(yī)生，蔣爸爸說他不太會照顧人，只能在這兒待著。我搖頭：“爸爸能來看我，心意小慈領(lǐng)了，謝謝爸爸?！?/p>
蔣爸爸從包里拿出一張金閃閃的銀行卡，給我放在枕頭邊。沒看清楚是什么，身子又不能動。
“小慈，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收著，讓國濤給你買些好的補品補一補。”蔣爸爸又拿錢給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
“爸爸，您說的什么呀，我爸爸會燉雞湯，慢慢調(diào)理就好?！蔽乙患庇殖兜絺冢鄣梦抑边肿?。
“好了，好了，別用強，你這孩子，要注意傷口?！笔Y爸爸按住我的肩膀。
“老婆，醫(yī)生說可以喝湯，你要不要喝點，爸爸說還是熱的，我給你弄一點?！眹鴿p輕的哼著歌謠去鍋爐房給我盛湯。兩個爸爸，看著熟睡的孫兒笑得皺紋都平了。
“對了，小慈，給我們大孫子取的什么名字？”
“大名叫天賜，乳名天天。好不好？”兩位爸爸點頭贊同，說這個名字很有意義。
下午，婷婷放學看我和嬰兒，她像發(fā)現(xiàn)新大陸似的，很驚奇小孩子怎么那么小，我笑著說她也是弟弟那么小長大的。她又悄悄對我說想抱抱弟弟，我說可以，可是國濤說弟弟太小，等他大些了再給她抱抱。婷婷挺委屈，我對她眨眨眼睛，她明白我的意思，借故讓他去送蔣爸爸，婷婷就如愿以償了。
她抱著襁褓中的弟弟問弟弟的名字，我說叫天天，她笑著說，叫天天向上嗎。咦，怎么沒想到這茬?！皨寢專艿艿慕廾瞄L，像個女孩子?！蔽也桓倚?，讓她不要逗我笑，一笑肚子的傷口會牽扯到疼痛。
“媽媽肚子怎么會痛？是不舒服嗎，我去叫醫(yī)生來好嗎？”婷婷關(guān)心我的身體，和我的感情比親生母女還親。
“乖乖，媽媽沒事，不用叫醫(yī)生，這個傷口呀只有自己慢幔長?！苯兴聛?，孩子大了反而風風火火的。
“媽媽，我可以看您的傷口嗎？幫您吹吹?！彼阅敲磫渭兩屏肌?/p>
“才動了手術(shù)，傷口血肉迷糊的。乖乖不要看，蠻嚇人，等恢復再給你看?！辈抛龅氖中g(shù)，傷口縫的美容傷口，但還是猙獰可怖，我怕嚇著孩子。
“哦，好吧?！彼回炛牢也粫芙^她的要求，這次拒絕一定是對她好的，我的手機響了，伸手拿過，是阿華打來的。
“喂，小慈，生了沒有？上午打你的電話一直打不通，可真急死我。”他的聲音急切而深沉，是那個我熟悉，懷念的聲音，此刻聽到他的聲音，竟忍不住滴下幸福的的淚花，他仍然可以讓我心動。
“我很好，已經(jīng)生了，是兒子，他叫天天。”努力控制自己激動的情緒。
“嗯，生了就好，剖腹？你以前做過手術(shù)，會不會……。啊，對不起，我忘了?！睔W陽在電話里打住了話頭，知道自己舊事重提。
“沒事，母子平安就好。你要養(yǎng)好身體，要多讓爸爸給你燉雞湯，我寄過去的蟲草燉在湯里，小米早上熬來喝。國濤不會做這些，你讓他請一個保姆給你調(diào)理，爸爸畢竟是男的，有一些不明白的地方?！苯o我感覺他是我媽附身。
“知道了，啰里啰嗦怎么還是沒有變呢？不知道的以為是我媽呢，好痛！”我忍住笑，但還是沒忍住。
“怎么了，哪里痛了，國濤呢？”他在電話那頭干著急，如果在他面前有一輛火箭，估計也敢開過來。
“沒事，不小心繃著傷口，沒事了，放心吧?！眹鴿退职窒氯チ耍面煤偷艿芡?。看著坐在凳子上，眼睛也不眨的看著天天的婷婷，莞爾一笑。
“阿華，這下婷婷和小寧有好玩的了。就這樣吧，我累了?！?/p>
“好，你休息，我后天過來看你，給你帶補品?！?/p>
“你一個人盯在那里，不要過來，我很好?！蔽揖蛽乃麜活櫼磺信苓^來，還沒說完，他掛了電話。這家伙還是不改那急脾氣，好好的過來看什么嘛！
“誰？”國濤剛好進門，聽見我在嘀咕。
“哦，送走了？阿華呀，他說他要過來看我。那邊怎么可以沒有人看著，瞎湊什么熱鬧。”埋怨他的急脾氣。
“看就看吧，他來了高興高興，咱哥倆也絮叨絮叨?！彼泛恰?/p>
“那邊沒人盯著，有什么事咋辦？”就他們這樣，我真有些急。
“沒事，親愛的老婆，盡管放心老公和孩子的干爹吧，天塌下來由我們頂著?！?/p>
“干爹，誰？歐陽？”我就奇了怪了，他們認親可真快。
“當然，你是小寧的干媽，自然歐陽就是咋兒子的干爹了?！眹鴿缓?，隨他們吧，我懶得理清這些事。
“怎么婷婷抱著天天？說了孩子太小，等大一些了再給她抱。”
“沒事，婷婷是姐姐，可以抱弟弟。”
“好吧，就知道你慣她?！眹鴿牢覍︽面靡暼缂撼觥?/p>
“哦，對了，一會天天還要抱去接種新生兒疫苗和黃疸素的檢測。婷婷寶貝，你放下弟弟，等會和爸爸一起看弟弟打針，怕不怕？”國濤想讓婷婷勇敢的當這個姐姐。
“不，我怕打針，不去。”婷婷是女孩子，怕打針很正常。
“嗯？做姐姐就應該在弟弟面前堅強些，不就打個針，就認慫了？”國濤哪里是鍛煉小姑娘的膽量，明擺著欺負她膽小。
“婷婷，別怕，和爸爸去，沒事的。你最勇敢媽媽知道?！笨粗面醚凵窈V定。
“真的嗎？我可以，媽媽，我很勇敢的是嗎？那我去?！甭犖业脑?，做出視死如歸的豪情。
他們父子三人出了病房，隔壁病床的產(chǎn)婦醒了，也許她根本沒有睡，只是閉著眼睛休息?！懊琅阋彩巧亩?？大女兒都那么大了，又聽話?？赡憧雌饋砗媚贻p，哪像我們這種中年怨婦。”那產(chǎn)婦側(cè)著臉看著我說話。
“是嗎？哪里年輕了?！逼鋵?，如果是以前那個孩子在的話，今天不會是這樣。
“真的，你看起來最多二十八九歲，完全不像是兩個孩子的媽媽。這回好了，一兒一女，團圓了?！彼挠牡某錆M了羨慕，我不爭辯，別人的話就讓別人去說吧，爸爸洗碗，收拾好碗盆。說他回去了，接婷婷一起走，明天再給我送湯。告訴爸爸，婷婷和國濤帶天天種疫苗去了讓他休息一會，隔壁產(chǎn)婦又喊我爸爸，說他有福氣，外孫女和孫子都有了，全家又那么和諧。我側(cè)過來臉，對爸爸眨眨眼睛，爸爸沒明白我的意思，彎下腰問我什么事。
“哦，沒什么，就說婷婷回去讓她早一些睡覺，不要一直玩電腦。”我沒話找話說。
“嗯，就是，現(xiàn)在的孩子就喜歡玩電腦，勁頭可足了，是該管管。”爸爸真認為我說的是這個問題，稀里糊涂的說了一通電腦如何如何影響現(xiàn)代人什么的。哎，我只好沉默聽他老人家嘮叨。國濤他們很快回來，說護士站沒什么人，不用排隊。給天天做了手模和足模，還有國濤和婷婷的兩只不同的掌印，好萌！
爸爸歡喜的看了這個具有紀念意義的掌紋，叫婷婷一起回家，我讓國濤回去洗澡換衣服再來。
“我身上很臭嗎？”
“嗯，是不太干凈的味道，但我又想陪你和天天。”國濤知道我喜歡干凈，其實不是我嫌棄他，而是讓他回去休息。
“回去吧，休息一會，吃了飯給我?guī)讚Q洗的衣服。哦，枕頭下面的東西，你拿回去還給爸爸?！蔽也铧c忘了蔣爸爸給我塞在枕頭下面的東西。
“爸爸給的，什么東西，我看看。”國濤伸手拿在手里看?！斑?，這不是前天爸爸讓我給他看了賬面余額的金卡嗎？哈哈，他老人家還真偏心，我逗他說給我的，原來他是拿給你的。老婆，知道這里面是多少錢嗎？可是老頭一輩子的積蓄?！眹鴿郎惤叶?，悄悄的告訴我金額，嚇我一跳。6000多萬？看起來情感淡漠，不茍言笑的蔣爸爸對我這個兒媳婦真不當外人。失去很多，但得到了家人的真愛。親情不是用金錢衡量的，而他們對我真的很好。
“??？那你還不趕快還給爸爸，我可不敢伸手，老爸會罵我的。”我們家的經(jīng)濟情況雖不如國濤家寬裕，但也不至于老是伸手要老人的積蓄。
“好，我先帶回去，等你出院再說這事，我先回去，一會再來，任何事等我回來再做。護士那里我問了，暫時沒有什么需要配合的。這是呼叫器，實在有緊急的事，摁一下護士就來了，知道嗎？”國濤交代好事宜，回家去了，我在床上躺著和隔壁產(chǎn)婦海吹胡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