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赴呼倫貝爾大草原（組詩)
作者丨老蟲子
綠絨絨的夏風
短暫薄命的春風
在皚皚的雪原上哧溜打滑
只能枉費了許些期愿
空留下聲聲傷感的嘆惋
遙遠的天際邊緣
更多的是隱隱約約的召喚
和細細密密的潛行與復(fù)還
荒野偶爾炸響蒼鷹的尖唳
那么寒冷錐骨
但刺不開三月仍被封凍的天空草原
幸虧那位身板如山的“額布格”
揮動起脆亮的牧鞭
引來翻山越嶺綠絨絨的夏風
讓一個多彩的季候在稍花上綻開
“阿爸嘎”迎風高歌一曲
遼闊的草原更遼闊了一些
成片成片的青草嫩葉恣意汪洋
歡奔的牛犢子，撒嬌的羊羔子
織起絲絲縷縷的五色光線
與彩蝶金蜂一塊
繡出草尖上靚麗的七月天
莫日格勒河
你，這天下第一曲水
從大興安嶺西麓陳巴爾虎旗
流經(jīng)久遠的金帳汗蒙古游牧部落
一路彎彎繞繞地蛇行而來
就像一條蔚藍色的綢帶
一會兒東行，一會兒西走
一會兒南奔，一會兒北進
又似一條巨龍盤臥在呼倫貝爾大草原
我們究竟該在哪兒迎頭碰面
藍天是你的反射板
云朵是你的花手絹
涌泉是你的心聲噴薄
水草是你的仙美裙幅
看一眼，柔波生霞煙
再看一眼，浪花浸綠原
天蒼蒼，野茫茫
茵茵的牧場，點點的敖包
遍地的牛羊，悠閑的游魚
你深一段，淺一段，九曲回腸
你高一聲，低一聲，山清水秀
經(jīng)久不變地撫挽滋潤著奇麗的故國邊關(guān)
那達慕之夜
一邊，涂抹出滿天紅霞
一邊，彎好了當空新月
馬頭琴齊奏一曲《黑駿馬》
悠揚悅耳地飄散開來
烏蘭牧騎的“安答”和“易很度”
用激情點燃那達慕之夜
星空為背景的幕布下
遠山是緊挽的臂彎
草原是廣漠的舞臺
以不解的情懷款待四方賓客
溪流邊草叢有野鳥驚飛
裊裊的炊煙化作濃厚的云靄
蠟染樣的景致潔凈和飄逸
賽馬，射箭，搏克與蒙餐后
黃金時刻的心靈草場正中
又平添一道美麗的風景線
人們歡聚一堂，圍著熾熱的篝火
載歌載舞，語笑喧闐，祝福道謝
在草原深處，定樂而忘返
呼倫湖
帶上千里的習(xí)習(xí)熏風
攜著長天的絮絮飛云
我站在呼倫湖西岸的高地上
與青山翠巒和懸崖陡壁結(jié)伴
眺望這顆草原明珠
一條重情重義的烏爾遜河
將你與姊妹貝爾湖心手相連
也讓繁衍生息于此的眾多民族
那些魂系夢繞的馳念
有了溫馨和安頓的歸宿
面對你7680平方公里的吞吐情懷
我好想化為一顆碩美的晶藍水滴
抑或變作一粒細小的丹青砂礫
浸入你浩瀚的心田
一尊聳立湖畔的女神雕像
仍在不停地搖曳步舞
她的天籟之音，在藍穹回旋
湖心那座沉浮的黛色小島
把所有美麗動聽的傳說攢積為石
我打出的水漂，像一個個精靈在逐歡
勒勒車
夕陽西下，暮風輕拂
一架古久質(zhì)樸的勒勒車
安閑地停憩在翠草叢中的蒙古包前
滿身金光，分外耀眼
它經(jīng)歷了多少艱難歲月
碾碎了多少風沙征途
負載了多少坎坷命運
陪伴了多少刀劍英雄
累倒了多少血汗牛馬
我慢慢地向它靠近，再靠近
生怕錯過它的回眸一語
沒對接上它的沉思與幽哀
摩挲著它油光锃亮的車轅和車撐
仿佛聽見車輪條輻發(fā)出的嗡嗡顫鳴
嗅到樺木或榆木的淡淡清香
它抬著頭，挺著胸
用目光迎送飛來馳去的車流
木輪下兩道深深的轍印
伸進蒼茫遠天
從草原深處傳來
草尖上綴滿了銀露
似無數(shù)個璀璨的小太陽
哈達將凝聚的晨曦
撒向草原的每方每寸
你聽見了嗎？
一株永不凋謝的達子香
吟唱起草原上的長調(diào)，馬背上的歌
悠揚的旋律和繁復(fù)的波折音
高亢寬廣，起伏流暢
循環(huán)往復(fù)，情深誼長
你還聽見了嗎？
從河汊分流，谷綠林蔥的遠處
飄來了氣息共鳴的呼麥
如心靈泛音，帶著透明清亮的金屬震蕩
“高如登蒼穹之巔
低如下瀚海之底
寬如于大地之邊”
你真的體認清楚了嗎？
藍天、白云、河流、湖泊
駿馬、牛羊、氈包、草木......
此刻，我正幸福地醉賞著
一頭踏平了沙丘的駱駝，在高歌狂放
偶遇天邊
循著連連的草原天路
頂著低垂翻滾的云海怒濤
細雨霏霏，天地迷蒙重疊
獵隼指引方向
馬駒打印路標
水鳥們在七仙湖面上
呼扇翅膀，騰挪打轉(zhuǎn)
迎接我們這撥不請自來的流客
一道綠色的閃電劃裂靜謐的湖水
從不遠處的草梁子上
策馬飛馳而來一位放牧漢子
揮舞著長長的紅柳木套桿
口念著短促有力的蒙語
他身后云團般浩浩蕩蕩的羊群
悄然無聲地涌漫了過來
他飛身下馬，遞上韁繩
指劃著廣袤無際的草原
健壯英武的雪花馬也打起響鼻，刨蹄甩尾
邀我馳騁這片沸騰的疆域
秋落草原
高高的狼把草隨風搖曳
鴻雁和白琵鷺交相翔越
滑入幽藍的深空
掠過金綠的牧場
撲進豐沛的河湖
清凌凌的歡鳴射向天地吻合處
和風細雨的春夏一晃即逝
一襲秋色，閃亮登場
一茬茬的新綠漸進消隱在秋陽的疊印間
野草莓跳畢了夢中芭蕾
野蘑菇收攏了玲瓏小傘
野沙參搖響了預(yù)警風鈴
野苜蓿笑醉了紫醬紅臉
肥壯的黑鴉躥跳于成片的草卷上
褪去青翠的白樺林已黃袍塑身
飄渺的氣蘊伴隨一絲絲微寒
呼倫貝爾大草原的秋天來得真早真快
就像神靈長生天搶先打翻了顏料盤
一晝夜就描繪出五彩斑斕的世界
慈祥的“額么格額吉”端捧上手把肉和馬奶子酒
笑語盈盈，再三囑咐：
牛羊馬都趕著日子緊貼秋膘
你們來到草原，理應(yīng)也該壯實點......
天籟音樂節(jié)
星空布滿秋夜的笑眼
蟾光鋪展魔幻的舞臺
多情的草原與莽莽的森林遙相呼應(yīng)
不知是誰把誰摟入赤胸熱懷
東山麓，牧羊犬小試歌喉
西坡崖，草原夜鶯神秘打探
珍藏好靈霞的河流魅力四射
蓄足了日光的山風激情澎湃
天地萬物皆為季節(jié)變幻，歲月輪回
敞開心扉，坦懷相待
每一枝花，每一根草，每一棵樹
盡情地踏舞搖擺，搖擺！搖擺！
凝心傾注一場宏大的視聽盛宴
像馬頭琴頓、快、抖、顫、滑、柔的神來之音
若呼兀爾分、連、跳、斷、飛、擊的美妙旋律
如雅托克彈撥出高山流水，輕云漫飛
似特木爾.胡爾清吐著鳥啼蜂鳴，人歡馬叫
一幅幅草原的風采，山川的畫卷
一篇篇森林的傳奇，英雄的頌贊
人們浸浴在天然詩畫音符的浪潮中
心神馳蕩，醇美甘甜
老蟲子，本名岳峰。已有詩歌發(fā)表在《人民日報》《詩刊》《解放軍文藝》《星星詩刊》《萌芽》《雨花》《詩選刊》《詩林》《詩歌月刊》《世界日報》《洛城詩刊》等報刊雜志,并入選《中國百年詩人新詩精選》《中國實力詩人詩選》等數(shù)十種文本，著有詩集《野吟》和《野風》兩部。
——選自《太湖詩刊》第2597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