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同學們
帝力于我何

多情應笑我,早生華年發(fā)。我是一個多情人,時不時的,記惦著青少年時代的同學,本來嘛,青少年時代,是容易動情的年齡,同學情,純真無邪,不過有的是自己一廂情愿,純粹是單相思。
小學時的同學,年齡太小,還不懂感情,印象都很模糊。有一位同學也是后來才勾起了我的思念。這位王姓同學沒讀完小學就輟學了,很多年沒有見面。是我高中畢業(yè)后被征召去修鐵路我們才邂逅相遇,這時的他已經磨練成一個壯漢勞動力,我還是一個剛走出校門的白面書生。修鐵路的工地是在一個山區(qū),征發(fā)去的民工先要搭建臨時住房安身。我們就拉著人力車到山中去搬運木頭柴草,我一個沒有從事過體力勞動的白面書生,不堪其苦,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行走,弄得腿疼腰酸,沒翻幾個山頭,就趴下了,這位王姓同學說,你坐車上,我拉著,你不行,以后你就別跑了。一句話,一個行為,讓我感激了一輩子。
這位王姓同學后來遠走云南,沒了音信,我也外出讀書、就業(yè),時常打聽,再也沒有聯(lián)系上。直到三十年后,這位同學才攜著妻兒回到家鄉(xiāng)安居,我趕緊去看他,人到暮年,再見面已如隔世之感。訴說當年照顧之情,傾訴這么多年的別情離緒,感慨萬端 。

中學生是情竇初開的年華,最容易動情,高中畢業(yè)時,一班同學分手時,眼睛都是紅紅的,戀戀不舍,如生死別離,又無可奈何。
其中,有一位蘭姓出身于官員家庭的女同學,不知道為什么對我這個木訥內斂的窮小子產生了測隱之心,常會問我飯吃得好嗎?還有一次非要給我洗頭,有時候早上剛刷了牙,遇上我,就調皮地向我吹氣,說,多好聞。隱約中的好感,讓我產生了莫名的異樣感覺,懵懂少年對異性初步認識只知道是異類,此時,感受到的是一絲撩人的溫柔。
悲摧啊,這三屆學生,正躊躇滿志,然而,學業(yè)未完,上峰一道令:上山下鄉(xiāng),時代就是如此慘酷荒唐。我先回到農村老家,沒多久她也要從城里下鄉(xiāng)了,以后注定是天南海北,天各一方了,或許再也見不著了,所以她寫信讓我去見她,記得信的最后一句話是“千萬來一趟?!蔽掖颐s到城里,見了面,心情都是陰暗的。她說要下鄉(xiāng)了,不知道會分到哪里,反正是語無論次地說了好多話。后來她到一個偏遠的農村接受“教育”,還給我來過一封信,訴說思念之情。再后來,五十年杳無音信。

對于蘭姓同學的惦記,我不能釋懷,隱約的好感,幾十年都在心頭繞來繞去。歲月悄悄走著,上學就業(yè),娶妻生子,一直在牽掛著這位同學,她這些年在哪里?生活得怎么樣?有了網絡,想從網上同學群查找也找不到。想不到的是,前幾天,有同學打來電話說建中學同學群,這位蘭姓同學終于出現(xiàn)了,原來她早已遠嫁他鄉(xiāng)。我趕緊加了私聊微信,說了當年那些陳谷子爛芝麻的事,想不到事隔五十年,人家都記不清了。是單相思吧,不過也不因此失落,對同學美好地思念,沒什么不好,是善也是美。
前些時候,偶遇一位中學的張姓同學,說起另一位李姓同學,他告訴我李姓同學的不幸,師范畢業(yè)當了教師,結了婚生了孩子又離了婚,后來精神就出了問題,連生活都不能自理了,又說現(xiàn)在不知居住何方。這又讓我不安起來,回想起那時同學相處,李姓同學是一個靦腆內向的小姑娘,挺討人喜歡的,在一起下跳棋的時候,她急了總是用手撥拉別人的手不讓你走子。怎么這樣命苦?過成這種日子?

是憐憫還是同學情?我的情感又騷動起來。我與張姓同學商議,我們能不能想辦法找到李姓同學,邀一群同學見見面,回顧下以往同學時代的歡樂,或許讓她能走出生活的陰影,恢復正常的生活??上а娇上В喾酱蚵?,還是沒有李同學的消息。都是向著七十快跑的人了,思念之中,總有不祥之兆縈繞心頭,揮之不去。
中學時有一位讓我沒有好感的同學,也不會忘記。此人志大才疏,愛夸夸其談,遇事想出個并不高明的風頭,不惹人待見,分手后再沒見面。聽說是踏入社會后,東跳西竄,想一步登天擠入政界,又想承攬工程發(fā)個大財,結果是一事無成,一次在酒桌上逞能,不到五十歲便一命嗚呼。同學一場,情有深淺,也不為此幸災樂禍,人啊,還是要把握好自己。

大學時的同學情,比起中小學時的同學情,淡了許多。這個時候,面臨著成家立業(yè),每個人都有一種焦躁感,自顧不暇,同學情只能隱退一下。匆忙中離校,各奔東西,找到飯碗后各自打拼,利益關系把人搞得焦頭爛額。有一次,為一件朋友瑣事,去找一位在法律界執(zhí)權的同學。同學還是同學,能用的權盡力用了,該指點的都指點到位,明規(guī)則潛規(guī)則交待清楚,說的都是交底知心話。中午上菜款待,朋友也送禮相謝,同學情濃濃的,菜也是香的,總感覺中間吃出來的還有一點點異味。
還有一位大學時的同學,入贅官家夫婿,也弄了一個位置。又是朋友請托,找著想通融點小事,本來想著只是舉手之勞的芝麻綠豆事兒,興沖沖找上門去,落座后人家打的都是官腔,品著好幾塊錢一根的名煙,就你那點兒工資吸得起嗎?如果來路不明,咽得下去嗎?不說了,知趣走人為好,也不必掃興,人家也不少咱的欠咱的,能給句話承情不過,不幫忙也不必怪罪,總算是認這個同學情,讓手下人給倒了杯茶。做人,可以認識千千萬萬的人,可是,認識了自己嗎?沒多久,這位學弟就被撂了下來。
前些時一位同學從遠方回來,邀請幾位同學小聚,搬著指頭算算,這個那個,占了全班同學的四分之一,好幾位同學已經無聲無息地走了,再也見不著了,不禁黯然神傷,昨日之事不可留,這些同學情,也陰陽兩隔了。

丟不下的同學情,那是人生一段最美好的時光。現(xiàn)在交通信息方便了,同學聚會也多起來,見面敘舊,暢說同學情誼,是多么愜意的事,畢竟,這是有限的。而我,常常是,許多同學在我的心中會聚,此情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