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 貓 記
曉 敏
半夜二點，手機(jī)鬧鐘聲驟然響起。我毫不猶豫地睜開了眼睛。這一夜我的睡眠很淺，因為心里一直惦念著小貓”兔兔”的安危。
自從麻州因新冠疫情宣布居家工作和學(xué)習(xí)后，家里的兩只小貓- 汪汪和兔兔，還有一條老狗麥吉，便成了孩子們隨時可用來解悶的好伙伴。
雖有居家令，但這并不意味著，郊外住戶不能在自家院子里及小區(qū)街道上走走路丶跑跑步，只不過現(xiàn)在大家得保持兩米以上的社交間距。今天下午天氣暖和，陽光明媚，從鄰里短信組里可看到大家都心情不錯。我一時心血來潮，決定給汪汪和兔兔兩只家貓帶上連接著繩鏈的脖套（以防意外逃跑），喚上女兒各抱一貓，在小區(qū)里溜達(dá)曬太陽。
汪汪很乖，伏在女兒懷里，安安靜靜，眼睛半睜半閉，慵倦懶散。兔兔則完全是另一番情景。她對我極不信任，加上天性好動，好奇心強(qiáng)，一路很不安分。不停地東張西望，不斷地試圖掙脫我的雙手。這一路走的很不順利。只好半途折返。
在快走到家門前長長的車道口處時，我想順便取了信件回家。便暫時放下兔兔，一邊牽著繩子，一邊去取出信箱里的一大疊信件。
可就在這時，不知道是兔兔看到了、還是聽到了什么小動物的聲音，突然要往旁邊的樹林里沖去。我一驚，猛地拉緊了繩子?？伤尤灰粋€翻身倒地，使出招數(shù)，雙爪和縮頭功并用，在我目瞪口呆中，成功地掙脫了脖套。我一見大事不好，馬上一個箭步?jīng)_上前想逮住她。兔兔瞬間變臉，目光剛硬，伸出利爪毫不留情地抓破了我的手掌和小臂。我疼的大叫，本能地縮回手。她趁機(jī)以閃電般的速度一溜煙地竄進(jìn)了林子里。
這一切發(fā)生的如此之快，我半晌沒醒過神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女兒見狀，一個勁地抱怨我。我后悔莫及，直怪自己警惕性不高，防范不嚴(yán)?？珊蠡谝淹?。
我扯著嗓子叫著兔兔的名字。蹲下身子，想從密密的的樹縫中探尋她的身影。可是直到夜幕降臨，我也無法確定她的蹤跡。
晚飯吃得索然無味，LG和孩子們喋喋不休的輪翻“攻擊”我。甚至搬出過往史，指責(zé)我一貫粗心，“事故”不斷。我一氣之下發(fā)誓要把兔兔在天亮之前找回來。她是在街上四周都是林子的地方跑丟的，那里面有各種數(shù)不清的動物出沒，能否熬過今夜可真是個未知數(shù)。
我根據(jù)以往的經(jīng)驗，再參考谷歌上給的一些小計謀，詳細(xì)地制定了找尋策略：先發(fā)了短信給門前街上的鄰里疫情互助組成員，懇請他們巡視一下他們的前后院子。然后以兔兔逃跑的地方為圓心，一公里左右為半徑，給屬于這范圍之內(nèi)的鄰居們的郵箱里，塞了帶有兔兔肖像的尋貓啟事。接下來，我把兔兔的屎盤的沙子分成五份裝入袋子，分?jǐn)[在沿途，以此留下氣味，指引她回家的路。
晚上十點多，我?guī)е瞎符溂衷谥車匾庾吡艘蝗?，看看麥吉能否幫忙提供一些線索。老態(tài)龍鐘的麥吉弄不懂此行的目的，裝模作樣地東聞聞西嗅嗅，在樹林邊沒轉(zhuǎn)上幾圈就氣喘吁吁地不肯動了。真是養(yǎng)兵千日，用兵無望。我只好放棄搜尋?；丶視r，我順便把外套也脫下了，掛在燈柱上，這樣有助于散發(fā)出更多的“家”的氣味。
我告訴自己不能放棄希望。睡前我把手機(jī)鬧鐘調(diào)到2點- 據(jù)說從深夜2點到清晨之前，是找貓的最佳時機(jī)。
鬧鐘聲響后，我迅速起床，草草地穿戴完畢，帶上手電筒和手機(jī)，又在車庫里拿了一把小鐵鍬做防身。為了兔兔，也為了證明自己有能力將功補(bǔ)過，我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走進(jìn)了陌生的黑夜。
夜，萬簌俱靜。鳥兒蟲兒似乎也陷入了深深的睡眠。蕭蕭地夜風(fēng)吹打著我睡眼惺松的臉，令我頓覺精神一爽。
我來來回回地繞著兔兔逃脫的那片林子附近走著，輕輕地呼喚著：“兔兔…，兔兔…，”每隔幾聲呼喚后，我便豎起耳朵，駐足聆聽。這樣過了十幾分鐘。
正在我失望之時，夜空里突然傳來了最美妙、最動聽的聲音：“喵、喵。” 我喜出望外，快步順著聲音找去，在近主馬路與小街角落交界的那片林子邊，那聲音更清晰了。沒錯，小貓應(yīng)該就在這角落邊的林子里。
我激動得心跳加速，興奮地又連喚了幾聲小貓的名字。兔兔也不遺余力地“喵丶喵” 回應(yīng)著我。我不顧一切地想踩著雜草落葉摸進(jìn)樹林，怎奈一小片東倒西歪的小竹林毫不客氣地阻擋了我的去路。小貓的聲音變得焦慮，透著哀怨、無助。她為什么不出來? 是不是受了傷？會不會被倒地的朽木卡住了？我拼命地拿著手電筒朝著地上狂照。只看到一團(tuán)團(tuán)亂七八糟的樹根和枯葉，就是不見小貓。我把電筒放在口袋里，拿起鐵鍬使勁地拔拉四周的灌木樹枝及竹桿，想劈開一條路，不覺弄出了很大的響聲。小貓突然不吱聲了。也許她擔(dān)心野獸近身，所以任憑我再千呼萬喚，她也決意不再回應(yīng)我。
我心慌意亂，深怕小貓已處于危險之中。情急之下，我決定回家求救。
我毫不客氣地把LG從睡夢中叫醒, 全然不顧他需要好好休息以應(yīng)對早上的一個重要會議之事。LG極不高興地埋怨我是個瘋子。他對我的所述將信將疑。但終究經(jīng)不起我連拉帶求。很不情愿地起床來準(zhǔn)備去協(xié)助我。
我不容置疑地帶著LG來到我剛才的落腳點。我十分肯定地告訴他，小貓就在這個林子里的不遠(yuǎn)處。此時的我，多么希望LG能有破竹前行的輕功，能有不怕荊棘傷皮的鐵身，還有一雙火眼金睛，能迅速找到小貓的藏身之處。
為了證實我的判斷，我要求LG屏住呼吸。我再次呼喚著小貓的名字，渴望她能夠再次回應(yīng)我。小貓果然通我人性，她居然適時地又重新輕輕地回了幾聲喵喵。
“ 聽到了吧？她就在這兒，等著我們?nèi)ゾ人?/span>”
“ 你在做夢吧？我怎么什么也聽不到?” LG大聲地埋怨著- 他這幾年聽力下降歷害，沒有助聽器很難聽清聲音。
我生氣了，不由得也提高了嗓門：＂你為什么聽不到？你再仔細(xì)聽，她就在這里。”
我倆的爭吵聲，把黑夜擊出一陣陣漣漪，蔓延到林子深處。沉睡的林子似乎對這樣的打擾終于無法忍受了，里面陸陸續(xù)續(xù)傳來了各種奇怪的不友好的回音。
小貓再次陷入了沉默。
我意識到，我不能指望LG，他只能幫倒忙。于是，我無奈地、理智地把LG哄回家了。
這時候，已經(jīng)是凌晨三點半了。我留在原地，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不管怎樣，我得守護(hù)到天亮，以保小貓安全。我望著那些與天相接的樹影，突然想起谷歌上說：小貓通常會爬上樹保護(hù)自己。但上了樹的貓，往往因為判不準(zhǔn)高度，或看不清周圍環(huán)境，或找不到落腳點而不敢下跳，以至于困在樹上得不到施救。＂
我靈光一閃，看來我不能只顧用電筒照地面，還應(yīng)該朝樹上照照。也許小貓被卡在樹上了。
不知怎地，此情此景禁不住讓我聯(lián)想起“霍亂時期的愛情”的故事。為了拯救飛上芒果樹頂?shù)男膼埯W鵡，烏爾比諾醫(yī)生從梯子上不幸摔地身亡。
我警告自己，這黑燈瞎火的，我可得有個底線，我絕不能大意爬樹，也不可以亂闖林間。不管小貓身處何況，得想辦法首先讓小貓自救。
我默默地思索了片刻后，飛速地轉(zhuǎn)身回家放下鐵鏟，拿出了兔兔平常最愛吃的魚罐頭，再次來到小林邊。我相信如果兔兔還活著，那她現(xiàn)在肯定又饑又渴，也許她會為了美食，加上我的鼓勵，愿意飛蛾撲火，克服膽怯，最終想出辦法冒險闖出困境。
我把魚罐頭放在林邊。自己悄悄地退后了幾步，用手電朝著一些樹上下左右地照著。
這時，時針已經(jīng)指向了清晨4點。天空微光乍現(xiàn)，高低參次不齊的樹變得有些清晰可辯了。隱隱約約，已有小鳥開始晨唱。我繼續(xù)細(xì)聲細(xì)語的朝著正前方我認(rèn)定的小貓位置呼叫。持續(xù)十幾分鐘后，我偶爾低頭，模模糊糊地發(fā)現(xiàn)了罐頭不遠(yuǎn)處出現(xiàn)了一團(tuán)黑影。
我嚇了一跳，剛要退后驚叫。電筒一晃間，發(fā)現(xiàn)那就是我的小貓兔兔。功夫不負(fù)有心人，奇跡出現(xiàn)了。
精疲力盡的小貓，靜靜地蹲著，顯然在等著我過去。我?guī)撞竭~近，一手撿起了罐頭，一手輕輕地抱起了全身有些發(fā)抖的兔兔。此刻的她，絲毫沒有了想反抗我擁抱的意圖。軟綿綿她溫柔極了，似乎終于明白了，野外荒郊不是久留之地。目光交接時，我們彼此默契，達(dá)成了互相涼解。
我長長地舒了口氣, 欣慰之中帶著得意。晨光正在驅(qū)散灰暗。我懷抱我的小貓, 不離不棄地踏上了回家的路。
寫于二零二零年三月二十七日，波士頓
【作者簡介】
倪曉敏祖籍中國浙江，現(xiàn)定居美國麻州。三十多年前出國留學(xué)。先后在英、美求學(xué)、工作。工科博士，喜好人文社科。想以自己的感悟記述生命中因緣而遇的人和事。文不求精彩，只為延伸記憶。
作品有散文，小說等發(fā)表在簡書上，是簡書銅牌會員。倪曉敏現(xiàn)為美國美華書會，美華讀書期刊特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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