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故鄉(xiāng)的小毛道
走過無數(shù)的路,陽關大道,羊腸小道,崎嶇的山路,泥濘的土路……最難忘的是故鄉(xiāng)的小毛道。
小毛道彎彎曲曲,把故鄉(xiāng)的故事一直從我背后的小村莊向遠處延伸……難忘的不只是小毛道,還有小毛道上的那些故事。
小毛道是過去農村特有的一種路,是在村與村之間的田地里為了抄近路踩出來的小道,小道很窄,只能一個人通過,如果對面來人就要側著身子才能通過。
那時候去地里干農活都是走著去,人們?yōu)榱粟s時間就從地里橫穿過去,這樣可以少走好多路程,節(jié)約挺多時間,一來二去的地里就形成了一條條小毛道,“其實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村里的人大都從小毛道走,有背著豬草的大伯,有挎著柳條筐的大嫂,有擔著擔子去地里送飯的生產隊伙夫,還有偷偷搞對象的大姑娘和小伙子呢。我也走過小毛道,去地里挖菜的時候走過,去林子里采蘑菇的時候走過,去水溝邊抓蛤蟆的時候走過,還有一次是和小伙伴們去地里偷瓜的時候也走過……
要說記憶里最深刻的有兩次走小毛道的經歷:有一次是我十來歲的時候和大哥哥大姐姐們去鄰村看電影,他們是不愿意領著我們這些“跟屁蟲”的,我們是偷著跟他們去的?;貋淼臅r候已經半夜了,為了快點到家,大家選擇了走小路。正是夏天,地里的莊稼長得正旺,走在小毛道上,深一腳淺一腳,跟在大哥哥大姐姐的后面生怕被落下,走在矮莊稼地里還好,走到苞米地的時候,苞米葉子劃到臉上火辣辣的疼,那時候根本顧不上疼,因為那時特別害怕,之前沒走過夜路,更何況這樣的小毛道,風一吹,苞米葉子刷啦刷啦地響,好像有人要從青紗帳里鉆出來似的,地里蛐蛐,此起彼伏地叫,偶爾會有出來找食的老鼠從腳面上躥過去,嚇出一身的冷汗,不遠處不時傳來貓頭鷹的叫聲,在黑夜里聽了尤為瘆人。大哥哥大姐姐們邊走邊講著電影里的事,我哪有心思聽那些,只想快點走出小毛道,早點到家睡覺,不知道是當時嚇的還是記憶力減退了,今天怎么也想不起來當時看的電影叫什么名字了。
直到現(xiàn)在晚上出去都會覺得背后有人跟著我。也許是那次留下的病根吧!
還有一次印象最深的是我上高中的時候,學校離家三十多里路,每個月回一次家,大都是步行,偶爾有進城的馬車能捎個腳。那天早晨上學的時候天下起了雨,就算下刀子,頂著鍋蓋也得上學呀,不然怎么是我性格呢。于是背起書包,拿一塊塑料布就出發(fā)了。想沿著大道走吧,下雨天不會遇到順路的馬車,走小路吧,至少近很多又沒有那么泥濘,于是我選擇了走小路,雨打在頭上的塑料布上,發(fā)出噼里啪啦的響聲,風一吹塑料布也嘩啦嘩啦地響,好在莊稼長得不高,才齊腰,如果能沒人我是不敢走的,走在小毛道上,雖說不是很泥濘,但很滑,壟溝里是水,只能踩著壟臺,稍不小心就會掉到壟溝里,所以走起來非常的小心,走著走著發(fā)現(xiàn)前面一大片白茫茫的,我心想:完了,前面是水吧,那可怎么辦呀?沒有退路了,趟過去也得走,心一橫,低頭一直朝前走,走近一看原來不是水,是一大片蕎麥地,正是蕎麥開花的季節(jié),遠處望白花花的一片,真像一片水呢。走出小毛道的時候只有頭和背后的書包是干的。記得那一次我遲到了,也是上學期間唯一遲到的一次。那一次老師表揚了我,冒雨能堅持來上學,盡管感冒了,但心里還是說不出的高興。
如今,小毛道早已消失了,村與村之間都是平坦的水泥路,農民也不用去地里勞作,都是機械化,即便去地里看看莊稼的長勢,也都是開車去,轎車,摩托車,電動車……沒人再去走小毛道了,小毛道也自然就消失了,以至于被人們遺忘了,但在我心里小毛道一直在延伸,延伸到沒有終點的遠方……
又是一個不眠夜,想起故鄉(xiāng),想起故鄉(xiāng)的小毛道……

作者龐暉,筆名那年花開。
黑龍江好村長酒業(yè)有限公司經理。
中華詩詞學會會員,黑龍江省詩詞協(xié)會會員,哈爾濱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雙城區(qū)作家協(xié)會會員,方圓詩社社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