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語之上的蝴蝶
——齊鳳艷詩歌評析
文/辛夷（四川）
詩是文學作品的貴族，創(chuàng)作詩歌的人也應屬于此類。在悶熱的五月這個下午，一大堆惱人的事務讓我煩悶，望向窗外，車子的轟鳴聲不絕于耳，電話總響個不停，每一聲仿佛都在摧損內(nèi)心。不想讓雜務占領完自己的思緒，這個時候應該來點詩歌，沒錯。順手把齊鳳艷的這組詩歌打開了來，詩人旖旎溫柔的文字讓我的心漸漸平復了下來，這位詩人有一顆在風雨中都可以平靜下來的強大內(nèi)心，我猜。
寫詩者雖然眾多，但不同的詩歌寫作者寫出的詩歌又有其不同的特點，我從齊鳳艷的詩歌中讀到的是智性，理智，會讓人安靜，平靜。這種理智應當是源于詩人讀書眾多， 讓詩人的內(nèi)心成熟而果敢，面對生活的繁復，不再彷徨，信手拈來，想象用一雙慧眼觀看并解讀這個世界?？墒窃娙水吘故且晃慌?，細膩敏感柔軟的內(nèi)心是肯定的，再理智的心智，還是會憂傷，會疼痛。
更多的光點向暗影
隱退
似乎是這樣，又似乎相反
詩句是未來要散落的瓣兒
在它是花朵的時候
屬于高處
你需要下判斷，確定你的存在
讓那香氣比花有形
在你合上睫毛深呼吸時
在你的黑暗中
思想與情感戀愛
節(jié)選《在一排高高的花樹前》
思維的端莊與情感的搖曳，帶著理智之熱度的《在一排高高的花樹前》。讀到這首高高的花樹，我看到的是一位博學的詩人帶著理智自我解剖自我的情感與內(nèi)心?！案嗟墓恻c向暗影/隱退/似乎是這樣，又似乎相反/詩句是未來要散落的瓣兒/在它是花朵的時候/屬于高處” 語言凝練簡潔，用詞準確到位，毫不拖沓、冗贅，內(nèi)涵豐富，富含邏輯思維的思考，讀起來富有彈跳的節(jié)奏， “存在”與“判斷”則是詩人在詩歌語言中加入的哲學思考元素，言近旨遠，因為對詩人來說，詩歌，不只是用來抒情的，不僅僅是用來表述生活的，她也可以思辨，可以形而上，終極追尋人類存在的意義， 比如“在你的黑暗中/思想與情感戀愛”
“海與礁石在交談
遠處的，近處的，一首
離歌升起
浪花是琴弓上飄落的白雪”
“小提琴手抵達過更細小的地方
卻更迷戀水與石頭的撞擊
包括撞擊的顏色
包括撞擊力”
“飛起，還有更高處
相遇都是為了離別的一刻”
“干枯只在四根弦
和岸邊那個遙望的人
被海風抽打的嘴唇”
節(jié)選《離歌》
憂傷的遐思，用理智克服內(nèi)心糾結與矛盾的《離歌》，離歌，憂傷的，痛的，帶血與淚的。詩人的內(nèi)心是矛盾的，強大的自我與無我反復開戰(zhàn)，情感像一把鋒利的矛，呼喚著詩人聽從自己的內(nèi)心，服從自己的情感，理智像一把堅固的盾，告誡詩人不能離開從小到大一直堅守的價值觀，“小提琴手抵達過更細小的地方/卻更迷戀水與石頭的撞擊/包括撞擊的顏色/包括撞擊力”這是矛，“飛起，還有更高處/相遇都是為了離別的一刻”，“干枯只在四根弦/和岸邊那個遙望的人/被海風抽打的嘴唇”這是盾。矛與盾的意象相互碾壓，無法選擇，無法抉擇，都是自己，沒有贏家！
“無風，夢的吹拂是寧靜的
而我可以飛
失重的人和年月
如圍墻沒有厚度，泥縫里的小蟲
頑固地為夜行人引路”
“在我的臉，我的眉毛，我的
嘴，我的笑容
我從中分辨出幾個人的影子
欲呼喚”
“我的眼睛又在黑暗中
凝視，夢的回聲
和游弋在屋里的幾顆星星”
節(jié)選《在黑暗中》
自我探視，自我解剖，自我游弋的《在黑暗中》。其實，每個人的性格都是多樣的，不能簡單地給一個人輕易下定論，詩人正是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會自我審視 “在我的臉，我的眉毛，我的/嘴，我的笑容/我從中分辨出幾個人的影子”，每個情境，或是面對不同的人，也許都是不同的影子，而最強大的那個性格特征與真實的自己最接近。最優(yōu)秀的藝術家，最優(yōu)秀的詩人，往往有更復雜的性格，可以洞悉男女性格中隱藏的最細微的思緒，所以說天才的藝術家可能會是雌雄同體的。詩歌可以讓創(chuàng)作者忘乎所以，正是源于詩人可以在詩歌中隱藏自己，表達、展現(xiàn)真實的自己，釋放內(nèi)心的情感與疑惑，帶著情感的想象力的文字，詩可以做到虛實結合，意會于文字，無法辨別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或者說真真假假自成一體，真亦假時假亦真。
“在凋零與衰敗中看到
美，需要一顆生機勃勃的心
且善感”
“遠去的形狀和香氣變成聲音
一回想就有飛舞沿著從前的弧線
五彩繽紛”
“這個詞語少年的他閉目幻想愛情時
常用來形容斑駁的陽光”
“那時他從不言愁
現(xiàn)在，他絕口不提她”
節(jié)選《五月的第一天，他拾起一朵殘花》
淡淡惆悵，帶著遺憾的《五月的第一天，他拾起一朵殘花》。這首詩如此的惆悵，凋零與斑駁的意象讓人無法不動容。“在凋零與衰敗中看到/美，需要一顆生機勃勃的心/且善感”，“遠去的形狀和香氣變成聲音/一回想就有飛舞沿著從前的弧線/五彩繽紛”揮之不去的傷感隱忍于內(nèi)心深處，仿佛會發(fā)酵，憂傷在空氣中彌漫?！澳菚r他從不言愁/現(xiàn)在，他絕口不提她”遺憾，深深地遺憾，那種愛的遺憾與痛會伴隨人的一生，明明覺得忘記了，不知什么時候又會跑出來，跑出來讓你看這個傷口多深，讓你繼續(xù)疼。
四月最后一天的早晨
我走在一個公園的一座橋上
無數(shù)個日子里的無數(shù)個我
我轉過身
每一個橋欄扶手處都站著一個我
那個春天的哀愁
那個秋天的一件喜事
雪中我和她的約會
大風中我瘋狂的奔跑后的淚流滿面
我在海上的游弋
我一一在他們面前駐足
“還好，我還在你瞳仁的深處?！?/span>
童年尾隨著我的背影
和面前的鳥鳴一起，叮囑：
要快樂啊
節(jié)選《在橋上》
無數(shù)個日子，無數(shù)個我的自言自語與自渡，《在橋上》。這首《在橋上》，我讀到最多的是兩個字：孤獨?！拔易咴谝粋€公園的一座橋上/無數(shù)個日子里的無數(shù)個我”，那種走在繁華與熙攘中的孤獨才是無可救藥的孤獨。一座橋，人來人往，無數(shù)的人經(jīng)過，無數(shù)的人忘記，詩人的孤獨不是人們可以肉眼判斷的孤獨，而是內(nèi)心的孤獨，任爾人來人往，我只想要找到自己，那另一個自己也許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生命中“還好，我還在你瞳仁的深處”，因為種種原因，只能“大風中我瘋狂的奔跑后的淚流滿面”，那種傷的殺傷力如此巨大，巨大到我任意回頭，看到的還是只有自己形單影離“我轉過身/每一個橋欄扶手處都站著一個我”，詩人陷入冥思，努力自渡，也許那枝頭的鳥兒也是在告訴自己一定要快樂起來“童年尾隨著我的背影/和面前的鳥鳴一起，叮囑：/要快樂啊”讓人心酸，讓人心碎！ 人性之所以美好，就是因為真實，開心時自會高興，傷心時就會難過。詩歌之所以美好就在于可以捕捉與表達人最脆弱敏感的感情與思緒。為人性而寫，為愛而歌，為這不容易走一遭的人間而詩，活過，愛過，痛過，努力過，傷悲過，人生才算真正經(jīng)歷過，祝福詩人齊鳳艷，愿她一直寫下去，愿她強大的內(nèi)心帶領她一直朝著詩與遠方走去！
在一排高高的花樹前
詞語的蝴蝶
翅膀上有風跡搖曳
在飛舞的韻致里有捕捉
來自觀看者內(nèi)部
每一個字
都將凝視再凝聚
一聲鳥鳴透過一處斑駁的中心
更多的光點向暗影
隱退
似乎是這樣，又似乎相反
詩句是未來要散落的瓣兒
在它是花朵的時候
屬于高處
你需要下判斷，確定你的存在
讓那香氣比花有形
在你合上睫毛深呼吸時
在你的黑暗中
思想與情感戀愛
離歌
海與礁石在交談
遠處的，近處的，一首
離歌升起
浪花是琴弓上飄落的白雪
石頭里有悠揚對情結的
意志堅定不變
一部分聲音飄入蟪蛄的洞穴
小提琴手抵達過更細小的地方
卻更迷戀水與石頭的撞擊
包括撞擊的顏色
包括撞擊力
飛起，還有更高處
相遇都是為了離別的一刻
姿態(tài)美麗，仰落中的
渴望
……愿那礁石有孔洞無數(shù)
收留水，收留聲音，那濕潤的
干枯只在四根弦
和岸邊那個遙望的人
被海風抽打的嘴唇
在黑暗中
無風，夢的吹拂是寧靜的
而我可以飛
失重的人和年月
如圍墻沒有厚度，泥縫里的小蟲
昂頭弓屁股又前進了一毫米
黑夜里的光亮在睡眠中
無孔也能入
頑固地為夜行人引路
且能幻化
豁嘴的大水缸里枝葉的鏤空處
陳年深邃
碧藍的天沒有際涯
老屋房頂?shù)耐呱倭艘黄?/span>
花已過盛時仍抱有繁茂的心
幾瓣嫣紅飄浮
在我的臉，我的眉毛，我的
嘴，我的笑容
我從中分辨出幾個人的影子
欲呼喚
我的眼睛又在黑暗中
凝視，夢的回聲
和游弋在屋里的幾顆星星
五月的第一天，他拾起一朵殘花
在凋零與衰敗中看到
美，需要一顆生機勃勃的心
且善感
遠去的形狀和香氣變成聲音
一回想就有飛舞沿著從前的弧線
五彩繽紛
這個詞語少年的他閉目幻想愛情時
常用來形容斑駁的陽光
手托在脖頸
將自己交給草地，呼吸無限伸展
長出一身初夏的碧綠
全然不理睬春花在不遠處
飄飛
那時他從不言愁
現(xiàn)在，他絕口不提她
在橋上
四月最后一天的早晨
我走在一個公園的一座橋上
無數(shù)個日子里的無數(shù)個我
都曾在這座橋走過
當我從一端走到另一端
我轉過身
每一個橋欄扶手處都站著一個我
那個春天的哀愁
那個秋天的一件喜事
雪中我和她的約會
大風中我瘋狂的奔跑后的淚流滿面
我在海上的游弋
我一一在他們面前駐足
給哀愁一個擁抱
捏捏快樂的臉和憤怒握握手
在騷年面前我細細打量它的眼睛時
它也看著我的，尋找著
然后拍拍我的肩膀：“還好，我還在你瞳仁的深處?！?/span>
我迅速離開它
不讓它看見那里涌上的潮水
童年尾隨著我的背影
和面前的鳥鳴一起，叮囑：
要快樂啊
